國賓館,顧名思義,便是招待國家貴賓的場所,這里是讓外國來使居住的地方。
此次匈奴的來使,便是住在這里,為了讓匈奴人能迅速的適應(yīng)洛陽的生活,同時也為了體現(xiàn)出天朝的仁厚,國賓館的官員們特意開辟出了一個小院,將數(shù)頂匈奴人居住的帳篷搬入其中,讓匈奴人在洛陽也能住上像草原上一樣的帳篷。
此次匈奴人派出的使者分量極重,以拉藏汗的大皇子拉爾為主使,右谷蠡王須卜回為副使,同時大小隨行官員一百八十余人。
為了映襯匈奴人以大皇子為主使的份量,楚國這邊也派出了一個皇族后裔為主使,但這個皇族后裔卻不是根正苗紅的嫡系皇族,而是楚成皇的哥哥潯陽侯熊藍的長孫,同時也是整個皇子目前孫子輩中最年長的西江伯熊考為主使,而安樂侯秦?zé)o晉為副使,其余鴻臚寺大小官員協(xié)助。
原本皇族對皇族也無可厚非,但匈奴派出的大皇子,而楚國派出的卻是大皇孫,這大皇子對上大皇孫,其中的意境卻有些耐人尋味,匈奴人的皇子等于楚國的皇孫,那匈奴人的大汗便相當(dāng)于楚國的皇子,楚國便相當(dāng)于匈奴的老子
在某種程度上,楚國的安排,隱隱的有占匈奴人便宜的嫌疑。
但所幸,匈奴人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說,他們似乎根本沒有察覺。
秦?zé)o晉到了國賓館之時,國賓館的當(dāng)值官員便已經(jīng)在門口后了半炷香的時間了,見秦?zé)o晉來了,趕忙滿臉堆笑的向秦?zé)o晉行禮道:“國賓館當(dāng)值協(xié)律郎章小秦叩見侯爺?!?br/>
秦?zé)o晉聽到章小秦的名字,很自然的將小秦當(dāng)成了小琴,心里還納悶,為什么這么個雖說不上是五大三粗,卻也是臉大腰圓的漢子要叫小琴這么娘們的名字。
“下官的秦是春秋各占一半的秦?!闭滦∏厮坪蹩闯隽饲?zé)o晉的疑慮,也不惱怒,依舊滿臉堆笑,恭敬的向秦?zé)o晉解釋道。
秦?zé)o晉被章小秦看出了心中所想,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干咳了兩聲,尷尬的說道:“章大人誤會啦,本官只是在想怎么沒見著主使大人,卻不是在想章大人的名字,還請章大人不要誤會?!?br/>
“那,是下官贅言了?!闭滦∏毓Ь吹挠窒蚯?zé)o晉行了一個禮,當(dāng)作賠了個不是,:“主使大人早先已經(jīng)來過了,但卻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匈奴人便走了,主使大人讓下官轉(zhuǎn)告侯爺,談判事宜,一切皆以侯爺為準?!?br/>
熊考卻也灑脫,知道自己是個當(dāng)門面的,所幸就直接撩了擔(dān)子,把事情全權(quán)委托給了秦?zé)o晉。
秦?zé)o晉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一伸手示意章小秦在前帶路,向著匈奴人住的小院走去。
匈奴使團到了洛陽。在匈奴人看來,洛陽,宛若天堂,就連那個高傲的拉爾目睹了洛陽的繁華都有一種“驚艷”的感覺。
他們終于明白,為什么他們的先輩會那么惦記這個地方。
和他們隨遇而安的帳篷相比,洛陽的雕梁畫棟廊腰檐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就算在夢里,也從來沒夢到過如此繁華美麗的地方。
同時,拉爾在心中更對這個國家生出一種鄙夷,國雖富,卻不強!這樣的國家,真能出那么幾個血性男兒,何至于每每要靠女人和金銀換平安?何至于在于幽州時被匈奴的騎兵打得慘敗而歸?
拉爾與其他的匈奴人不同,他是個喜歡思考的人,每走一步,他都會停下來想想,然后再跨出第二步,正因為他的謹慎和睿智,匈奴拉藏汗才會讓他當(dāng)這個使團的主使。
此時,拉爾正坐在帳篷之中,手里拿著一本從集市上買的書籍,雖然看不太懂上面寫的是什么,但拉爾知道,要征服楚國,就必須先學(xué)習(xí)楚國的文化,所以,他剛到洛陽,便讓仆從們四處買書,不管是什么書,他照單全收了,不到一天便堆了滿滿一屋了。
突然,帳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拉爾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書籍,走了出去。
只見在自己居住的小院門口,一個楚國的官員正在與自己的侍衛(wèi)們解釋著什么,而這個楚國的官員身后還站了一個俊秀的少年。
這個少年衣著華麗,應(yīng)該是楚國的貴族,而且這張臉似乎在哪里見過,但卻又怎么也想不起來。
“怎么回事?”拉爾招來一個侍衛(wèi)問道。
“楚國的官兒說他們的副使來了,說要見您,但右谷蠡王說,他們來的只是個副使,所以只能見咱們的副使,想見您,得讓他們的主使來,所以楚國的官兒便和右谷蠡王吵起來了?!?br/>
聽完侍衛(wèi)的報告,拉爾不由的有些頭大。
匈奴人在大汗之下置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dāng)戶,左右骨都,自如左右賢王以下至當(dāng)戶,大者萬騎,小者數(shù)千,凡二十四長,立號曰“萬騎”。
