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甘心。
宣布結(jié)果后,名次排在最后一位的我轉(zhuǎn)頭看向那位比選贏家,第一次體會到了羨慕嫉妒恨的情緒。以前哪一次任務行動經(jīng)過精密安排后不是占全天時地利人和的,為什么一到這位晉安郡主這兒就諸事不順了?難道她真能克住我不成?
可是我畫的畫哪里不好了,別人寫的詩文采一般怎么就得第一了,這樣做對得起那位繡花的姑娘嗎?!
而且我,我可是江湖排名前三的女殺手啊討厭!
失意之時,那大管家和身旁幾個侍女還偏愛湊熱鬧,紛紛都向我投來了貌似惋惜的目光。豈有此理,我這會兒真想像書里那些個悍婦一樣冷哼一聲,然后惡狠狠地來一句“看什么看?沒見過老娘貌美如花么?!”
——我平時看的都是些什么書??!
不對,現(xiàn)在不是吐槽自己的時候。我迅速冷靜下來,思考對策,一定還有轉(zhuǎn)機的。之前心思都放在比選上面忽略了許多東西,現(xiàn)在靜下來,才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
那個奪冠的女子,不就是兩天前我從亭子里出來時擦肩而過的蒙面女么?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的!
驚覺到這一點,我心中立即生出一股不安。于是我表面上裝出如其他落選女子一般的難過欲泣,低頭抬袖間卻在仔細觀察那叩謝臺前準備接受郡主親賜令牌的美人,同時警覺地觀察著人群里和場外的動靜。
呵,這女子摘下面紗后果然不俗,已經(jīng)是足以侍君王的容貌了,可此時嘴角含羞勾起的弧度,叫人憑生凜冽。而熱鬧的人群里,也似乎有幾道目光帶著狠戾。
蟄伏的殺氣,蠢蠢欲動……
這會兒何大管家已經(jīng)樂呵呵地過來請那位美人去亭前接令牌了。
“奴婢參見郡主?!敝灰娝┦┤蛔叩酵ぷ忧埃怪垌?,規(guī)矩地行了一禮,交疊的雙手微動間卻有寒光一閃而過,從我這個角度剛好可以捕捉到。我立即盯住那袖子擺動時的輪廓變化。
果然,袖中藏箭,只待伺機啟動機關翻腕而出,便可直指郡主咽喉,瞬間取其性命了。在腦海中迅速推測這女子下一步動作,我忍不住皺眉。敢在高手環(huán)伺之下動手,必定是有同伙。而那些同伙,就潛伏在圍觀的百姓中。
呵,待會兒要熱鬧了。我瞇起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不過,怎能讓自己的獵物死在別人手上?
我暗暗摸向藏于腰間的幾枚飛鏢,可下一刻卻不由背后生涼。
因為我看見了亭旁侍立的那幾個護衛(wèi)中,有一個暗自握緊了刀,指節(jié)微微泛白。這是一個極度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只能說明這個年輕的護衛(wèi)有所防備,可惜他心理素質(zhì)還不夠高,而其他幾人雖掩飾得很好,臉上神色也不自覺較之前冷肅幾分,連那個芳侍女也不例外。這些變化都說明了一點——她們已經(jīng)察覺到了。
難道是故意為之?
原來如此,欲擒故縱么,侍女比選是假,引出那伙想殺她的人以及幕后主使才是真正目的吧。不惜用自己來當誘餌,這位郡主當真狡猾,而且……也夠狠。我勾了勾唇,看來這貌美女刺客是走不出這里了,既然如此,我便來個漁翁得利。
“小心啊她手里有刀要行刺!”在刺客出手前,我出聲大喊。刺客美人臉色一變,顯然沒有意料到竟會被一個其貌不揚的人識破,情急之下她立刻按動了暗箭機關。涂毒的暗箭瞬間射出,穿破紗帳,千鈞一發(fā)之際,卻見一旁的芳大侍女猛地一甩手,竟是擲出一枚鋼珠,鐺地一聲準確無誤地將箭擊落。好俊的身手??!
一搏不成,刺客已然再無勝算。
嗆啷幾聲齊響,侍衛(wèi)們統(tǒng)統(tǒng)拔刀,大喊:“保護郡主??!”
女刺客神色一變,單掌往地上一撐漂亮地幾個后騰翻躲過了侍衛(wèi)的刀刃,同時迅速地抽出一把可折疊的短劍??匆娺@一幕的我頓時瞪大了眼睛,因為她取劍的部位居然是豪放的領口!那她之前是把劍藏在……
啊,好羞恥!我身形一踉蹌。果然在深山里安逸久了都趕不上外頭這形式的變化了,同行們可真拼啊,瞬間覺得競爭好激烈,以后混飯吃不容易了!可是……這女刺客有足夠藏劍的胸部真是太可惡啦!我惡狠狠地盯著那個洶涌的地方,忽然好想朝她扔飛鏢?。?br/>
“看劍??!”只見美人刺客漂亮地挽了個劍花,手中利器殺氣乍盛,反射出紫藍色光芒的劍刃破空輕嘯,瞬間將近處的一個侍衛(wèi)籠于劍氣之下,一劍封喉,快而且狠。
芳侍女立即迎身上前,左手屈指一彈,蕩開一把長劍,揮手破開女刺客劍風,一掌拍在對方身上。出手穩(wěn)重而狠疾,身形端凝,武功身法竟不輸于內(nèi)家高手。
事出突然,很多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有鮮紅色的血濺在屏風上,那些場中女子才都嚇白了臉,尖聲驚叫著四處亂跑。
“啊殺人啦~~”
“啊,救命啊~”人群中一片混亂,藏在百姓中的那些刺殺同伙紛紛現(xiàn)身亮出兵器,與侍衛(wèi)殺作一片。
好機會??!
