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腳下的一塊石頭將她絆倒在地,尖銳的石頭尖劃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立即涌出了鮮血,下一秒就被大雨沖刷,然后又有鮮血流出來,又被大雨沖刷,紅色的鮮血流淌了一地。
趴在地上的她,痛的倒吸了口涼氣,咬牙硬挺著,從地上站起來,倔強的繼續(xù)朝那輛快沒影的車子追去。
“砰”的一聲,她腳下再次一滑,重重的摔了下去,地上有許多又冷又硬的小石子,凌遲著她嬌嫩的肌膚。
“嘶”她忍不住痛呼出聲,豆大的雨水,像是冰刀子似的,冰冷的拍打在她身上,她身上的傷口就像泡在鹽水里,撕裂的痛著。
車上的男人,透過后視鏡,看向后面摔倒在地上的女人,一雙漆黑的墨眸,深如深潭,波瀾不驚,俊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的松動,仿佛身后女人的死活跟他毫無關(guān)聯(lián)。
男人很快收回視線,轉(zhuǎn)著方向盤,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車子頓時疾速而去,留下一身的薄情。
呂晴兒花了好大的力氣,才雙手撐著地,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抬頭一看,那輛她想追的車子,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卻沒有離開,哭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男人消失的方向看。
風(fēng)雨之中的她,身子飄揺得仿佛隨時都能倒下來,孤單的好像全世界只剰下她一個人。
忽然,從前方駛來了一輛黑色的車,剌眼的燈光讓呂晴兒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等她睜開眼時,黑色的車子已經(jīng)距離她不到兩百米,大有一副要朝她撞過來的樣子。
瞇了瞇眼,呂晴兒往旁邊躲去,那輛黑車也隨即調(diào)整了方向,向著她的方向撞去。
意識到黑車想要撞自己,呂晴兒加快向旁邊躲去,她肚子里還有她跟沈辰彥的孩子,她不能有事。
可是旁壓根沒路,她根本就躲不了。
“砰.....”一聲,呂晴兒嬌小的身子被黑車撞的飛出去了三米多遠(yuǎn),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黑車撞了她以后,沒有任何的停留,急速而去,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夫人!”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劉媽,一睜眼就看到這樣慘烈的一幕,悲痛出聲。
躺在地上的女人,一頭長發(fā)凌亂的散著,冰冷的雨點狠狠拍打她的臉頰,猩紅的鮮血從她身體流出,一大灘血跡,瞬間沾滿了白色的衣服。
強烈的痛意讓她半句話都說不出,血與肉的分離,讓她剎那紅了眼。
痛。
痛意鉆心,全身仿佛散了架,被重新組裝。
這種疼痛女人以前從未經(jīng)歷過,然而經(jīng)歷過一次,便足以讓她永生難忘!
女人在地上躺了足足兩分鐘,才清醒一點,望著黑漆漆的夜空,靈動的眸子一片死寂。
清楚的感受到靈魂在慢慢脫離身體,死亡在向她逼近,她驚恐,懼怕,不知所措,寒冷,絕望最后腦海中只剰下一個念頭,眼前也只剩了一個人的容顏。
沈辰彥。
她在臨死的時候,眼前浮現(xiàn)的人是他,心里想的人也是他。
可是他呢,他在哪里,為什么她都要死了,他也沒有在她身邊,不是說好要一輩子陪著她的嗎?
你在哪里?
她絕望的想。
還有她肚子里才幾周大的寶寶。
對不起,是媽媽的錯,媽媽愛你。
她這樣跟肚子里的寶寶說。
悲傷到了極致,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只是呆呆的望著夜空,做著最后的掙扎,希望可以再見那人一面。
可是,終究還是滿懷想念的閉上了眼睛.....
呂晴兒這一睡,睡了好久,等她醒過來,是半個月以后。
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她想活著,想再見到那人。
如果她知道自己這次醒過來,會生不如死,或許她就不愿再醒來。
后來的很多天,她都在想,要是出車禍那天就那樣死了多好,這樣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悲傷了。
睜開眼,在床上躺了許多天的女人,眼神空洞。
正在查房的醫(yī)生,見她睜開了眼睛,驚訝的喊了她一聲,“呂小姐,你醒了。”
說完又補充,“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br/>
她在醫(yī)院見過不少因為出車禍昏迷不醒的病人,像呂小姐醒的這么慢的,她見得不是很多,可見她的傷勢有多重。
“醫(yī)生,我的孩子還在不在?”開口的嗓音干啞苦澀。
醫(yī)生有些愣住,見過不少出現(xiàn)重大災(zāi)難醒來的人,倒是沒有人像她一樣,一醒來先問的不是自己的身體怎么樣,而是先關(guān)心自己的孩子。
“放心,你的孩子好好的在你的肚子里待著呢。”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么小的女孩,都快要做媽媽了呢。
看到床上的人重重的松了一口氣,醫(yī)生笑道,“你的寶寶很堅強,放心吧。”
床上的人也笑了,滿眼淚花的笑。
像是想起來什么,又問,“我老公在不在這里?”