其中左賢王即左屠耆王,地位高于其他諸王,僅次于大汗,是汗位的繼承者,常以匈奴人的太子擔(dān)當(dāng)。
而且匈奴的大臣官員都是世代相傳,其中以呼衍氏,蘭氏,須卜氏,為貴。
拉藏汗便是姓呼延氏,而那個右谷蠡王姓須卜氏,可想而知,這個右谷蠡王在匈奴的地位是何其重要。
所以就算是拉藏汗的大皇子拉爾,也不愿去忤逆右谷蠡王的意思,畢竟,如今拉爾還不是太子,還不是左屠耆王。
拉爾知道右谷蠡王不想讓楚國人見到自己,于是拉爾轉(zhuǎn)身準備回帳篷,但卻被眼尖的章小秦看到了。
“拉爾皇子,拉爾皇子,我大楚與匈奴的談判副使安樂侯秦?zé)o晉秦侯爺想見您。”
章小秦在國賓館做事,對于匈奴語自然是會的,所以剛剛他喊的便是匈奴語,但秦?zé)o晉的名字一出,頓時整個校園中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的匈奴人都握緊了拳頭,瞪大了雙眼,猶如見到殺父仇人似的,死死的瞪著秦?zé)o晉。
但記恨的眼神中卻也包含了一絲敬畏,一絲對勇者的敬畏。
拉爾原本不想理會,但當(dāng)他聽到秦?zé)o晉的名字時,心中一激靈,頓時明白為什么這個楚國官員身后的那個俊秀少年那么眼熟。
原來,他便是秦?zé)o晉。
拉爾轉(zhuǎn)過身,眼睛微瞇,似乎想將不遠處的秦?zé)o晉看得仔細些,但終歸隔的有些遠,看得有些不清楚。
于是,拉爾邁開腳步,來到了秦?zé)o晉的面前。
看著這個面容清秀的比自己帳中的幾個侍妾都要漂亮的青年,拉爾有些不相信他便是那個讓自己父汗恨之入骨卻殺之不得的秦?zé)o晉。
在拉爾的想象中,就算秦?zé)o晉的臉長得俊秀,但能一箭射斷了狼頭旗的大桿,一刀砍下自己弟弟的腦袋,怎么說應(yīng)該也是個身材壯實的跟牛犢子似的壯漢,但卻沒想到,真正的秦?zé)o晉竟是個看上去雖然高大卻依然有些瘦弱的小青年。
“你就是秦?zé)o晉?”拉爾一開口,便是一口楚國的漢話,雖然有些生硬,但卻講的十分清楚。
秦?zé)o晉微微一笑,但眼睛卻因為笑容而瞇成了一條笑,看上去十分的陽光親切:“沒錯,我就是秦?zé)o晉?!?br/>
“你殺了我弟弟?!崩瓲柍林槪行╆幒恼f道。
秦?zé)o晉早知道會遇到拉爾,會遇到這個討命的債主,所以聽到拉爾這么一說,秦?zé)o晉并沒有什么慌張,但卻似乎覺得如果此時自己在那般燦爛的笑著有些不合適,于是收起笑容,望著拉爾說道:“你不覺得你應(yīng)該感謝我嗎?”
“你殺了我弟弟,你還想讓我感謝你?”拉爾握緊了拳頭似乎隨時都準備沖上去狠狠揍上秦?zé)o晉一頓。
而拉爾身邊的侍衛(wèi)們是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的,在匈奴,只有貴族和皇室才會有權(quán)利學(xué)習(xí)漢話,漢話在草原上與某種程度來說,是貴族的象征。
所以,在場中也只有右谷蠡王能聽的懂他們倆之間的話,但那些侍衛(wèi)見大皇子握緊了拳頭,他們也毫不猶豫的將手握在了腰間的彎刀之上。
“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不用我多解釋什么吧?”秦?zé)o晉沒有被拉爾的那種激憤所感染,依然淡淡然的說道。
注視秦?zé)o晉良久,拉爾忽然仰天大笑,一轉(zhuǎn)身,便向自己的帳篷走去,不再搭理秦?zé)o晉等人,但顯然,他的心情卻是十分的好,好到了極致。
拉爾既然已經(jīng)離去,秦?zé)o晉和章小秦再呆在這里也已經(jīng)沒有了意義,畢竟如今人已經(jīng)見了,也就當(dāng)已經(jīng)慰問過了,盡過地主之誼了。
所以,秦?zé)o晉帶著章小秦也轉(zhuǎn)身離去。
待兩人到了國賓館的門口之后,章小秦才小聲的在秦?zé)o晉的背后說道:“這個拉爾皇子,也不過是個好大喜功之人,應(yīng)該不足為懼?!?br/>
“哦?”秦?zé)o晉有些詫異的回過頭看著章小秦,他是在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協(xié)律郎竟然能觀察的如此入木三分,但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何以見得???”
“剛剛他若不顧一切的向大人撲上來,就算他最后沒能成功的殺死大人,但他回到匈奴之后也必定會受人敬仰,投奔他的人也勢必會變的更多,而且,如今我們楚國和匈奴都打不起這戰(zhàn),所以就算他如此做了,楚國和匈奴的談判依然會繼續(xù),沒有任何實質(zhì)的損傷。”
秦?zé)o晉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自然看出了拉爾的本質(zhì),他從來不懼拉爾,他擔(dān)心的是躲在帳篷中的另一個人。
從一開始,秦?zé)o晉便覺察到有人躲在帳篷中看著自己,所幸,對方的眼神沒有惡意,所以秦?zé)o晉也沒去在意,但如今再想想,卻越發(fā)的有些莫名的不安。
秦?zé)o晉抬頭忍不住向匈奴人住的小院多看了幾眼,淡淡的對章小秦說道:“從今天起,你便跟著我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