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一聽,登時慌了腳步,心下駭然:“這回又是誰死了?看來兇手不會善罷甘休!”他慌張四望,一只手死死按住懷中書卷。他想前去古廟看看,又怕被人抓回牢中,心中掙扎一番,當即飛身躥入一個巷子里。
一路上,他盡揀僻靜處而行,東邊墻角下一躲,西首屋檐下一縮,隨后從一戶人家中偷來一件衣服,換在身上,并將頭發(fā)弄得凌亂不堪,便隨著看熱鬧的百姓一同前往翠笛巷。
來到古廟門前,遠遠望去,但見門前布滿了軍牢快手,這些人大多與他相識,一時間根本不敢再往前走上一步。他躲在人潮中探頭向前眺望,果不其然,古廟前正躺著一個死人,只是隔得太遠了,又圍滿了人,根本看不清其面容。
正在他惶惑之際,驀然看見小巷盡頭處出現(xiàn)一個神秘的身影,這人與眾多看熱鬧的百姓不同,他的目光并不在廟前死人身上,而是直勾勾的盯著王直看。再一眨眼,那人影一閃,便不見了。
王直眼快,但見這人束發(fā)金冠,錦袍玉帶,腰間懸掛一件漢玉九龍珮。他不禁心中一凜:“這人是誰?我這般打扮,難道還是被人認出來了?”他心頭一愕,害怕極了,急忙掉頭退出翠笛巷,頭都不回一下,提氣疾行,直奔向城門。
不知為何,王直總感覺身后似有人在暗暗跟著他。
跑出了城,王直仍未敢半分懈怠,一路狂奔,直到跑到后山邊的一條浚河旁。舉目四望,空山寂寂,這里已是荒無人煙的一片荒野。
王直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時間氣喘吁吁,口干舌燥。他定了定神,慢慢爬向河邊掬水而飲。一低頭,猛見水中倒影,他的身后赫然兩個身形魁梧的蒙面大漢。
王直大吃一驚,倒影中,見二人穿的不是官府,忽然四手分從左右,正要抓向他后身。
王直畢竟是行伍出身,他只驚慌了一下,隨即鎮(zhèn)定,喝問:“是誰?”說著,他身形微側(cè),反手便拿二人手腕,跟著手肘撞出,后發(fā)先至,攻向二人的肋骨。
這二人萬沒料到王直倒有兩下子,只一瞬之間便即反擒為攻。他們各自后退一步,豁然一齊拔出身后的大刀,瞪眼怒喝道:“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格殺勿論!”
王直轉(zhuǎn)身一看,不免恐慌,雖然他這擒拿短打的功夫了得,但靠的是靈動寸勁,而此刻手無寸鐵,正面徒手與兩個手持大刀的大漢搏斗,稍有不慎,非得身首異處不可。
王直忙道:“慢!朋友高抬貴手,兄弟與你們的總瓢把子亦算相識,只是蒙冤落了草,身無分文,請高抬貴手,放我一馬,他日兄弟翻過身來,必當報答各位好漢!”
這二人聽了,喝道:“我們不要錢財,要你身上的名冊!”
王直一怔:“他們不是綠林道上的土匪?他們是......”想到這里,他不禁大叫:“你們是官家的人?是誰派你們來的?”
這二人沒有說話,揮舞大刀,便向王直襲來。
王直逼的無路可走,大喝一聲,便欲和二人拼命。
猛然間,只見四下里猛然躥出來三五個人,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霎時間,只見刀光劍影,寒光閃閃,這幾人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便將兩個蒙面大漢斬首了。
王直瞧得瞠目結(jié)舌,大叫:“錦衣衛(wèi)!”他大驚之下,轉(zhuǎn)身便要逃跑。
一剎那間,兩個錦衣衛(wèi)已然躍到了他身后,一人一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道:“王捕頭,我們大人想見你。”
王直愕然道:“你們找錯人了,我是本地的一個獵戶,并不是什么捕頭?!?br/>
他出力強挺,說什麼也不肯屈服,頓覺肩上傳來一股沉重的力道壓將下來,猶如堆上了數(shù)千斤重的大石。他立即運勁反挺,但肩頭重壓,如山如丘,只壓得他脊骨喀喀喀響聲不絕,幾欲折斷,除了曲膝跪下,更無別法。
他心中悲憤難以,失聲大叫:“冤枉啊!這世道太黑了!”
一個錦衣衛(wèi)道:“你有何冤屈,可和我們大人說?!?br/>
王直腦中一團亂,大叫:“哪個大人?是鄭太爺嗎?你們不就是要我從古廟里獲得的書卷嗎?好好!我給你們,能放我一條生路嗎?”
便在這時,只聽喀喇一聲,王直循聲一轉(zhuǎn)頭,看見大河邊駛來一艘氣派非凡的大船,艙門一開,走出來幾位身穿官府的兵勇。
王直本來驚恐萬狀,但見不是縣衙的衙役,當即更是疑惑重重,高聲問:“你們是何人?”
兩個錦衣衛(wèi)將他攙扶起來,似是在迎接船中走出來的人物。
遙見大船的艙門之中,彎身走出來一個男子。
眼下天色已晚,當頭一勾凄清的殘月,王直定睛望去,瞧不清其面容,但見這人束發(fā)金冠,錦袍玉帶,腰間懸掛一件漢玉九龍珮。
這人慢慢走近王直,四周頃刻布滿了兵勇,護其左右。
王直心想:“好大的派頭!這人能調(diào)動錦衣衛(wèi),官級遠在鄭太爺之上,想必是京城而來的大官!這么大的京官來到這里,卻不露面,此案非同小可!”想著,不自禁摸向懷中那個書卷。
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王直,道:“你即便跑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將你抓回去,豈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底下,唯有我能保護你?!闭f到這里,他沉默片刻,深嘆了口氣,又道:“這么多年,你是第一個進去那里的人......王捕頭,你務(wù)必如實告訴我,你到底遇到了誰,你在那個廢舊的宅子里,又看見了什么?”
王直驚詫地望著他,心中遲疑不下,雙膝一軟,當即跪下,大呼:“大人!冤枉啊!史可不是我殺的!那婆娘更不是我殺的!”
男子冷冷的瞧著他,說道:“一個貪得無厭,勾引有夫之婦,一個淫蕩無恥,背夫私會情郎……死不足惜,我對他們毫無興趣!我問你的是,你在那舊宅子里,究竟遇到了誰?”
王直摸向懷中的書卷,一時間也分不清此人是敵是友、
只聽男子冷冷的道:“你且在船上歇歇,慢慢想,這顛倒人間,蒼茫大地,我去為正道評一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