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易幫著寶金抬水進臥房,這破陶盆真重,等他哪天有銀子了就買兩個輕|薄的大銅盆,把這破陶盆扔出去種菜,往里面施肥澆大糞。
寶金刷刷刷扭干布巾子遞給旺富,她動作有些急躁,左頰濺了兩滴水珠也沒發(fā)現(xiàn),“大哥,快點,快點……”旺富依言迅速擦了兩把,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坐好等寶金動作。
寶金甩掉鞋子迫不急待爬上去拿篦子給旺富梳頭,趙易有些好笑,想起教寶金如何用篦子時,她看著他手指上炸裂的血點直打冷噤,臉僵得不行的小模樣,后來上手倒是快。
她梳得仔仔細細,比趙易還要認真,旺富頭上早讓她拾掇干凈了,仍是配合她沒完沒了的梳,估計她也是摁上癮了。
當初趙易悄悄拿旺富娘的衣服換了二十多個雞蛋,兩捧黍米和這把篦子,那些衣服他不敢全賣,旺富發(fā)現(xiàn)了是要發(fā)瘋。
也是怪了,腳踝給人生生踩錯位也沒掉一滴眼淚,趙易這廂賊眉鼠眼瞅著放置衣物的高角柜想法還未成形,旺富立馬急哭,又要和他干架。稍體面的衣服早被旺富娘一包袱帶走,留下的也賣不了幾個錢只能就近換雞蛋吃,旺富還當寶貝似的,蠢得沒邊兒。
不過,誰讓旺富不會數(shù)數(shù)呢。他偷著賣了四條高腰襦裙,一條交領(lǐng)褙子,旺富都吃了好幾頓煮雞蛋也沒反應(yīng)過來,嘟嚷著說見鬼,怎么他去撿就一個沒有,寶金聽后先了然地瞅二哥再脧一眼大哥狀況外的表情,繼續(xù)吃著雞蛋不說話。
趙易心里則不淡定了,會有才見鬼了,他們家四只母雞早被邵家那只威武雄雄的大公雞拐進雞窩,在邵家吃喝拉撒安身立命了,十多天不回窩。
怎么就非去了邵家呢,邵家可不是好相與的,等那懶貨老爹回來解決怕是不成,這都過了兩個月,約摸是死在外面了,最好是死在外面?;蛘咦屚磺那陌阉麄兗译u給偷回來,本來就是趙家的雞,給邵家逮住他們也有的理由說。
趙易覺得可行,一開始沒注意這碴,等發(fā)現(xiàn)他家有四只母雞,他還做賊似的拿東西換別人家雞蛋吃,跟敗家爺們兒背著婆娘偷偷摸摸拿家里精貴東西換幾兩黃湯喝有異曲同工之妙,簡直就是個神經(jīng)病。
他當即琢磨上了晚上怎么支使旺富把雞偷回來,然后旺富就瘸著腿回來了兩人還順便擼袖干上了,這傷起碼得養(yǎng)一個月才能好,一個月啊混蛋那得多少雞蛋。趙易從沒想過自己會有為幾個雞蛋急上的一天。
“缸里水還有沒?洗衣裳先用缸里的水,等過兩天我腳好了會把缸打滿,你別去河邊?!钡融w易拖著陶盆出去倒水,旺富與寶金說話。
寶金將旺富的落發(fā)絞纏在指間,掉在草席上的也一并拈起來,“貴銀說你的腳等過了小暑才能下地?!?br/>
“他又不是給人治病的大夫,說的做不了準,你別聽他糊弄,我聽你勸才讓他折騰這只腳,你當我真信他啊,天天窮搗騰不嫌事多,最近他性子愈發(fā)大了,衣服要日日換洗,把我褲子都洗薄了,水煮開也是白水,家里又沒茶葉,還廢柴禾。他從那回吃太多撐得吐出來后,就沒以前機靈了……”
趙易盡量讓自己臉上無一絲表情,心中則是咆哮,“吃太多撐得吐?你怎么不說我吃太多撐到死呢?”那些理由他明明都解釋過,怎么二人差別這么大,果然傻子一根筋啊,腦筋不擰彎,認準的事不回頭,同理,對別人生出喜惡后再難改觀。
這個大哥自小被他爹捶,且他爹也沒個顧忌,小孩腦袋也是能上手捶的?竟是給捶傻了,又比那天生傻的要強幾分,總之腦子不太好使。
