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淺初也抬頭望江承北的方向看了過來,眼神在觸及他和顧雙馨站在一起的畫面時,突然溫軟了許多。
她一直在想江承北會不會帶著顧雙馨來。顧雙馨因為這件事情已經(jīng)在工作室里鬧騰了好幾天了,天天都在盼望著江承北可以開這個口,主動帶她來。
雖然不知道這個過程是怎樣的,他終于還是帶來了――喬淺初輕輕笑了。
江承北也是一笑,目光里不算是釋然,但也已經(jīng)趨近明朗。
“好?!彼麤]有拒絕這個位子的安排,但是讓顧雙馨坐在了喬淺初的身邊,自己在顧雙馨的身邊坐了。
他抬眼看了看一桌子的人,有些詫異地笑了笑。
唐一心轉(zhuǎn)頭看向申季揚,帶了點敵意,“你怎么一起來了?”
“我陪她?!鄙昙緭P開口,臉上的表情淡淡。
唐一心笑了起來,但是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開口道:“現(xiàn)在知道陪了?”
申季揚抿唇不語,巫幼晴看著申季揚吃癟,也是暗爽,沒有開腔幫忙。
“你們倆呢?”唐一心伸手夾菜,邊吃邊看著顧雙棋和馮桑桑道。
馮桑桑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怎么了?”
“什么時候結(jié)婚?。俊?br/>
“快了?!边@回搭腔的人是顧雙棋。
“真的?”唐一心激動得放下筷子。
蘇季青伸手將她臉上沾著的醬汁給擦了,開口道:“唐一心,你坐老實了,你肚子里還有一個呢?!?br/>
“哦?!碧埔恍淖讼聛恚凵褚琅f閃閃發(fā)亮。
顧雙棋轉(zhuǎn)頭看向喬淺初道:“是啊,你馬上就要改稱呼了。”
喬淺初笑得眉眼彎彎,“現(xiàn)在改也沒問題――嫂子?!?br/>
“阿初!”馮桑桑有些羞意,瞪了她一樣道:“你別跟著臊我!”
“顧叔叔那一關過了?”喬淺初說起顧均書,用的稱呼也還是陌生,笑容不減,并沒有任何異樣。
“嗯?!瘪T桑桑道:“剛過?!?br/>
“我去……”唐一心感嘆著搖頭:“我們這是什么情況……皆大歡喜的節(jié)奏???”
張子善也抬頭看了看四周,刺眼的都是成雙結(jié)對的人,伍非齊伸手幫謝西恬夾菜,謝西恬似乎也已經(jīng)適應了,吃到自己覺得好吃的,也會夾著往伍非齊的碗里放。江承北和顧雙馨沒有什么互動,一直是顧雙馨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但是張子善知道江承北不喜歡吵鬧,所以才老是往遠方跑,如今竟然……也有些習慣了。巫幼晴和申季揚時不時地搭腔,兩個人的話語有些別扭的溫馨。不用說喬淺初和穆南煙了,這一對他自己都不忍心看,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百分之九十的傷害……
張子善嘆了口氣。
“你干嘛?”伍可君湊了過來,伸手拿了自己的杯子,在張子善的杯子上碰了碰,“我以前可是年年拿三好學生的官方標配好同志,現(xiàn)在天天陪著你喝悶酒,完全墮落啊?!?br/>
張子善看著伍可君的笑容,燈光下映照著她整張臉都亮了亮。
他笑了起來,“你?三好學生?”
