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章坐享漁人利
青衣白襪的中年人仍是自行其事,仿佛根沒有聽見李貪歡在什么一般。5
他試了試酒的溫度,就將壺中的酒,倒入酒杯之中。
酒還是沒有濺出一滴
半滴都沒有濺出榭。
李貪歡道“那車夫也知道我在替金凱旋做事,只因?yàn)樗悄愕挠H信”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這秘密也許就是經(jīng)過他傳到遮面夫人處的,因?yàn)槟汶S時都得緊跟在金凱旋身旁,根沒有機(jī)會?!?br/>
酒已斟滿兩杯坨。
青衣白襪的中年人放下酒壺,臉上還是完全沒有表情。
李貪歡道“那天你忽然在那農(nóng)舍外出現(xiàn),只因?yàn)槟憔拖霘⑺麥缈?,所以一直在盯著他。他見?cái)起意,正好給了你殺他的借口?!?br/>
青衣白襪的中年人連一個字都沒有,仿佛根不屑辯白。
李貪歡道“所以我想來想去,泄露這秘密的,除了你外,決沒有其他任何人?!?br/>
他又長長嘆息了一聲,接著道“但我卻實(shí)在想不到,像你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出賣自己的朋友。”
金凱旋忽然道“他沒有朋友?!?br/>
李貪歡道“難道你也不是他的朋友么”
金凱旋道“不是?!?br/>
李貪歡道“那么,你的他的故交呢,還是他的恩人”
金凱旋道“都不是?!?br/>
李貪歡想不通,所以他又問道“既然都不是,他為什么會像奴才般跟著你”
金凱旋道“你知道他是誰么?!?br/>
李貪歡道“我暫時還不能、也無法完全確定。”
金凱旋道“不妨先來聽聽。”
李貪歡道“昔年有個了不起的少年英雄,九歲殺人,十三歲時就已成名,十八歲時就已橫掃中原,號稱中原第一劍,因其懂得憐香惜玉,故而又號憐花公子,三十三歲時,就已接掌了崆峒派,成為有史以來七大門派中最年輕的一位掌門人。”
金凱旋道“你沒有看錯,他就是任憐花?!?br/>
李貪歡長長吐出口氣,道“但現(xiàn)在看來他似已變了?!?br/>
金凱旋道“你想不通昔年鋒芒最盛的英雄,如今怎么會變成像奴才般跟著我”
李貪歡承認(rèn)“我想不通”
頓了頓,他才接下去道“這一點(diǎn),只怕也沒有人能想得通。”
金凱旋道“世上也的確只有一種人,能令他變成這樣的人?!?br/>
李貪歡立馬追問道“哪種人”
金凱旋道“仇人,也就是敵人?!?br/>
李貪歡愕然道“你是他的仇人”
金凱旋輕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李貪歡更想不通。
金凱旋道“他生平只敗過三次,但全都是敗在我的手下”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任憐花立誓要?dú)⑽?,卻也知道今生絕對無法勝得了我。”
李貪歡道“因?yàn)槟氵€在盛年,他的武功卻已過了巔峰?!?br/>
金凱旋道“也因?yàn)槲覄偎侨危玫氖侨N完全不同的手法,所以他完全摸不透我的武功?!?br/>
李貪歡道“除非他能日日夜夜地跟著你,研究你這個人,想法子找出你的弱點(diǎn)來,否則他永遠(yuǎn)沒有勝你的機(jī)會?!?br/>
金凱旋道“你的一點(diǎn)也不錯?!?br/>
李貪歡道“你居然答應(yīng)了他,讓他跟著你”
金凱旋笑了笑,道“這件事情,身就有種無法比擬的刺激性”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刺激也正是種沒有任何事情能比得上的樂趣。5”
又頓了頓,他才接著道“人生,就需要刺激,這也正如人生也需要冒險(xiǎn)一樣”
除了生命的威脅外,這世上能讓金凱旋覺得刺激的事情,確實(shí)已經(jīng)不多了。
金凱旋喝了杯酒,又道“可是我也有條件的?!?br/>
李貪歡道“你的條件,就是要他做你的奴才”
金凱旋又點(diǎn)點(diǎn)頭,微笑道“能讓任憐花做奴才,豈非也是件別人無法思議的事情”
李貪歡道“所以你認(rèn)為,這無疑也就是種樂趣”
金凱旋道“何況,在他沒有把握出手之前,他一定會盡力保護(hù)我的安全,因?yàn)樗麤Q不愿讓我死在別人手里?!?br/>
李貪歡嘆了口氣,道“但無論如何,你都不該讓他知道這秘密的?!?br/>
金凱旋道“什么秘密我都沒有瞞他,因?yàn)槲倚湃嗡?br/>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任憐花不是那種喜歡揭人的人?!?br/>
