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月族皇憶雨最近似乎很忙。

    可兒自然并不在鏡月，只知道這邊的“雨神侍”請了長期的病假。連希絲皇女也對她的這位朋友的缺席感到詫異，因為憶雨族皇不僅這一周未回到第五殿，甚至都未與她聯(lián)絡。

    再加上可兒也受了傷，就更顯得攻略魔物的人手不足了。

    這一月來，倒是上上屆的協(xié)同使金晶祭司常常抱怨自己真是“不劃算”——既幫可兒治療一二，又要擔了許多協(xié)同使工作，倒是和做神侍時一樣奔忙。

    “明天就能讓前輩休息了?！?br/>
    金晶祭司在宿舍的走廊中碰到了可兒神侍。

    “已經(jīng)大好了？”

    可兒點了點頭：“這一個月，真的是多謝前輩、還有星彩，以及大家了?！?br/>
    春風滿溢光影城，金晶柔和一笑。

    前輩們大多對可兒都是和藹的，畢竟比起那些不可能在第五殿繼續(xù)工作的豪貴出身之人，可兒更可能成為他們長久的工作伙伴。

    然而這微笑也是疏離的，金晶并不覺得自己是真心實意的喜歡可兒——她并不討厭，但也知道兩人不是一種人。也許是金家人骨子里的高傲，也許那只是無根浮萍所共有的，充滿著自我保護的笑容。

    想到這里，金晶祭司不由得在內(nèi)心暗自嘆息。

    “是呢。我也想要休息一二啦?！?br/>
    “是的，這么晚了，前輩請。”

    她在可兒的臉上看到了同自己一樣的微笑，一樣無可挑剔的鞠了一躬后，輕步離去。

    金晶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和還在織衣服的云星彩打了個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明天終于可以清閑清閑了……）”

    祭司以上的級別，出任務的時候會少很多，但強度會大不少——距離遠的任務、不好處理的任務、陌生且不友好的國家、高等級的魔物……雖然看起來一周都未必有一天有活干，可其實每次有任務，回來都要歇上好幾天。

    更不用提神官、副殿主他們，還要在平時參與光影城事務的管理了。

    因此，雖然這幾天忙碌了不少，金晶祭司卻也覺得筋骨松快了幾分。

    ——她也還記得自己是神侍的時候。

    “（呵，那時我每天都戾氣得很，恨不得做出什么大成就來，讓家里人刮目相看。）”

    她的家族其實并不希望她來當神侍。

    其實普帝國的貴族，雖然因為復國時要“遵循古法”的祖訓，女子明面上沒有繼承權(quán)、也不應該拋頭露面，但實際上的執(zhí)行卻是各家不同。

    畢竟在南島逃難過多年，這些規(guī)矩早就壞了。

    其實，向上追溯，在第二次魔法革命后，創(chuàng)造魔法的出現(xiàn)取代了人力，魔力比體力成了更重要的生產(chǎn)力的時候，女性和男性在魔力上幾乎沒有差距，地位也幾乎被拉平了。再加上醫(yī)療水平被魔法快速拉高，孕產(chǎn)的死亡率從百分之一點五下降到十萬分之七，讓女性繼承也不再是什么高風險的事情。只是很快的，第一次光暗之戰(zhàn)爆發(fā)，這種改變并沒有來得及在普帝國深入下去，古代普帝國還沒有在制度上有完善的改變。

    這種還未改變完全的制度，成為了今天普帝國所尊奉的信條。

    只是是否真的遵循，各家也有各家的過法。

    而金晶所在的金家，卻是極度古樸的家族之一。

    送她去冰黎學院，原是因為和旁的家庭攀比，而那時家里她的底子最好，送過去果然就考過了入學試。當時說的是，只要她學成，家里給她安排好親事，讓家族榮耀……

    可是她在冰黎學院……見多了旁的自由生活的普帝國女子。

    埋下了一根刺。

    如果她當時能夠進入普帝國的結(jié)界處理機構(gòu)耀光的話，家族里的人也說不準也能勉強贊同。

    但她因為毫厘之差而落選了，選上的是一位當場表現(xiàn)很好、平時卻遠不如金晶祭司的人。

    那時她心高氣傲、并不服氣，一定要來第五殿再次參選，證明自己。

    她那時還很幼稚，還不明白家里人送她來冰黎學院的真實原因……還以為他們會很是贊同自己選擇第五殿——就如他們平時在旁的事情上一樣。她甚至在沒告訴父母的情況下，打過自己家的旗號，給來冰黎學院收取簡歷的第五殿文官送過禮物。

