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墻壁上的指針指向了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江小笛將最后一封電子郵件發(fā)送出去后,高高地?fù)P起雙臂,美美地伸了一個懶腰。
“啊——!這一年終于結(jié)束了!”嬌小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從座位上彈起,蹦到還在跟表格奮斗的劉美玲身后大聲喊道:“我要睡到自然醒!”
劉美玲嚇得手一抖,表格上的數(shù)據(jù)瞬間變成了“#n/a”,氣得她反手就給了身后的江小笛一巴掌。
“江小傻!你也撞邪了,發(fā)什么瘋吶!”她一邊罵著在身后又蹦又跳的好友,一邊飛快地將表格重新整理好后,立即存盤。
“明天就放假嘍,不用趕班車,不用接電話,不用看郵件,不用開會……”江小笛絲毫沒有感受到劉美玲的憤怒,每說一個“不用”就狠拍她的肩頭一下。
劉美玲黑著俏臉,在那小瘋子的魔抓下,“噼里啪啦”地敲擊著鍵盤,終于把過年期間的生產(chǎn)計劃發(fā)給了所屬生產(chǎn)線的主管們。
江小笛的眼睛瞄著劉美玲的鼠標(biāo),當(dāng)看到那小箭頭滑向電腦左上角的“send”標(biāo)識的時候,立即轉(zhuǎn)身就跑。
而辦公室的同事們,也都紛紛完成了各自的工作。一邊收拾著自己辦公桌上的文件文具,一邊提前互相的恭賀起新年來。
經(jīng)過了一年的辛勤工作,他們終于迎來了期盼已久的放假,尤其今年的春節(jié),居然可以連續(xù)休息整整一周??!
北方冬天的清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位于t市一隅的軍區(qū)干休所外,兩個年逾花甲的老人,慢悠悠地走在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他們正是江小笛的父母,江乃文和姬華琳。老兩口雖然都已經(jīng)離退休,但卻依然保持著早起的習(xí)慣。他們正相攜著,走向干休所外面的小花園,開始早晨的鍛煉。
“老江,今天我們給小笛買豆腐腦吧,她昨天晚上就吵吵要吃?!奔A琳雙手拍打著自己的兩肩做晨練的準(zhǔn)備活動,一邊和老伴商量著早餐吃什么。
“你就寵著她吧!”當(dāng)了一輩子兵的江乃文,雖然已經(jīng)將近七十了,但卻依舊身姿挺拔,他聲音洪亮地取笑著老伴。
“哎,也寵不了幾年了,保國那孩子已經(jīng)三十多了。”姬華琳提起小女兒,臉上就不自覺地浮出了慈祥的笑容?!巴跗绞遣皇怯执吣??”
王保國是魯姥姥的外孫子,兩家以前都住在一個家屬大院。后來因為王平調(diào)到了大軍區(qū),王家就舉家搬到了b市。雖然兩家分開了,但是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王保國和江小笛卻一直有聯(lián)系。
“哼,我好不容易養(yǎng)大的女兒,哪能這么簡單地便宜個老王家!”江乃文一梗脖子,一臉不甘心地念叨著。
“你呀你,就嘴硬吧!”姬華琳笑著白了老伴一眼,目光一閃,就被小路拐彎處的一個黑黢黢的物體吸引了。
“哎呀,這大冷的天兒,怎么有人躺在地上呢?”姬華琳三步兩邊地走到了那墻角避風(fēng)處,她蹲下身,打量著那個裹著一床黝黑棉被的流浪漢。
“小伙子,小伙子?”善良的老太太并沒有嫌棄流浪漢身上發(fā)出的刺鼻味道,用手推了推那蜷縮成一團(tuán)的人。
那人并沒有動,只是嘴里發(fā)出一聲咕噥,好像正在熟睡的樣子。
江乃文也跟著蹲下身,職業(yè)習(xí)慣使然,把手放在那人的鼻子下面感受一下。
“沒什么大礙,只是睡著了!”這樣的天氣還在外面流浪的人,讓江乃文提高了警惕,他站起身,順道攙扶起了姬華琳。
“這么冷的天,就這么睡著,太可憐了!”姬華琳自從小女兒出生后,就開始信佛,她見不得有人受苦。
“老江,你自己去買早點吧,我回家看看給這孩子找點御寒的衣服,可別凍個好歹的。”天寒地凍的,姬華琳真的不忍心讓這個流浪漢就這樣睡在露天地里。
“你呀!”江乃文早就習(xí)慣了妻子的善良,原本他還生怕老伴將人領(lǐng)回家,當(dāng)他聽見姬華琳只是想給他拿件衣服,心中的石頭才落了地。
“我不會讓不明不白人進(jìn)咱家的,家里還有小笛不是?”夫妻多年,江乃文怎么想的,她心知肚明,笑著解釋道:“可要是就這樣不管這孩子,我還真的不放心!”
姬華琳說著,就匆匆轉(zhuǎn)身往家的放向走去。而江乃文則笑著搖頭,看來今天的晨練活動,要取消嘍!
沒過幾分鐘,姬華琳就抱著一件有些褪色,但卻非常干凈的軍大衣匆匆跑了回來。
她將那件棉衣輕輕蓋在了流浪漢的身上,又仔細(xì)看了看那人的氣色,才放心地離去了。
就在姬華琳剛剛轉(zhuǎn)身的時候,那原本熟睡的流浪漢忽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江小笛昨天剛剛見過的,蟾蜍的眼睛!
凸出的眼睛冷酷地盯著老太太有些佝僂的背影,漆黑的眼珠中,閃著兇殘的光。
下個瞬間,流浪漢那被長長的胡須覆蓋的嘴,僵硬地張開!
一個大拇指大小的灰黑色動物,拔開了他唇邊亂蓬蓬的胡須,飛快地從他的嘴里蹦了出來!
它剛一落地,周圍的空氣就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好像沼澤地中,腐爛的植物味道,又像是哪個化工廠排放的污水味道。
如果有人注意到這個生物,一定會非常納悶:在這樣寒冷的季節(jié),怎么會有蟾蜍在冰天雪地中蹦跶?
原來,這個流浪漢原本已經(jīng)快被凍僵了。
彌留之際,想起自己悲慘的一生,心中升起了對于人世的濃濃的怨恨與強烈的不甘!
正是這種怨恨,吸引了那只詭異的蟾蜍。它附身在流浪漢的身體中,吸收著那對于它來講,最為滋補的不甘和怨氣。
由于有這只詭異蟾蜍的存在,那流浪漢的生命體征才會保持著正常。而姬華琳的善意舉動,卻讓那還有一絲神智的流浪漢,在生命的最后時候,重新感受到了人間的溫情。
郁結(jié)于心的怨氣忽然消失,他想起了曾經(jīng)的幸福歲月,身上兇惡的氣息全部褪了下去。
而那依靠人間生靈怨氣生存的蟾蜍,卻被那人突然的氣息轉(zhuǎn)變,差點廢掉大半的功力!
在逃跑前的一剎那,它利用流浪漢的眼睛,看清了壞它好事的人類的面孔,并牢牢記住了她居住的那棟樓,這才恨恨地離開了那個含笑而死的人類,跳到了旁邊枯萎的樹叢中。
那流浪漢的魂魄,帶著對姬華琳深深的感激,在這新年來臨之際,緩緩地飛上了天空。
而已經(jīng)開始給女兒做早餐的姬華琳,全然不知道因為一個善舉,為自己的將來招來了禍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