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八日時分黃昏,他如往常一樣,依舊躺在榻上愣神,卻突然聽到窗外似有異動,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窗沿摩挲。
此時傷勢基本痊愈,一骨碌便坐起身來,緊緊瞪著窗戶動靜,以為是被他打傷過的街坊前來報復,卻沒想到窗子一開,竟探頭探腦的鉆進一只灰色野貓來。
心頭一松,反倒有些欣喜。早已寂寞難耐的內心突然變得明亮起來,輕輕矮下身子,左看右看卻尋不到半點吃食,只得伸出空蕩蕩的手掌,想將其喚至身旁。
那野貓也不怕人,竟果真跳進屋中,卻并不靠近,只是用那雙晶亮眼睛緊盯著他。
陸霄引誘半晌無果,只能遠遠看著。卻發(fā)現(xiàn)這野貓樣子竟奇特得很,周身絨毛灰撲撲的,唯獨脖頸上長著一圈金色硬毛十分惹眼,額頭還有一道清晰黑線,好像用筆墨描上去似的。
此時野貓已俯下身子不再動彈,一雙貓眼卻片刻不離得盯著他看。
陸霄不敢上前,唯恐嚇跑了它。異常珍惜這數(shù)日來首次感受到的唯一生氣。
漸漸得,他已習慣了野貓的存在,左右喚起不過,正準備服下最后兩顆丹藥睡上一覺,卻看到那始終一動不動的野貓竟突然間跳上窗沿,然后回身沖他“喵嗚、喵嗚”的叫了幾聲。
他心中一喜,以為是在與他道別,趕忙坐起身道:“貓兄要走了嗎?怎的不多留一會?”
不想野貓突然將尾巴倒立起來,叫聲也變得極大,好像在沖他發(fā)火。
陸霄猜不透它想要如何,卻見野貓竟又伸出前爪晃了晃,似乎在沖他招手,喚他過去。
“你要我跟你出去嗎?”
野貓立刻恢復了平靜,“喵嗚”一聲,果然輕盈的跳出了窗外。
他好奇心起,見夜深人靜,便輕輕開了屋門,探頭去看,街上果然已沒了行人。
深深吸了幾口清氣,頓覺心中暢快不少,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貓叫聲似在催促,便趕忙順著聲音跟了上去。
沒想到野貓竟對城中道路十分熟悉,帶著他左拐右拐,也不知過了多久,最終在一處高墻外面停了下來。
回頭叫了兩聲,看到陸霄跟了上來,便順著墻邊溜到兩扇厚重木門前,身子一趴便從縫隙之中鉆了進去。
陸霄站在門外四下觀望,看見石墻高聳,厚重木門上還鑲有不少拳大鉚釘。而且門板之寬大,就算在人界也極為少見。而且只是站在門外,便有一種陰冷、肅穆的奇怪感覺。
正當他躊躇之時,那野貓竟從門縫底下探出頭來,低聲叫了兩聲,便再次鉆了進去。
“也不知這里是何去處,這小野貓似乎與我有緣,說不得遇到什么困難
找我相助,索性便進入看看?!?br/>
他打定主意,試著用手一推,沒想到碩大木門竟然應聲而開。
邁步進去,偷眼觀瞧見四下無人,便順著貓叫聲悄悄往里走去。
穿過一片寬闊空場,隱約看到西邊角落似乎堆著不少東西,此時卻也無心關注。再看不遠處似乎有扇黑漆漆的半開鐵門,稍一猶豫便走了進去。
側身進到門中,眼前出現(xiàn)一條寬大臺階,往里瞄了瞄,目光到處黢黑一片,只能隱約看見兩顆泛著綠光的貓眼晃動。
順著寬階一路向下,沒走多久,便感覺到眼前似有亮光出現(xiàn),而臺階也開始分為三個方向繼續(xù)向下蔓延?!?@愛奇文學@…更好更新更快】
“這地方陰森森的,跟人界的牢房倒挺相似?!?br/>
他心里想著,循著貓叫聲,順著中間那條臺階繼續(xù)走了下去。
不大一會,終于到了底部。頓覺眼前一亮,這才明白,原來之前所見的微弱亮光竟是插在兩邊墻壁的火炬。
火光之下,照映出一條能容五六人并肩而行的磚道,粗略看過至少有數(shù)十只火炬插在墻上。順著光亮看去,隱約看到盡頭似有三道柵欄鐵門。
他就近拿下一只火炬,來到近前,分別往鐵柵欄中照了照。感覺里面空蕩蕩的,而那野貓卻已不見了蹤影。
“難不成這真是牢房?千景城里一片祥和,人人安分守己,路不拾遺,為何要耗費巨力,建造如此大的監(jiān)牢?”
正當他詫異之時,卻聽靠右的柵欄之中,似乎傳出一聲微弱貓叫。
他心中一喜,趕忙探頭往里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盡頭竟還有一道彎,聲音便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br/>
好奇心起,忍不住便想進去看個究竟。用火炬照照,發(fā)現(xiàn)鐵門之上并未加鎖,只有一個銹跡斑斑的細長把手。伸手一拉,輕易便將鐵門拉開。
誰知就在這時,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音。伴隨著人聲、人影,好像有不少人正狂奔過來。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已被幾條飛拋而來的繩索套住,身子一緊,緊跟著十多條粗壯手臂已將他牢牢按在地上,蠻力之大,竟連他也無法掙脫。
“好小子!竟敢逃獄?”
