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出謀劃策
云朝陽道:“這倒是為難了。但,不知和你此番去西林縣有什么關系?”
溫言大大一嘆,一臉的不情愿,道:“爹娘讓我去一位遠房親戚家提親。因為這親戚家十分殷富,只能指望結了親之后,看在親家的份上,能幫我們一把?!?br/>
云朝陽笑道:“這可是好事啊,這樣一來,家里的難處沒了,溫兄的終身大事也算解決了?!?br/>
溫陽“哼”了一聲,將酒杯重重地砸到桌子上,道:“什么好事!那個女人,若不是家里有難處,誰會娶她!”
云朝陽奇道:“怎么?溫兄見過那個小姐,莫非長得……不妥當?”
溫陽道:“因是遠房親戚,幾年前也算見過一面。說起長相……”他回憶道:“我也是常常出門的,見的女人也算多了,還沒見有比她更漂亮的。但,娶妻當娶賢不是?只要那個女人還是那個性子,我寧可娶聾娶啞都不娶她!”
這時不單李棗兒,就連云朝陽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來了,忙問:“怎么,她性子不溫順?”
溫陽道:“豈止不溫順,幾年前我見她時,她十四、五歲,因一件小事不如意,將手里抱著的貓兒活活掐死了。又過幾天,因一個丫頭手腳不俐落,不小心將茶水灑到她衣服上,她就讓人將那丫頭的手生生打折。我不過住了三五天,她天天都不消停,臨走時還非鬧著要跟我一起,撒潑打滾,鬼哭神嚎,好一頓折騰。嚇得我連好好道別都不能,灰頭土臉的跑了。直到車馬走出好遠,我好像還能聽見她的哭叫?!?br/>
溫陽哆嗦了一下,又補充道:“每每響起,我都一身冷汗?!?br/>
“咳……”云朝陽輕咳一聲,覺得像不小心看到別人隱私一樣尷尬,摸摸鼻子安慰道:“幾年前她還小,這幾年大了,就懂事了?!?br/>
溫陽反駁道:“怎么可能!如今她都十八了,哪個好姑娘這般年紀還沒許人家的!”
“咳咳……”云朝陽垂下眼,道:“十八,也不算很大么,許是爹娘疼愛,多留了兩年,又許是姑娘家挑剔,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家?!?br/>
溫陽絕望地搖頭道:“云兄弟就別再安慰我了?!彼纯丛瞥枺挚纯蠢顥梼?,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道:“云兄弟真是好福氣,娶了這么賢惠的夫人,真是羨慕死我了?!?br/>
云朝陽微微一笑,半是得意,半是調(diào)侃地看了李棗兒一眼,對溫陽道:“溫兄過獎了?!?br/>
李棗兒輕輕一笑,忽然開口,輕聲慢語地道:“溫兄,我是不是賢惠,自己也不大確定,但,溫兄賣不動布匹這件事,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溫兄想不想聽一聽?”
溫陽見李棗兒說話聲音不大,卻從容悅耳,雖覺得她說話的方式似乎有哪里不大對,也一時沒想起來,只聽說她有辦法,忙不迭地道:“弟妹請講?!?br/>
李棗兒笑道:“如果我想的沒錯,溫兄家里布賣的慢,應該是因為今年秋天來得晚,相對的,添衣加被也就相應晚些。畢竟,有錢人家少,一般百姓大多家里不富裕,買東西只能需要什么買什么,沒有財力提前做打算。況且,這幾年風調(diào)雨順,桑蠶收成不錯,織布的成本穩(wěn)定,速度穩(wěn)定,出貨數(shù)量穩(wěn)定,價格穩(wěn)定,買布的人數(shù)也穩(wěn)定。百姓心里清楚,布這東西,放在店里又不會跑掉,早晚能買到,早晚也是這么個價錢,自然的,買布的人也就比往年少。溫兄你的布,自然也就賣不出去了?!?br/>
溫陽本來是因為太過絕望,病急亂投醫(yī),又給云朝陽幾分面子,才帶了三分認真聽了下去,不想李棗兒字字珠璣,分析得有條有理,不由得漸漸認真起來,見李棗兒頓住,急忙催促,道:“弟妹說的是,那么,怎么才能讓我的布能賣出去呢?”
李棗兒笑道:“這個容易,他們不是不著急買嗎?那么就干脆不讓他們買好了?!?br/>
溫陽摸不著頭腦,道:“什么意思?”
李棗兒頓了頓,斂目看著手里的茶杯,輕輕吐出兩個字,道:“限購?!?br/>
溫陽聽不懂,追問道:“什么是限購?”
李棗兒道:“就是,你隨意找個理由,比如本金不夠什么的,告訴買家說,因為種種原因,今年購進布匹數(shù)量有限,每人限購十尺,欲購從速?!?br/>
溫陽壓訝異道:“每人只能買十尺?要是有人想要二十尺怎么辦?”