我瞬間熱血沸騰,幾乎要笑出來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晉安郡主就在亭子里,被一圈侍衛(wèi)包圍著還沒撤離,而周遭都是那些打斗的身影擾人視線,沒人注意到我這邊。
估計再等一下,王府里的護衛(wèi)們就會趕來了,我只有這片刻的時間!
于是邊裝作害怕慌不擇路,邊不著痕跡地繞開那些纏斗在一起的人,慢慢靠近遠處亭子。
近了,近了,就快可以動手了!我捏緊了那枚飛鏢,心頭蕩漾澎湃得差點要流口水。殺了郡主,江湖第一女殺手舍我其誰?!師父你在天之靈看見了嗎,徒兒就要光耀門楣,為你爭臉了!你再也不用擔心門派沒落沒有徒孫了!
就是現(xiàn)在!
“姑娘,這里危險!”準備揚手的一瞬,本來站在郡主旁側(cè)的一個侍衛(wèi)忽然看見了我,轉(zhuǎn)身過來朝我喊道:“快些走開,危險!”而他這一動作,剛好擋住了我飛鏢行刺的路線。
豈有此理!
我喉頭一腥,急忙穩(wěn)下心神。沒事沒事,還有機會的!我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往另一邊跑,沒想到就在離染血的屏風幾步遠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凌厲劍氣。
我偏頭躲過,那美人刺客和芳侍女已經(jīng)邊交著手飛落到了我這里,鐺啷又碰了一劍,甚至有火花閃現(xiàn)。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下一刻女刺客竟從交戰(zhàn)中脫身出來,趁我不敢妄動時迅速繞到我身后,利落地勒住我的手臂,將利劍架在了我脖子上!
向來修養(yǎng)好只說斯文話的我現(xiàn)在只想爆粗!老娘我還有正事要干的好不好??!
“別過來,不然我殺了她!”刺客高喝一聲,冰冷的劍刃又朝我貼近幾分,帶起細微的刺痛。應該已經(jīng)流血了。此時我懷疑自己大力吞一下口水都有被劃破喉管的危險。
“死到臨頭了還不快些認降伏法??!”芳侍女冷喝,但也顧忌著我,沒有逼得太緊。
“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不是?”美人刺客輕蔑一笑,慢慢將唇靠近我的耳朵,吐氣如蘭:“方才就是你壞了我的好事,你說,我還能讓你活么?”
說得好像我撞破了你做什么羞羞的事情一樣……我在心里翻白眼,卻被這人的呼吸弄得耳朵癢癢,如同有一條毒蛇正在我耳邊危險吐信,難耐得很。
千算萬算,沒想到把自己置于險地了,可此時若是暴露武功,恐怕我也難逃此地。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出手。
我沉住氣,佯裝害怕。這大庭廣眾之下,王府門前有無辜百姓被劫持,身為郡主不會置之不理,事關王府聲譽,更何況這會兒跑到了遠處安全地帶的那些百姓們還眼巴巴地回過頭來盯著看呢。真是死性不改地愛湊熱鬧的一群人。
于是我拿可憐兮兮的眼神看向?qū)γ娴姆际膛?。芳侍女眼底一顫,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兩方對峙的時候,郡主大人依然端坐在亭子里未露面。但我能感覺到屏風那頭透過來的視線,緊緊盯在了我身上,竟意外地讓我產(chǎn)生一種安全感。
而此時那些刺客同伙都已經(jīng)被王府侍衛(wèi)制服了,被生擒的幾個也當場咬破口中毒丸自盡,場面頗為慘烈。
看來我當初沒有加入那些組織而選擇自由接活是正確的,起碼任務失敗后不用賠上性命,頂多只是肉痛地賠上雙倍的酬金而已??山俪治业倪@廝怎么不自盡?她任務也失敗了呀,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去獨自茍活人世,怎么對得起身為有組織的殺手的氣節(jié)!
許是我怨念太強大,勒住我的那只手忽然用力擰了擰,疼得我倒吸涼氣。
這時候一道女聲從亭子里傳了出來,傳入氣氛緊張的場中,宛如天籟。
“放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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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冷笑)之前在危急關頭,你竟還死死盯著別人那個部位看!你說,你這是為什么?!
女刺客:對啊,混亂之中,你竟然還敢盯著姐姐我的胸?!你什么個意思,嗯?
飛花:……
郡主:為何不說話?
女刺客:怎么不支聲?
飛花:……
郡主和刺客同時瞥向某人脖子以下的某處,了然。
——哦。
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