“牢頭,這小子不像是逃獄的,好像是從外面偷溜進來的?!?br/>
“噢?那便是劫獄的了?”
幾個人一邊說著,就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架著,二話不說便將他仍進已打開的鐵門之中。
十多只火把的照耀下,陸霄終于看清,抓他的竟是一群身穿黑緞錦衣,腰懸鐵棒、索拷的人。
有了之前暴走的經(jīng)歷,他不敢再輕易動怒,深怕再被心魔反噬。只能陪著笑臉,辯
解道:“諸位大哥一定是誤會了,我是為了尋一只野貓,無意之中來到這里,既不是逃獄更不是想劫獄的,甚至連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野貓?”
領頭一個面皮蠟黃的大漢杵著腰道:“咱這地方一年到頭也關不進一個人來,你小子竟然說為了找什么野貓?莫非是說我們哥幾個玩忽職守嗎?”
陸霄聽其語氣生硬,不愿與其多做糾纏,索性便沉默不語,只想將這些人打發(fā)走后再設法溜出去。
領頭大漢見他突然垂頭不語,似有認罪之意。也沒再多問,叫人取來兩根鏈條大鎖將鐵門牢牢拴住,這才帶著眾人放心離去。
眾人一走,陸霄便站起身來,兩手輕輕一拉,便將兒臂粗的鋼條扯彎,然后矮身鉆了出去,取下近處一只火炬,然后又鉆了回來,往拐角處摸去。
誰知還未等他轉過彎去,便聽到里面突然傳來一聲咳嗽。他大吃一驚,趕忙將身子一側,用火炬擋在身前,小心翼翼往暗處照去。
只見里面并不太大,角落里國然斜躺著兩條黑影,似乎是兩個人。此時那只野貓正趴在其中一個黑影身上,眨巴著兩只碧綠眼睛。
他仗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向前湊近,用火把就近照照,竟是兩個衣衫僂爛的乞丐,面容幾乎已被污泥蓋住,須發(fā)已經(jīng)臟得連成一片打起了硬結,就像扣在頭臉上的兩蓬亂草。
“你們是城里的人嗎?為何會被抓來這里?”
看到野貓此時竟異常乖巧的臥在右側一個乞丐懷中,想來該是此人的寵物。等了良久不見回應,便抬高了聲音又問一遍。
誰知那人始終動也沒動,要不是見其胸膛微微起伏,真以為是兩個死人。
他耐著性子,再次問道:“這小貓帶我到此,算是與我有緣,你們若有什么難處,或許我能幫忙?”
等了半晌,見那人仍紋絲不動。心中不悅,不禁動怒道:“你這人好生無禮!難不成是聾子嗎!”
誰知他話音剛落,就見那灰色野貓竟突然間尖叫一聲,全身毛發(fā)倒立起來,惡狠狠的盯著他。
緊接著,蜷縮在角落的另外一人,發(fā)出低沉的聲音道:“滾滾滾!再敢胡言便撕爛你的嘴!”
陸霄聞言,終于動了真怒,往前一跨,便要伸手去抓那人。沒想到剛抬起手來,便感到迎面一陣勁風撲來,連躲閃也來不及,便被一股巨力撞了出去,生生拍在對面墻上。
“你......你是修真之人!”
陸霄忍痛掙扎,卻被一股無形真力定在墻上動彈不得。
再看那施為之人,仍蜷縮在角落之中一語不發(fā),好像已與陰暗的牢房融為一體TV手機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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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br/>
“嘭!”
還未等他再次發(fā)問,又是一股惡風撲來,好似一柄重錘敲擊在前額之上。力道之大,竟直接令他昏死過去。
等到再睜眼時,已經(jīng)躺在了地上,隱約聽到一陣鎖鏈抽離的聲音。
“你兩個該出去了,希望今后能自食其力,莫要再干這乞討的下賤勾當。若再被抓來,可要趕你們出城去了?!?br/>
聽聲音似乎是昨晚的黃臉牢頭。陸霄想要側頭去看,沒想到輕輕一動,便立刻傳來一陣眩暈。好在眼睛能看得清。只見那兩人聽到牢頭說話,立刻乖乖的站起身來,而懷中野貓卻已不知去向。
“李牢頭,我兩身無長處,出去后實在不知道能干些什么,要不然便讓我們在這住下,或者請牢頭幫著想想還有什么罪過可以進來,也免得我們出去挨餓。”
李牢頭聞言,面皮抽了一抽,滿是無奈的哀求道:“兩位祖宗可別開玩笑了,這城里規(guī)矩咱們都懂,你們已經(jīng)......我都記不得抓你們進來多少次了。要是再進來的話,不但我這飯碗不保,你們也要被趕出城去。到時候可真要被餓死了?!?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