    “（奇怪……我本來不愿意想起那時候的事情的……為什么……）”

    中間的過程詳談也沒什么意思。摩擦不勝枚舉，譬如，某一次金晶代表第五殿參與普帝國集會，座次按照神侍的品階安排而高于了兄長，而在席上就鬧得十分不愉快……

    其結(jié)果是，金晶當上了神侍，一步步謀劃留殿，最終成為了一名祭司，也或許是未來的神官。而和家里其他人的關(guān)系也在這一步步中惡化。金晶說過很多不該說的話語，也動用過很多不該她用的資源，最后終于被祖父母說出了沒有這個孫女兒、別再讓我們看到你的話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也不能說那時自己就是對的，現(xiàn)在自己一定過的比選擇服從要更好……可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么選擇。想來，也正是父母所說，我是個不孝女。）”

    其實后來金晶祭司也明白，那些慫恿她去第五殿、讓她越來越膽大包天的人里，似乎影影綽綽有著金家政敵的影子。

    她……沒法回頭了，她只能向前走。

    她追求了自己想要的自由，也得償所愿，她的家族并沒有付出太大的代價，只是失去了她這個女兒、被人嘲諷一二。她自己其實也不知道，這是否是個可以接受的交易。

    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了。

    金晶祭司也拿不準，家人們是否原諒了自己。

    但她在這十年里，因為獨自一人而吃的苦頭、無法對旁人敘述的孤寂悲傷、每走一步都感到心虛的不安，讓她的心硬了起來、也軟了下去。

    她不想要回去普帝國，不僅是恨著這個國家。也同時不希望自己再次出現(xiàn)在眾人視野里，讓旁人說嘴，讓自己的親人煩擾。

    就當自己從不是他們的女兒，從不是普帝國人，這樣更好。

    然后金晶祭司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這份惆悵從何而來。

    “（原來如此——原來是，我在可兒神侍的面容上，看到了一點和我當年差不多的東西。）”

    “呼……呵?！?br/>
    金晶祭司閉上了眼，她嘴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陷入了睡眠。

    第二日沒有她的任務，她應該能睡個好覺。

    ——不過時事總是不如人愿的。

    第二日還不到九點，她就被急促的門鈴聲吵醒，知曉云星彩肯定已經(jīng)出門了，她只好換上自己的衣服，開了門。

    門外的人讓金晶有些驚訝。

    “姜禮神官……”

    對這些普帝國來的人，金晶一向不近不遠，除了和她關(guān)系頗好的黃藍嫻以外，她都只保持著面子情。

    “今天來，是想要讓祭司幫忙出一個任務?！?br/>
    金晶挑了挑眉。雖然她有這種預感，但卻仍然疑惑。

    “我想不到有什么任務，需要讓神官親自來找我。……若是我力所能及，又不是普帝國的事情，我自當幫忙?！?br/>
    姜禮神官用一雙高傲的眼睛，盯著金晶祭司，他的表情已經(jīng)顯示了他的不快。

    他沉默片刻，想要開口，但只是喉嚨發(fā)出了一點聲音，然后就帶著威壓，凝視著金晶。

    “看起來……是普帝國出事了？”

    金晶祭司冷淡的問道。

    *****

    在第五殿正殿聚集的，是五位光族神侍：溫云嵐、洛玖曦、丁冬、云星彩和可兒。

    殿主端坐在正座上。默默無言的等待。

    第五殿出任務幾乎沒有全是同一種族之人的情況。也不是什么刻意的安排或者潛規(guī)則，只是光暗二族近乎對半，很難隨意選擇出同種族的隊伍——換句話說，此刻是特意把光族的神侍都召集到一起了。

    原因是……

    普帝國的寶具末梢——進入結(jié)界的通行證，在某一結(jié)界的面前，失去了效果。

    也就是說，普帝國人無法進入某一個合適攻略的結(jié)界，只能坐等它具現(xiàn)化了。

    他們向第五殿求援——因為他們嘗試使用了第五殿贈與的寶具末梢后，發(fā)現(xiàn)第五殿的居然可以成功進入結(jié)界。

    雖然神賜寶具的實力、用途和本體并不相同，可有一點是相同并且不分上下的：那就是寶具能夠制造“寶具末梢”這種晶體一般的結(jié)界進入憑證。

    普帝國有兩個神賜寶具，在這上面，理應更有把握才對。

    但若普帝國的寶具末梢對某些結(jié)界束手無策的話——

    可兒突然就想到了另外一次事件。

    那導致了二百萬人傷亡的慘劇，霧雪國的那次結(jié)界具現(xiàn)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