能完全信任朋友的人已不多,能完全信任自己的仇敵,無疑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李貪歡道“金凱旋果然不愧是金凱旋,只可惜這次卻看錯人了?!?br/>
金凱旋也嘆了口氣,苦笑道“每個人都難免會錯的,也許我一直都將他估得太高,卻低估了你?!?br/>
李貪歡淡淡地笑了笑,道“看來他好像也低估了我?!?br/>
金凱旋道“除了我之外,他就從未將世上任何人看在眼里?!?br/>
任憐花霍然抬起頭,盯著他,臉上雖然仍全無表情,眼睛里卻已露出種懾人的鋒芒,一字字道“你相信這個人的話”
金凱旋道“我不能不信?!?br/>
任憐花道“好,很好?!?br/>
金凱旋道“你是不是又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隨時出手了”
任憐花緩緩道“我已仔細(xì)觀察了你四年,你的一舉一動,我都全未錯過?!?br/>
金凱旋道“我知道?!?br/>
任憐花道“你的確是個很難看透的人”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因?yàn)槟愀苌俳o人機(jī)會,你根很少動?!?br/>
有時,動就是靜,靜就是動,主要是看你的心在動沒有。
武學(xué)的真諦,大概也就于此了。
動靜之間,又有何分別
金凱旋淡淡道“不動則已,一動驚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靜如處子,動如脫兔?!?br/>
又頓了頓,他才接下去道“靜如山岳,動如流星?!?br/>
任憐花靜靜地在那里,也像山岳般沉穩(wěn)持重,緩緩道“我少年時鋒芒太露,武功的確已過巔峰”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現(xiàn)在若還不能勝你,以后的機(jī)會,只怕就更少了?!?br/>
金凱旋道“所以你就已準(zhǔn)備出手了么”任憐花道“不錯。”
金凱旋道“好,很好,好極了”
任憐花道“這是我與你的第四戰(zhàn),也必將是最后一戰(zhàn)”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能與金凱旋交手四次,無論勝負(fù),我都已覺得死而無憾了”
金凱旋又嘆了口氣,道“我無意殺你,可是這一次”
任憐花緩緩道“這次我若再敗,也無意再活下去?!?br/>
金凱旋道“好,去拿你的劍?!?br/>
任憐花道“我的劍法變化,你已了如指掌”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我若再用劍的話,必定不能勝你?!?br/>
金凱旋道“那你用什么武器”
任憐花淡淡道“天下萬物,在我手里”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世間百事,在我心間”
又頓了頓,他才接下去道“萬物百事,又有哪一件不能成為殺人的武器”
金凱旋大笑道“能與你交手四次,也是我平生一快”
他的笑聲突然停頓。
然后屋子里就突然變得死寂無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風(fēng)吹著窗外的菡萏和銀杏,菊花無聲,銀杏卻仿佛在嘆息。
在這略顯寒意的仲下,天地間卻仿佛突然充滿了嚴(yán)冬的蕭和肅殺。
任憐花凝視著金凱旋,瞳孔突然收縮,額上青筋凸起,顯然已凝集了全身力氣,準(zhǔn)備作孤注一擲。
“破釜沉舟”。
無論誰都看得出,只要他出手,就必定是石破天驚的一著。
誰知他卻只用兩根手指,拈了根筷子,輕描淡寫地向金凱旋刺了過去。
他已準(zhǔn)備了搏虎之力。
但他使出的招式,竟似連薄紙片都穿不透一般。
但金凱旋的神情卻顯得很凝重,這輕飄飄的一根筷子,在他眼中看來,竟似重逾泰山。
他也拈起根筷子,斜斜點(diǎn)出。
兩個人中間還隔著張桌面,金凱旋甚至連都沒有起來。
兩個人手里的筷子飄忽來去,變化雖快,卻像是孩子們的兒戲。
但李貪歡卻看得出,這決不是兒戲。
誰也不能這就是兒戲,你是吧
這兩根筷子的變化之妙,已無法形容,竟似已能使滄海納入一粟,將有形煉為無形,每一個變化中,都包涵著無數(shù)種變化,每一次刺出,都含蘊(yùn)著可以開金裂石的力量。
這一戰(zhàn)在別人眼中看來,雖然完全沒有兇險(xiǎn)
