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當然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齊磊的婚姻狀況的,但知道歸知道,等到他前妻貨真價實的站到面前那又是全新的感覺了,平時很黏老師的飛飛只顧著圍繞媽媽轉,歡天喜地的模樣詮釋出血濃于水的意義,而呆坐在對面的沈歌反而有些尷尬，唯有不失禮貌的保持微笑。

    幸好齊磊來得很快,見面就先道歉說：“沈老師,又給你添麻煩了?！?br/>
    “沒關系的，主要我也不認識李女士,不敢聽小孩子的一面之詞,沒托付錯人就行，我先走了?！鄙蚋柃s忙起身回答,然后朝飛飛微笑：“再見,見到媽媽也不能玩得太晚，不然對身體不好喲?！?br/>
    齊磊揉了下兒子的頭，然后主動道：“我送你回去吧？”

    沈歌拒絕，晃晃手機說:“沒事兒,我已經叫出租了?！?br/>
    說著他便飛快地逃離現場。

    齊磊臉上的友善瞬間收掉,面對李微微浮現出種生疏的輕描淡寫。

    李微微摟著兒子說：“這個幼兒園老師還挺負責任的。”

    “因為也是朋友?！饼R磊看看表說：“雖然約定明早才把兒子交給你，但是既然在這里遇見了，提前幾個小時也沒有什么關系，三天后我去接他,希望你能盡到監(jiān)護人的責任?！?br/>
    李微微眼底笑意消散：“知道了,坐下一起吃點東西吧?！?br/>
    “沒胃口,我還有案件需要整理?！饼R磊對小胖子說：“聽你媽媽的話，不許胡鬧?！?br/>
    “嗷?！饼R飛飛傻傻的答應。

    齊磊即刻拿著車鑰匙離開咖啡廳。

    他當然一分一秒都不想把兒子交給這個背叛過自己的女人，但是孩子母親的身份不能被剝奪，除非李微微在探視期做出不合理的行為，否則實在沒機會讓他們永不相見，況且考慮到齊飛飛的心理健康，成長過程中缺失一個重要的親人，總是種難以彌補的遺憾。

    ——

    卻說沈歌回到幼兒園宿舍里洗了澡，躺在床上時又忍不住回想起今晚遇到的事。

    在他印象中齊律師是不怎么講感情的，永遠公事公辦，所以能讓他起念頭去結婚的女人應當很難的吧？

    那破碎的婚姻又帶來多少傷痕？誰知道呢。

    沈歌略顯焦慮地翻了個身，又奇怪起自己這種多余至極的念頭了。

    ——無論如何身為外人，根本用不著考慮那么多。

    誰知道正在嘆息著打算睡覺的時候，微信忽然亮起齊磊的頭像。

    大律師難得關心的問道：“李女士沒有跟你講什么難聽的話吧，她有些勢利眼，修養(yǎng)一般。”

    沈歌無語：“……==”

    齊磊追問道：“怎么？她嘲諷你了？”

    沈歌說：“當然沒有啊，我是奇怪你怎么稱呼自己的老婆李女士，還評價的這么冷血?！?br/>
    齊磊反問：“不然呢？”

    聽哥哥說，齊律師是個做起事來滴水不漏的人，現在講話故意帶刺，多是無法壓抑心中怨氣，否則總不可能是和自己不用遮掩的表現。

    沈歌捧著手機想了會才回答：“她挺客氣的，而且關注力都在飛飛身上，看得出特別想念兒子，其實有個女人照顧家挺好的，你平時又那么忙?！?br/>
    齊磊問：“你不會想給我介紹女朋友吧？”

    沈歌差點被口水嗆到：“才不呢，我自己都沒有，干嗎要管你？”

    這晚齊磊奇跡性的話多：“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孩？”

    沈歌回答：“不知道，好看吧的？”

    齊磊評價：“膚淺。”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沈歌早就不把他當學生家長那般客氣了，頓時氣惱道：“關你什么事？你怎么不忙工作不睡覺了？干嗎和我這種膚淺的人東拉西扯的。”

    “工作忙完了，孩子不在，閑著也是閑著?！饼R磊這般回答。

    沈歌對著微亮的手機屏幕發(fā)呆。

    齊磊又打字：“睡吧，多謝你今天幫忙看著飛飛了，這幾天有空的時候答謝你怎么樣？”