“對啊?!蔽榭删裰樒さ?。
“三好學生的標準什么時候這么低了。”張子善撇嘴道。
伍可君瞪眼,“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我記得你可是從小到大就沒有乖過!老師發(fā)獎狀的時候你還坐在窗臺上冷嘲熱諷的,弄得班上的小朋友都不想去拿獎狀了……你這輩子不去做傳銷還真是浪費人才,放抗日劇里你就是個政委啊?!?br/>
喬淺初聽見了這邊的對話,眼神往這邊望了過來。
穆南煙低聲在她耳邊道:“我一直以為只有唐一心才能稍稍將張子善給制住?!?br/>
伍可君是比唐一心還要厲害一點的角色――她雖然嘴皮子沒有唐一心溜,大概也是說不過張子善的,但是她有別人完全無法擁有的絕招――坐擁三千張子善的黑歷史啊。
喬淺初笑了起來,也低聲回應道:“喜歡才能真正牽制。唐一心什么時候真正堵得張子善啞口無言了?”
穆南煙看著張子善啞口無言的樣子,笑了起來,伸手將喬淺初的鬢發(fā)理了理。
江承北轉(zhuǎn)頭望了他們一眼,開口道:“現(xiàn)在還吐嗎?”
喬淺初已經(jīng)接連被好幾個人問過這個問題了,笑道:“不怎么吐了?!彼型绿珖乐兀捌趲缀跏亲叩侥膬嚎匆娨稽c油膩的東西都覺得反胃。南煙找了很多辦法,都不行,看得出他比自己還要著急,好在現(xiàn)在挨過去了。
“嗯。”江承北笑了笑。
顧雙馨湊了過來道:“喝酒嗎?”
“你待會耍酒瘋,我怎么把你弄回去?”江承北轉(zhuǎn)頭道。
顧雙馨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她的酒品確實不好。
“不喝酒真的沒意思啊?!碧埔恍慕幼旄袊@。
“這里有三個孕婦都不能喝?!碧K季青開口道,警告地看了一眼唐一心。
“我知道知道?!碧埔恍膿]手道,隨即又嘀咕,“沒酒好煩……”
“我們用飲料代替啊。”蘇季青勸道。
唐一心想了想,將飲料倒進了杯里,開口道:“壯士們,請干了這杯香濃醇厚的椰子汁!”
眾人哄笑,也都紛紛舉起了杯子。
顧雙馨一定要越過大半個桌子去碰響唐一心的酒杯,喬淺初在一旁看著,伸手將她差點碰到菜的衣角給拉住了。
“為了未來和友誼,為了和平和計劃生育……”張子善說著,轉(zhuǎn)頭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應該不會再生二胎了吧?”
“不會?!蹦履蠠熼_口道。
喬淺初詫異地轉(zhuǎn)頭看了穆南煙一眼――她以為南煙是巴不得孩子越多越好的,從他的期待度就可以看得出來。
穆南煙也站了起來,舉杯道:“一個就夠了,太辛苦?!彼α诵Α?br/>
在淺淺懷孕之前,他是想生出個足球隊和和美美的,但是在淺淺懷孕之后,看著她每天晚上只睡幾個小時,時不時干嘔吃不下東西,那么仔細地養(yǎng)著了,居然還比從前更瘦……與其說是害怕淺淺再經(jīng)歷一次痛苦,還不如說是害怕他自己再一次經(jīng)歷那種揪心和恐懼。
喬淺初眼神一動,笑容淹沒在舉起的杯沿里。
吃到最后,唐一心躺在蘇季青的身上打著飽嗝,桌子上熱熱鬧鬧的,不讓喝酒的幾個也都已經(jīng)開了酒瓶,只有三個孕婦沒有喝,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些,酒后放開了長聊。
張子善和伍可君也是一對鬧騰的主,喬淺初站了起來往陽臺上走去,想吹吹風。
巫幼晴抬頭,也站了起來,跟著喬淺初走了出去。穆南煙止住了本要去陽臺的腳步,看著前方的兩個背影,坐了下來,身邊是若有所思的申季揚。
“是不是很看不起我?”申季揚突然開了口,無奈地笑了笑。
“是。”穆南煙坦言。
他從聽見申季揚的事情之后就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鄙夷,申季揚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