他爹打孩子跟毒癮發(fā)作似的,駭死人,倒茶時水撒了幾滴,關(guān)門時聲音太響,他都能悶聲不響地上來給你一拳兩腳。原主記憶最深的一次,有回旺富挾菜時沒夾穩(wěn)幾根蘿卜絲掉地上,他爹突然就給他腦門一捶,旺富連人帶碗砸地上嘴里含著半口飯動都不敢動,不明白咋又被捶了,連哭都不敢哭的表情。似是屋里一下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見,被迫只能看到他爹兇狠猙獰的表情,和漸漸逼近的拳頭。
原主竟然清晰記得旺富當時的眼神,除了害怕,還有其它一些他尚看不明白的東西,只知黑沉沉的有點慎人,像個死的。
見把碗摔了,他爹直接就上腳,踩得旺富跟個老鼠似的吱吱叫,他娘那天也不知發(fā)的什么瘋,吃飽后如往常慢條斯理放下碗抹了嘴,撲上去抱住旺富,他爹只得停手,他娘就嚎“沒天理啊,喪天良啊你偷著給下|賤|胚子送肉送雞蛋,我兒子掉你一筷子菜怎么了,大黑驢|子日|出來的沒臉東西,半夜還摸上門給人舔|腳,怎么?你沒把人舔|舒服,那賤|婦下回是不是不讓你舔了,你就把氣往我兒子身上撒,旺富啊,你可是娘的命啊,你要是被打死了娘可怎么活,趙青河,你這腌臜潑才,哪里腥|臊你往哪里鉆,臭王八東西。旺富啊,娘的旺富啊……”
摟住旺富一通心肝寶|貝肉的叫喚,原主趙貴銀當時還嫉妒,娘可是從來只抱他的。
和村里寡婦勾|搭成|奸這種事被妻子當面戳破,還把他偷香說成是給人舔|腳,趙青河氣啊惱啊,簡直要去跳河。
旺富被他爹踩得尿了一褲子,跟發(fā)了洪水似的,他娘裙擺也沾上了,等他爹被氣走,他娘就拎著她的命,她心肝寶|貝肉的腳脖子拖到院子里,嫌動手掐他臟手,讓旺富站太陽底下不許動曬干褲子為止,嘴里也沒歇“我前世造孽才生出你這種臟鬼,底下沒把門兒是不是,下回你再尿試試,你試試,看我不把那玩意兒一針針縫你肚子里去,讓你怎么尿的怎么吞回去。”
旺富怕極臊極,身體緊緊縮著,衣服像撐在薄紙片上,一對肩胛骨看著異常突出。
原主見旺富曬得兩腳打晃全身濕透快能榨油了,立馬樂了,蹲在不遠處拿土塊扔他,旺富敢躲,原主立刻朝他娘告狀嚷嚷。
那之后,莫名其妙的,旺富看他娘的眼神中有了一星亮光,被捶的時候不再像個死的,下意識就用那種乞求又臟兮兮的眼神瞄他娘,哪知那破天荒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后來他被捶得如何死去活來,也引不來他娘抱著他心肝寶|貝肉的喚。
吃太多已經(jīng)沒以前機靈的趙易最恨原主貪嘴導致他穿來的這樁事實,他將陶盆底部擦凈倒扣在床上,提起旺富的右腳扔于其上,動作有些粗魯,旺富頓時全身發(fā)抖小臉煞白,好不容易咽下差點破口而出的呻||吟。
寶金有些急了,“貴銀……”覷了一眼貴銀臉色,寶金又閉上嘴,停下梳頭的動作,有些慌張無措。
趙易拿出剛剛刷洗干凈的夜壺放在炕邊,狠狠指著旺富“腳不許放下來!”
旺富本來想給趙易一腳的,聽了這話,又把腿放下來,“我偏是要放!”
“今天還要不要吃東西,你是想寶金跟著你一起挨餓?”
一根筋也是有消化系統(tǒng)的,怕餓,怕餓狠了拿樹皮充饑肚子因此久漲不消的那股難受。但最怕的,是妹妹弟弟跟著他挨餓,剛剛寶金說了他按貴銀的話照做,晚上兩人可以吃飽肚子,旺富不甘不愿把腳放回去,眼里仍燃著好戰(zhàn)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