但李貪歡卻已看得驚心動魄,心越神飛。
任憐花果然不愧是“中原第一劍”
金凱旋更不愧是武林中百年難見的奇人,驚才絕艷,當(dāng)世無雙
忽然間,兩根飄忽流動的筷子,已搭在一起。
兩個人臉上的神色更凝重。
不出盞茶功夫,二人額上竟似都已現(xiàn)出汗珠。
李貪歡忽然發(fā)現(xiàn),金凱旋坐著的軟榻,在往下陷落,任憐花的兩只腳,也已陷入了石地。
兩個人顯然都已用出了全身力量。
沒有人能想象得出,這種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他們手里的筷子卻沒有斷。
象牙做的筷子,來一折就斷,現(xiàn)在好像忽然變成了柔軟的。
任憐花手里的筷子,竟忽然變得面條般彎曲,臉上的汗,雨點(diǎn)般落下,他突然撒手,整個人向后跌出,“砰”的一聲,沖上了墻壁。
磚石砌成的墻壁,竟被他撞破個大洞。
然后他就倒下,鮮血立刻從他嘴角涌出,連呼吸都似已停頓。
金凱旋也已倒在軟榻上,閉上了眼睛,臉色慘白,顯得不出的疲倦虛弱。
就在這一剎那間,李貪歡已出手。
他的手虛空一抓,突然沉下,閃電般擒住了金凱旋的手腕。
金凱旋的臉色變了變,卻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鐵釬聳然失色,想從墻上的破洞里沖出去,但外面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劈面一拳,將他打倒。
這一拳不但快,而且猛。
這世上,能以一拳之力擊倒鐵釬的人,也不多。
“雄獅”趙世雄。
這個一拳擊倒鐵釬的人,竟赫然是趙世雄。
金凱旋慘白的臉上,也已完全失去了血色。
李貪歡一把擒住他腕上脈門,已如閃電般點(diǎn)了他十三處穴道。
金凱旋還是閉著眼睛,忽然輕輕嘆道“原來我不但低估了你,也看錯了你。”
李貪歡淡淡道“每個人都難免會錯的”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你也是人。”
金凱旋道“我是不是也錯怪了任憐花”
李貪歡道“這也許就是你最大的錯?!?br/>
金凱旋道“你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決不會讓我落人別人手里,所以你要動我,就一定得先借我的手除去他?!?br/>
李貪歡道“我對他的確有點(diǎn)顧忌,但最顧忌的還是你?!?br/>
金凱旋道“所以你也想借他的手,先耗盡我的真力?!?br/>
李貪歡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用的就是一石二鳥之計(jì)。”
金凱旋道“藥里的毒,也是你下的”
李貪歡道“那倒不是?!?br/>
金凱旋道“你現(xiàn)在既然要暗算我,剛才為什么又救了我”
李貪歡道“因?yàn)槲也幌氡粍e人利用,更不想做夏月儀的殺人工具”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我要用我的一雙空手,活捉你這條見首不見尾的神龍?!?br/>
金凱旋道“你是不是夏月儀手下的人”
李貪歡道“不是?!?br/>
金凱旋道“我們有仇”
李貪歡道“沒有?!?br/>
金凱旋道“你為的是什么”
李貪歡道“我受了羅菁菁之托,要活捉你。”
頓了頓,他才接著道“你雖然不是屠龍會的首腦,卻是屠龍會二月分壇實(shí)質(zhì)性意義上的壇主”
又頓了頓,他才笑著接下去道“因?yàn)槟憔褪枪椿晔拐叨挪缓蕖?br/>
笑了笑,他才輕輕的道“這世上,的確有兩個勾魂使者,
輕輕的嘆了口氣,他才搖著頭道“但張牛眼除了勾自己的魂以外,卻勾不了別人的魂,你則不一樣”
金凱旋道“我犯了什么案”
李貪歡道“你自己心里應(yīng)該清楚。”
金凱旋嘆了口氣,不但還是閉著眼睛,連嘴也閉上。李貪歡道“南七北六十三省的班頭捕快,要對你下手已不止一天,怎奈大家都知道要對付你實(shí)在太不容易,就連我也完全沒有把握,所以我一定要讓你完全信任我”
頓了頓,他才接下去道“所以我剛剛才會出手救你。”
金凱旋冷冷道“你的已經(jīng)夠多了。”
李貪歡道“你不想再聽聽了么”
金凱旋冷笑。
李貪歡道“你好像連看都懶得再看我一眼了?!?br/>
趙世雄忽然道“他不愿看的人是我,不是你。”快來看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十九種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