“我也看不起我自己……”申季揚聳肩。
穆南煙輕扯嘴角道:“愛和不愛之間有很清晰的界定。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優(yōu)柔寡斷模糊界限,你是怎么混到現(xiàn)在的位置的?”他氣息里有甜淡的酒味,但是每一字都十分清醒。
這話毫不留情地將申季揚這么多年的作為做了一個總結(jié)。
申季揚臉上的表情一滯,依舊清冷,但是也帶上了淡淡的愧疚。
“不過現(xiàn)在明白也不晚。”穆南煙伸手拿了杯子,在申季揚的杯沿上輕輕一碰。
申季揚嘆了口氣,伸手拿了杯子,道:“太晚了……我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彌補她?!?br/>
“舊賬和前嫌是最不應該計入未來的?!蹦履蠠熋虼胶攘艘豢?,“不需要彌補誰,確定了心思,然后在一起一輩子,就這么簡單。”
申季揚眼神一動,抬眼,良久道:“……謝謝?!边@席話是平常絕對無法聽見的,恍惚間將云霧撥開了些。
“不謝?!蹦履蠠熣玖似饋恚D(zhuǎn)身便碰上了江承北的眼神。
兩人都是沉默了一陣。
穆南煙突然伸出了手,江承北緊接著輕輕一握,笑了笑,都沒有說什么,錯身離開了。
江承北看見了穆南煙眼里的淡淡的敬意,邊走邊笑了笑。穆南煙也看清了江承北眼里的云淡風輕,心頭也是一松。
他這一輩子恐怕都很難碰見這么坦蕩而特別的情敵了――絲毫不掩飾心思,坦蕩而有原則。江承北從一開始就說過沒有插手他們感情的心思,到后來決定漸漸疏遠,連自己的感情都退出,這對于他而言大概是非常艱難的事情。但是他說出來,就做到了。穆南煙對于這個男人,也是從始至終都十分放心。
“我先帶她走。”江承北對唐一心道,指了指已經(jīng)醉得說胡話的顧雙馨。
唐一心點頭揮手,“拜拜,江偶像走好,花好月圓,良宵苦短……”
江承北笑了笑,將顧雙馨扶了起來。
顧雙馨大力掙扎了一下,但是抬眼看是江承北,又松了力氣,軟軟地搭在他懷里,神志不清。
江承北將她扶了起來往外走去,突然停住了腳步,抬眼看了看陽臺。
正在和巫幼晴說話的喬淺初笑語嫣然,似乎說了什么,逗得巫幼晴前仰后合。
他笑了笑,轉(zhuǎn)身帶著顧雙馨離開了。
“看。”巫幼晴突然止了笑,看了看門口。
喬淺初順著她的眼神往那邊望去,江承北撐著顧雙馨手臂的背影依舊隨性而堅毅。
“真好?!蔽子浊巛p聲道。
“真好。”喬淺初接嘴。
“你們在聊什么?”謝西恬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
伍非齊也在她身后走了出來。
“有點晚了,我們先走,明天還有婚禮。”伍非齊開口道:“明天見?!?br/>
謝西恬也揮了揮手道:“還有點東西要回去整理,先走?!?br/>
喬淺初也點頭揮手,“明天見?!?br/>
夜色漸濃,歡笑聲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張子善和唐一心的斗嘴聲直接傳到了陽臺外面,這回還加入了伍可君的笑聲還有幫戰(zhàn),蘇季青的維護聲、申季揚的輕笑……
喬淺初轉(zhuǎn)頭看了看花園里被微風吹動的幾束不知名的小花,隔著窗突然看見了站在外面的人。
她一愣。
穆南煙正在院子里吹風,酒已經(jīng)醒了大半,這里可以清晰地看見站在窗臺上的人。他撐著身子的手在喬淺初的目光看過來時抬了起來,揮了揮,姿態(tài)閑散而溫柔。
喬淺初笑了笑,目光交錯一會兒,她轉(zhuǎn)頭對著巫幼晴再一次低聲重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