死里逃生的喜悅,讓她竟一時忘了他們已經(jīng)離婚的事了。
提起這個,醫(yī)生不免同情她,“你老公沒來過這里?!边@話太殘忍,只能這樣安慰,“不過你也別難過,至少你還有你的寶寶?!?br/>
是啊,她還有寶寶,她不是孤身一人。
因為那人一次沒來心頭涌上的悲傷,因為這話減緩不少。
隨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聲音小心翼翼,“醫(yī)生,我其他家人有來看過我嗎?”
她說的家人,不是把她拋棄的父母,是劉媽和管家他們。
醫(yī)生又是一聲嘆息,“沒有。”
呂小姐被送來醫(yī)院后,就有人給她請了護工照顧她,除此之外,沒有一個人來看過她,若不是有人給她請了護工,她都要懷疑她是孤兒了。
她還懷著孩子,她的老公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xiàn)過!對她的死活一點都不聞不問!
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唉……
醫(yī)生看著床上極力掩飾自己悲傷的情緒,肩膀卻在不停地顫抖的女人,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兩句,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說什么。
她是個醫(yī)生,更加明白,真正能壓垮人的,往往不是身體上的痛苦,心理上的痛苦才真正更折磨人。
有些話,太過于蒼白,即使說出來了,也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
醫(yī)生只能先給她做檢查,萬幸一切都恢復(fù)的很好。
“沒什么大事了,但你的身體很虛弱,尤其還懷著孩子,等過幾天回去后要好好養(yǎng)著?!?br/>
提起來孩子,床上的女人忽然出聲,“醫(yī)生,我想求你件事,假如有一天,我家人來了,問我的情況,求你不要告訴他們我懷孕的事
“這是為什么?”醫(yī)生不解。
為什么?
因為孩子的爸爸不喜歡她的孩子,那個男人清楚的說過,若是她懷孕了,就拿掉!
她怎么可能會同意,她一定要好好的保護她的孩子,不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醫(yī)生求你了,求求你了……“女人眼眶冒起一層霧氣,眼底酸澀不已。
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原因。
醫(yī)生原本就很同情她,此刻聽到她一個勁的求自己,只好點頭同意。
醫(yī)生走后沒多久,呂晴兒就重新睡了過去,她剛經(jīng)歷一場死里逃生,身體太虛弱,能跟醫(yī)生說那么多,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中午。
呂晴兒才剛一睜開眼睛,耳邊就傳來劉媽的喜悅聲,“夫人醒了,夫人終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這就去喊醫(yī)生來,我這就去.....”說完,就站起身沖著門口跑去。
腳步聲很快走遠(yuǎn),沒多久,早上跟呂晴兒說過話的醫(yī)生帶了幾個護士,走進了病房,給她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后,醫(yī)生留下話。
“病人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沒什么大礙了,再在醫(yī)院觀察幾天,如果沒有出現(xiàn)什么情況,就可以回去了。”
“另外,病人流了很多血,身體很虛弱,回去后要好好養(yǎng)著。”
醫(yī)生說完后,目光復(fù)雜的看向呂晴兒,她已經(jīng)按照她的請求做了。
呂晴兒回以她一個感激的微笑。
劉媽感激涕零,“謝謝醫(yī)生,謝謝醫(yī)生....”
等醫(yī)生和護士都離開后,病房里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劉媽看著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額頭被白紗包裹住的人,又是高興又是后怕又是心疼,“夫人,你當(dāng)時都快嚇?biāo)牢疫@把老骨頭了,幸好,你挺過來了?!?br/>
當(dāng)時的情況太過兇險,她每想起來一次,就后怕一次,也后悔一次,后悔自己沒能照顧好夫人。
“對了,夫人,你現(xiàn)在想吃什么?劉媽回去給你做去?!鞭D(zhuǎn)念又一想,“哎,不對,你剛醒來,只能吃些清淡的,我給你煮點粥,好不好?”
“好。”半天,呂晴兒才艱難應(yīng)聲。
劉媽立馬轉(zhuǎn)身,高興的沖著門口走去。
呂晴兒看著劉媽越來越遠(yuǎn)的身影,幾次張了張嘴,想要問劉媽些什么,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她其實有許多問題想問劉媽。
問她,沈辰彥怎么沒來看過她。
問她,沈辰彥有沒有生她的氣。
問她,沈辰彥現(xiàn)在在哪里。
問她,開車撞她的人是誰。
問她,呂冰兒怎么樣了。
她想問劉媽許多問題,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劉媽走了很久,直到臨近傍晚才回來,手里拿著一個保溫瓶,里面都是一些清淡的流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