李棗兒斬釘截鐵地道:“不賣!”
溫陽驚訝莫名,道:“不賣?”
李棗兒微微一笑,道:“不賣?!?br/>
溫陽見她那般沉穩(wěn)自信的樣子,也漸漸沉住氣,道:“有什么理由么?”
李棗兒道:“理由很簡單,買不著的、不好買的,永遠是最好的?!彼粗鴾仃?,道:“比如買饅頭,一家店隨意買,一家店每人限購五個,你會去買哪家的?”
溫陽想了想,恍然道:“是限購那一家,因為只許每人買五個的話,會讓人以為這家的東西很好,買的人很多,如果別人買的多了,自己就買不到。”
李棗兒點頭道:“這是一般人的普遍想法,總覺得賣家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多賣東西,一旦這家限購了,大多就會以為這家的東西好,如果買的不及時,就會買不到。”
溫陽連連點頭,想了又想,臉上漸漸露出喜色,道:“那如果有人真的非常想多買呢?不賣的話,不是會的罪客人?”
李棗兒道:“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你給一個人開了例外,就會有別人依此而行,最后這個方法許就不靈了。如果真有人想要多買的話,你那不是還有次品呢?”
溫陽道:“可那是次品??!我不能賣次品給別人??!”
李棗兒笑道:“為什么不能?你可以低價賣呀!次品之所以為次品,因為貨物分等,既然貨物可以分等級,價錢為什么不能?好的布,限購,正常賣,次品,你可以誠實說明,減價拋售。到時候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并不是你的責任嘛!”
溫陽想了想,道:“這是個好方法,可是,真的會有效嗎?”
李棗兒放下茶杯,道:“總之不會更糟糕了,不是嗎?而且,我認為,溫兄兄長的婚事,再拖個兩三個月也沒什么問題。雖然女方家一定會小有不滿,但退親是大事,男方都要小心斟酌,何況是姑娘家?與其為此屈就娶一個母老虎回家,不如試試這個辦法。況且四季有常,秋天再怎么遲,也總會來的,溫兄店里的布,總會賣出去的,實在不必如此著急,自亂方寸?!?br/>
溫陽聞言撫掌,道:“不錯,弟妹分析得有道理!不過……”他狐疑地看著李棗兒,問道:“弟妹怎么知道這幾年布價穩(wěn)定呢?”再看看云朝陽,道:“我記得,云兄弟手中并無此類生意。”
李棗兒笑道:“外子手中確實沒此類生意,不過,我正經(jīng)營一個繡坊,布是必要的,所以我對布的價格,還算是比較清楚。”
溫陽很是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云朝陽,道:“弟妹竟也會做生意?”
云朝陽溫溫一笑,半點也不回避地點頭,肯定道:“在這方面,拙荊的手段,尤勝我許多?!?br/>
李棗兒則道:“溫兄別聽外子胡說,繡坊是娘家在我成親時陪嫁給我的,有專人管著,我不過是定期聽聽報告,翻翻賬目之類?!毖圆挥芍缘匾恍?,道:“畢竟拋頭露面的事,不該是婦道人家做的。”
李棗兒伶牙俐齒,云朝陽不過說了一句,她卻回了數(shù)句,溫陽一時也不知道到底誰說是真,愣了半晌,念及家事,事情又有了轉(zhuǎn)機,心頭的興奮雀躍便怎樣也按奈不住,別人家的事也無暇多想,飯也沒有心思吃了,“騰”地一下站起來,道:“今日得云兄弟、弟妹相助,溫陽感激不盡。這就回去處理家事,若事情果真能順利解決,改日定當?shù)情T道謝。就此告辭了?!?br/>
云朝陽十分理解,起身拱手道:“溫兄歸心似箭,做弟弟的就不挽留了。只盼溫兄他日有了空閑,來弟弟這邊喝杯水酒。”
溫陽笑道:“這是自然。哦,對了?!闭f罷一邊往外掏錢一邊道:“這頓,算我賬上?!?br/>
云朝陽自然執(zhí)意推辭,兩廂推卻一陣,溫陽到底也沒有爭過云朝陽,被一路推到了馬車上。
李棗兒也跟著送了出去,最后告別時忽然問道:“對了,溫兄,不知你那位在西林縣的遠方親戚,姓什么?叫什么?”
溫陽不太明白李棗兒為什么這么問,不過仍是道:“姓朱,名諱玉德,論輩分算是我的表舅。在西林是定定有名的大戶人家,無人不知的?!?br/>
李棗兒得了名字,如愿笑道:“多謝溫兄,一路順風?!?br/>
溫陽道:“多謝弟妹?!庇峙c云朝陽道了別,便駕著馬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