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你可以滾了。”指尖冰涼,語氣也冰涼。

    沐小木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甚至忘記了說話。

    “怎的？”湛然諷刺的笑了起來，“離不開我了么？”

    “大人……”他的樣子令沐小木心涼，她沒有在意他的態(tài)度，只道,“我知道先前做的不對,我來跟你道歉?！?br/>
    “不用了。”涼薄的夜色勾勒出湛然冷漠的微笑,他重新坐了下來,道,“我膩了。”

    這句話又輕又快，卻壓得沐小木幾乎透不過氣來。

    “我知道錯了，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沐小木勉強(qiáng)笑笑,走進(jìn)他，想去拉他的袖子，卻看到自己的滿身泥濘道，急忙縮回手，懇求的道，“大人不要跟我置氣了，好不好？”

    湛然瞧見她走過來，嫌惡的皺起了眉毛。

    沐小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識相的后退了兩步，兩只手膠著在一起，臉上的笑意卻終是消散了。

    “你若實在不肯走，我不妨實話同你說?！闭咳粦猩⒌目吭谝伪成?，語氣輕輕淡淡，一副厭煩的模樣，“我對你沒興趣了，你頻繁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只會令我困擾，若是繼續(xù)冥頑不靈，那我也只好用些小小手段了?！?br/>
    “為什么……”沐小木低垂著雙眼，沒有看他，只是小聲的追問道。

    “我這種人……”他抿唇一笑，眼睛里盡是駭人的光，“是不走回頭路的?！?br/>
    “可是之前還好好的……”沐小木捏緊了手掌，聲音里也多了些哽咽。

    “太過糾纏就不可愛了?！闭咳粨u搖頭，“這樣多無趣，也不像你。”

    “大人，你不要同我開玩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便逍∧久腿惶痤^，拼命憋住眼淚又扯出笑臉的樣子實在有些狼狽。

    “你究竟要我說幾遍你才……”湛然怒道。

    “大人，是因為我太過愚笨么？我會學(xué)著變聰明，不再給你添麻煩，我……”沐小木打斷他，急促的說道，說著說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真軟弱。”湛然別過頭，沒有看她。

    “大人，你是否有什么苦衷？”沐小木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升起一絲希冀。

    “你看我像是有什么苦衷的樣子么？”湛然的視線重新落回她的臉上，那副樣子像是第一回見到她，陌生而疏離。

    沐小木咬住嘴唇?jīng)]說話。

    “還是說……”湛然笑了起來，笑容宛若利刃般鋒利，“你認(rèn)為我會被什么威脅？在你心中，我竟這般沒用么？”

    “不是……”沐小木黯然的道。

    “在你成我為最大的弱點的日子里，我也沒有害怕過，你認(rèn)為擺脫了你，還能有什么阻止我？”湛然毫不留情的道。

    “怎么會這么突然，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便逍∧静恢涝趩査€是在問自己，語氣里滿是無措。

    “世事本就變化無常?！闭咳徽酒鹕?，長衫轉(zhuǎn)動仿佛畫出了一條清晰的界限，“你該走了。”

    沐小木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以她對湛然的了解，他最多會像往常那樣戲弄她一番，她著實沒有料到這個結(jié)果。心里空空的，腦子里也空空的，眼前站著的人，仿佛見過又仿佛沒見過。眼睛面前涌起霧氣，什么便也瞧不清了。

    她同他在一塊兒，將一顆心交給他的時候，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可是沒想到來的這么快，沒想到他剛說過“這一輩子同你在一起”這話，轉(zhuǎn)眼就說膩了。

    “大人……”

    “我不介意你求我……”湛然滿不在乎的笑了，“可我更希望，你能給自己留點尊嚴(yán)?！?br/>
    沐小木沒有說出口的話便再也不能說出口了，她站在他面前，卻隔著一個望不見盡頭的距離，此時此刻，再也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

    “我走了，大人……保重?！便逍∧旧钌畹氖┝艘欢Y，緩緩的抬起頭，鄭重的看了他許久，便扭頭走出了涼亭。

    一轉(zhuǎn)過頭，眼淚便決堤而出，她的難過排山倒海的涌來，越哭越難過，索性哭出聲來，走到路上的時候，她驀然回首，卻發(fā)現(xiàn)那人坐在涼亭的邊廊上，一身衣衫被夜風(fēng)帶起，遠(yuǎn)遠(yuǎn)的瞧不清表情。

    可是那副樣子，實在像是沐小木第一回在竹林迷宮遇見他，他迷路的場景。

    他坐在那里，好像在等她帶他走。

    ……

    幾日過去，沐小木恍惚的精神才略有好轉(zhuǎn)，那夜之后，幾人都很默契的什么都沒有問。而沐小木也一掃往日沒心沒肺的樣子，沉默寡言了起來。

    待她總算回過神來，將周圍事物看在眼里之后，林賢才準(zhǔn)她回去辦公。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平靜的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小木，怎么無精打采的？”林賢從外面走進(jìn)來，拍了拍沐小木的腦門。

    “林大人，太熱了啊?！便逍∧居袣鉄o力的叫喚，“您什么時候置些冰來？”

