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潭退后兩步輕輕一揖，告退走進佛堂重拾木魚。方鴻書落在她背上的目光，讓她再難有平和的心境……

    “大少奶奶，姨奶奶醒過來了！”半夏人未到門前喜悅的聲音先到。

    葉清潭沒有動，終于把經(jīng)文的最后一句誦完，起身望著門口。方鴻書不見了，門口只有滿臉驚喜的杜若和半夏。她長舒一口氣，能感到背上浮著的虛汗。

    “大少爺陪沈家姨娘傍晚會來凈心堂看望大少奶奶，大少爺說是大少奶奶的誠心感動了老天爺，所以姨奶奶才會醒來，大少奶奶比御醫(yī)都管用?！?br/>
    杜若顯得很激動，說話都不太連貫了。沈云溪的病好了，葉清潭的地位就穩(wěn)固了。她懸著的心就可以放下。能在舒園安安穩(wěn)穩(wěn)做內(nèi)房丫頭，等出府的時候必然會有個好歸宿。

    葉清潭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瞧你們兩個都跑出汗了，這里是佛堂，說話行事要穩(wěn)當(dāng)些，這般穩(wěn)不住性子可不好。”

    半夏吐了吐舌頭，杜若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傍晚時分，方安旭引著一眾人到了凈心堂。

    葉清潭端坐在蒲團上木魚聲不停，夕陽的霞光映著她的側(cè)臉，隔著窗看她的方安旭眸光有些癡了。要不是黎氏輕咳一聲，他失神的樣子差點落入沈云溪親娘的眼里。

    “還是不要打擾她吧？”黎氏柔和的聲音壓得很低。

    “難為她有心為我女兒云溪祈福，也不虧云溪待她的好！”

    一把嫵媚又帶著幾分刻薄的聲音。葉清潭冷笑，沈云溪待她的好就是讓出大少奶奶的位置吧？那是想轉(zhuǎn)嫁方安旭克妻的風(fēng)險吧！可是她錯了，巫蠱之毒可不認(rèn)正房和偏房，凡和方安旭親近的女子都不會有好下場。

    還好陰差陽錯沒和方安旭圓房，不然此刻躺在床上的就是她葉清潭啦。心里的感慨讓她脊背挺得更直了。

    不一會屋外安靜下來，葉清潭的身子頓時軟了。手里的木魚不能停，誰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支楞著耳朵聽著呢！經(jīng)過一世，她到底多了個心眼兒。

    “聽說姨奶奶能吃粥水了，大夫人和老太君可高興了?！?br/>
    “司綾的臉色很難看，大少爺根本沒看她一眼。聽說出了舒園，她就把鬢上的簪花揪下來，不知弄壞沒，若是弄壞了傳到老太君那兒可不是好玩的?！?br/>
    半夏和杜若還沉浸在喜悅中，剛才黎氏和方安旭來看她們的主子，那眼神那說話，無不透著對葉清潭的喜歡和感恩。

    沒錯，是感恩！沈云溪能好起來，當(dāng)然是葉清潭齋戒誦經(jīng)的結(jié)果。這一點半夏和杜若可不懷疑，黎氏和方安旭更不會懷疑。

    “你們兩個今天是不是沒事做？不如回去把西院里里外外收拾一下，再薰些艾草驅(qū)蚊蟲?！?br/>
    “那奴婢一會拿些艾草來薰，這里僻靜，蚊蟲更多?！倍湃糇叩介T口又回身道。

    “這里就不必了，你們沒見這里的桌案和窗梁都是香樟和黃楊木制的嗎？”見杜若還不明白，葉清潭撫了撫面前的蓮紋案幾，“香樟驅(qū)蟲，你們倒不知道了?！?br/>
    “是噢，難怪奴婢覺得這屋里氣味大，原來是這個原因?！?br/>
    “去吧，順便再看看東院有什么動靜，亥時我就回去。你們不用過來了，以免影響我誦晚經(jīng)?！比~清潭不再看她們，一手執(zhí)著念珠，一手翻著經(jīng)卷，詳裝誦經(jīng)。

    聽著半夏和杜若遠去的腳步，她放下佛珠，合上經(jīng)卷。掩好門窗，快步朝攬月池去。

    扒開藏在池塘邊的一大包金帛，嘆了一聲，予人錢財，為人消災(zāi)。這錢是省不得的！她正要轉(zhuǎn)身，聽到身后有人叫她。

    “葉清潭！”脆脆的一聲，嚇?biāo)惶?。要知道她特意挑了一處最避人眼目的所在，不可能有人看見她?br/>
    她忍著不做聲，耳邊又傳來嘻嘻笑聲。

    “瞧你嚇的！是我，放心，我和你說話別人是聽不見的?！?br/>
    葉清潭看清了池壁邊的小錦魚，“我還有事，今兒不陪你說話了?！闭f著拎起大包裹就要走。

    “等等！你是不是要往銅鑼巷去？”

    “是，你怎么知道的？”葉清潭覺得奇怪，停步望著小錦魚。

    “我當(dāng)然知道，我是神仙嘛！你的心思我都能讀出幾分。”小錦魚躍出水面打個旋，撲通又落進水里，濺起一串水花撲到葉清潭衣裙上。

    葉清潭又好氣又好笑，“我時間不多，出去還不知能不能找到馬車。不和你多說了，有空再聊?！?br/>
    “等等啦！急什么，我送你一程，讓你相信我真是神仙。”小錦魚又趴在池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夜幕下閃閃發(fā)亮。

    葉清潭不敢相信地看著它，突然眼前一花，感覺腳下發(fā)飄，好不容易立穩(wěn)腳跟，被眼前的景像驚呆了，眼前竟是銅鑼巷。

    錦兒果然是神仙！

    巫女已換回她的黑色怪袍，一頭好不容易理清的長發(fā)又披散在臉側(cè)。打開包裹，臉上露出喜色，“比我預(yù)想的時辰來得早，算你有信用?！?br/>
    巫女伸手在葉清潭額上拂了拂，“我已去了你的符咒，你可以走了?！?br/>
    見葉清潭不動，巫女變戲法似的從神獸四方桌下掏出一面鏡子，“不信你自己看，我從不說謊?！?br/>
    葉清潭撩開發(fā)絲，果然額上的紅絲印不見了。

    “我聽說勞媽媽突然離府時，還有一個多月的工錢沒領(lǐng)。府里大管家一直給她記著帳，就怕她哪天得空回來取?！币娢着纳袂橛挟悾^續(xù)道：“其實血緣近親也是可以代領(lǐng)的，勞媽媽當(dāng)年手藝好，工錢比旁人多不少?！?br/>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代領(lǐng)？”

    “是呀，只要能證明和勞媽媽的關(guān)系，到時簽字就可以領(lǐng)了?！?br/>
    巫女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那還是算了。我寫不來字，師姐那份工錢怕是永遠也沒人領(lǐng)了?！?br/>
    “難道說勞媽媽不在了？”葉清潭小心地望著巫女。

    “和你說這些做什么！你快走吧?！蔽着铝酥鹂土睿焓执蛳卵矍暗暮诓己熥?。

    葉清潭沒法，只好出了銅鑼巷。到底還是言語差了些，竟沒能套出巫女什么話。勞媽媽不在了，這個倒是可以肯定。

    葉清潭暗自懊惱，目光無意間瞥見一個人，一襲翠色袍子，金色方帽，正往一處燈火繁華處走去。

    那不是方鴻書嗎？他怎么進了群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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