    或許沈歌應當追問有什么好謝、又要怎么去謝。

    但他忽然對這深夜尬聊感覺有點陌生的恐懼，畢竟建立起親密關系這種事對孤兒來講并非那么容易，明明之前所有的朋友都交往的禮貌而有限度，這回似乎也不應當隨便接受依賴與被依賴的存在。

    思考到這里，手機自然而然被合上，只留下略有愁緒的夜色。

    ——

    盡管李微微人品評價不佳，但她好賴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律師，對待兒子還是很有賢妻良母的派頭，這兩天不僅按時接送兒子、給他帶精致的便當，還主動參觀了幼兒園各類設施，詢問的相當仔細。

    沈歌在接待的時候，不禁將心里那抹奇怪的距離感按下去，努力表現的盡職盡責。

    第三天傍晚，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他正準備一個人去食堂吃個飯的時候，齊磊的電話忽然打來：“干什么呢？”

    “什么都沒干，怎么了？”沈歌疑惑。

    “不是講好答謝你的嗎，我讓助理買了兩張《火影忍者》的話劇票，七點見？”齊磊從容詢問。

    聽到這話沈歌頓時噴笑出來：“你怎么會知道火影？”

    齊磊回答的理所當然：“你朋友圈發(fā)過，答謝你總該投你所好吧？這話劇團從日本過來的，現在也是一票難求?！?br/>
    “好吧好吧，你把地址發(fā)過來，我手機快門店了，劇院門口見。”沈歌摸摸頭，倒是沒有再去徒勞拒絕。

    ——

    越大的城市交通狀況越差，這似乎是全國范圍內都有的通病。

    沈歌原本想省時間所以打了車，結果卻堵死在路上。

    眼看著還剩百分之五的電，他忍不住給齊磊發(fā)微信說：“堵車啦，真的快沒電了，一定在門口見啊?！?br/>
    齊磊回復的挺快：“第一，下車把你的位置告訴我，我去接你，第二，向司機借充電器，第三，把我號碼背下來，到了馬上打電話給我，我推薦第一個選擇。”

    沈歌感覺這人真是小題大做，不由回復：“神經病呀……”

    結果破爛手機禁不起折騰，跟漏電似的瞬間就關了機。

    小老師無奈地瞧向車窗外面，忍不住開始焦慮。

    ——

    這晚堵車可不是開玩笑，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都在心急如焚中發(fā)生了。

    眼看著離開演時間越來越近，沈歌終于按耐不住，伸著脖子問道：“師傅，有iphone4的充電線嗎？”

    “沒有啊，有安卓的，嘿，這車多的。”司機瞧著前面嘆息。

    沈歌心虛起來，努力把手機重新開機，卻是徒勞。

    ——

    最后終于趕到劇院門口，天已經完全黑掉了，話劇也開演多時。

    小沈老師郁悶地下車，左看右看周圍沒什么人，心想著齊磊肯定是等不及離開，不禁隨之站在原地發(fā)呆，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打道回府。

    正在這時，他的胳膊忽被從后面用力拉住。

    沈歌扭頭對視上齊磊的臉。

    齊磊很生氣，瞬間開口罵道：“你這么大了，怎么一點事都不懂？有個東西叫充電寶你不知道嗎？！而且發(fā)微信時就告訴你那么多辦法——”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是你忽然約我的！照顧小朋友太忙忘記充電！”沈歌梗著脖子反駁：“讓你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是怕等，是怕你出事！”齊磊恨鐵不成鋼：“秦深出獄多少人盯著，萬一有人對你下手怎么辦？保持聯(lián)系就那么難？”

    “咱倆也不是每天都說話啊，小題大做?！鄙蚋璧皖^。

    齊磊陷入沉默。

    沈歌有些理虧，終于說道：“好啦……對不起，以后不這樣了?！?br/>
    齊磊忽然按了下他的腦袋：“有時候還沒飛飛聰明?！?br/>
    “話劇還看嗎？”沈歌不自在。

    “只剩一半，你想看嗎？”齊磊拿出票來。

    沈歌點頭。

    齊磊說：“那走吧，聊勝于無。”

    沈歌跟在他后面步履匆匆，瞧著大律師的背影，莫名其妙露出無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