    “施亦那有，你去從他那順點？”林賢積極的提著建議。

    “我順能順多少啊，再說了塞哪里??？”沐小木無奈的道，“您這待遇太差了，看看蘇大人，每天清清爽爽，幸福的不行，我呢？這身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br/>
    “這……”林賢略一停頓。

    “同樣是下屬，為什么待遇差這么多呢？”沐小木哭訴。

    “因為我沒施亦那么傻啊?！绷仲t理所當(dāng)然的道。

    “你是沒人家體貼?！便逍∧窘掖┧?br/>
    “長本事了不是？”林賢敲了她一記，“你能耐你找湛大人把你調(diào)過去啊?！痹捯怀隹谒秃蠡诹?，急忙去看沐小木的表情，結(jié)果她神色如常，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我這不是沒本事么?！便逍∧镜溃爸荒芮蟠笕四懔?。”

    “罷了罷了。”林賢見她沒反應(yīng)，松了一口氣，道，“走，大人我?guī)闳ナ┮嗄遣錄鰵馊??！?br/>
    “真掉價?！便逍∧拘绷怂谎?，但身子卻“嗖”的一下站了起來。

    兩人一路胡扯著，往禮部走去，午后的驕陽似火，烤的人腦門上大把的汗，沐小木扯開領(lǐng)口，虛著個眼睛，一邊扇風(fēng)一邊走，林賢的扇子搖的手都要斷了。

    沐小木正頭暈，忽而看見前方隱隱約約出現(xiàn)幾個人影，抬著個巨大的四四方方的木頭匣子。

    “大人……”沐小木手搭涼棚，道，“我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

    “我也瞧見了。”林賢也四處張望，待那幾人行到前方，他才瞧見了后面的人，心頭一跳，不動聲色的瞄了沐小木一眼。

    “瞧見什么了？”沐小木嘀咕道。

    “湛大人……”林賢說完就看她的臉色。

    沐小木果然一頓，而在這時，抬木頭匣子的人已經(jīng)過去了，后頭的人卻停了下來。

    “湛大人?！绷仲t施了一禮。

    “湛大人?！便逍∧咀源蛩麃?，便一直垂著眼睛，這會兒更是低的厲害，一眼兒都沒往上看，規(guī)規(guī)矩矩的鞠躬行禮。

    “這是去哪兒？”湛然的身后有人替他打著扇子，而他身著蠶絲質(zhì)地的輕薄長衫，看上去清爽干凈，手里則籠著一個小小的銅器，里面似是盛了冰塊，散出絲絲涼氣。

    “去找施大人……商量些物資事宜?！绷仲t真是好不要臉。

    湛然笑了笑，也未多說，便走了。

    “咱們也走吧?！绷仲t便拉了自己親愛的下屬沐小木，繼續(xù)朝禮部行去。

    結(jié)果兩人一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千辛萬苦到了禮部，竟沒找到施亦和蘇默，這兩人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倒叫他們撲了個空。

    “您丟不丟人？”沐小木欲哭無淚，兩人又苦哈哈的往都察院走。

    陽光沒有任何遮擋的直曬下來，惹得沐小木哀叫連連。

    “是我大意了。”林賢的俊臉上也滿是汗珠，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不過林大人，我怎么覺著最近有些不對?。俊便逍∧静亮艘话押?，往地上一甩，道，“大家似乎都忙起來了，是又有事發(fā)生了么？”

    林賢望了一眼萬里無云的天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比前陣子還要不太平?！?br/>
    沐小木聞言一凜，不再說話，兩人沉默的往都察院走去。

    到了門口，還未待他們進(jìn)去，便聽見里面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斷。

    “在這吵什么呢？”林賢不悅道。

    “大人?！庇腥舜掖业呐苓^來，眼露欣喜的道，“大人真體恤下屬。”

    林賢一頭霧水，往里面一望，便目露驚奇的扭回頭去看沐小木。

    沐小木莫名其妙的摸摸臉蛋，往里一瞧，就呆住了。

    在大廳正中央的地面上，擱了好幾個巨大的木匣子，而木匣子份外眼熟，赫然就是方才碰見湛大人時，那幾人奮力抬著的。

    巨大的木匣子里面，則是冒著森森寒氣的厚實冰塊，光是瞧著，就覺得十分涼快。

    “這……”沐小木也糊涂了，“莫不是送錯了？”

    “湛大人指明擱這兒的，哪里送錯了?！庇腥私涌诘馈?br/>
    沐小木一愣，想起他冰冷的樣子，淡然一笑，道：“那真是多謝湛大人了。”

    林賢又望望她，便使喚幾個年輕力壯的把冰塊往他隔間抬，沐小木瞪他一眼，正要說話，便聽一人匆忙的腳步聲從身后響了起來。

    “林大人，小木?！眮砣伺苓M(jìn)來，滿身都是汗。

    “蘇大人？”沐小木詫異的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還沒來得及嘲笑，就被他的樣子嚇到了。

    他滿面焦慮，眼睛亦深深的陷下去，身形也由于奔波而顯得疲憊。

    “施大人出事了。”他茫然無措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