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妖并沒有急于動手。
在它看來,這個剛剛到達的人族修煉者弱得逼爆!就算他們兩人一起上,又能奈我何?還是先想辦法止血吧,這么流淌下去,怕是要血盡熊亡。
熊妖不動手,錢不多卻不能不動手。
他能感覺到強大的力量正在離他遠去,無盡的痛楚正在逐漸襲來。
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心頭估摸著又過去了一分多鐘,錢不多急了:“小子靠邊!等我先收拾了這頭熊妖再說?!?br/>
“我可以幫你?!?br/>
“滾一邊去!”錢不多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再砍最后一刀,然后它就交給你了?!?br/>
“好!”
葉飛退到一側。
錢不多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刀,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正忙于止血的熊妖。
“小子!這一刀,你可要瞧仔細了?!?br/>
“為什么?你要現場教我刀法?”
“因為這一刀…會很瀟灑!”
葉飛:“……”
都被打成這個熊樣了,還特么瀟灑?
這家伙也太自戀了!
難怪經常裝出一副冷酷的樣子。
葉飛剛剛露出嫌棄的表情,錢不多就雙腿用力蹬地,以驚人的速度沖向熊妖。
身在空中,刀已揚起。
…………
熊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擺出防御姿態(tài)。
它似乎看出了這一刀的厲害,也似乎知道這一刀是這個人族修煉者的最后一擊。
錢不多撞開雨幕,揮刀斬出!
沒有絲毫花哨。
黑色月牙帶著長長的黑芒劃破夜幕,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掠過天空,沿途的每一滴雨珠都被切成了兩半。
就連風,也被斬得支離破碎。
這是錢不多目前為止,使出的最為凌厲的一刀。
這一刀的特點,只有一個字——快!
強如熊妖,也驚得目瞪口呆。
根本來不及反應。
“嚓!”
一顆碩大的頭顱高高拋起…
“啵!”
一聲輕響,錢不多眸子中原本明亮的光芒,瞬間變得暗淡,如同油燈…自爆燈花而熄。
錢不多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燃燒’的藥效果然只能持續(xù)五分鐘,使用‘燃燒’后,果然會是同歸于盡的結局…
關鍵的關鍵,這一刀…果然很瀟灑!
…………
葉飛眼疾手快,及時接住了錢不多。
沒讓他再次砸進泥濘中。
直到此時,他才發(fā)現錢不多傷得有多重。
密密麻麻的傷口遍布全身,至少斷了五根肋骨、胸膛塌陷…葉飛無法想象,錢不多傷得如此嚴重,是怎么揮出那驚天一刀的。
那一刀,真的瀟灑!
略一感知,葉飛一顆心迅速下沉。
錢不多的氣息在慢慢衰退,生機也在緩緩消失…
油燈枯竭!
葉飛試圖以魂宮施以救治,卻發(fā)現仍是不聽他的使喚。無奈之余,只得茫然無助地扶著錢不多坐下。
“你的身體…”
“咳咳…強行燃燒潛力的后遺癥而已!燃燒生命,這就是我能揮出那一刀的原因?!?br/>
“這樣下去,你會死的?!?br/>
“我知道,沒事!”
“都快要死了,還說沒事?”
“嘿嘿…”
錢不多想笑,可笑到一半,又咳起了血。
“我踐行了當初的誓言,不辱使命?!?br/>
“可是,你付出了生命的代價?!?br/>
錢不多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廢話不多說,就問你那一刀瀟不瀟灑?”
葉飛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非常瀟灑!不但刀法瀟灑,執(zhí)刀的人更瀟灑!其實,我打架的樣子也很瀟灑的?!?br/>
“你小子瀟灑個屁!”
錢不多罵道。
“你知道我在跟誰戰(zhàn)斗嗎?”
“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又不是沒殺過異生物?!?br/>
葉飛沒有吹牛,死在他手上的異生物確實不少,甚至還有水怪這樣的五級妖格生物。
“小子好大的口氣?!?br/>
“陳述事實而已?!?br/>
“這是熊妖!”
“熊妖怎么啦?不就是塊頭稍微大一點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這頭熊妖可是四級妖格。比你至少高了兩個大境界!你拿什么跟它斗?”
“你少說兩句吧,身上有沒有急救藥?”
葉飛這樣問,只是自我安慰而已。錢不多傷得如此之重,連五臟六腑都震碎了,再好的靈藥恐怕亦是無用。
除非,他親手弄死錢不多,然后再替他復活。
可他不能這么做。
原因跟田貞英大體相同。
不過多了一條:像錢不多這樣的英雄,寧愿戰(zhàn)死沙場,也不愿在戰(zhàn)友的幫助下茍活于世。
敢于穿上軍裝,就敢于正面死亡。
…………
錢不多先是搖搖頭:“沒用的?!?br/>
接著看向葉飛:“你小子以前不是因為怕死不想加入咱們小隊嗎?今晚干嘛主動往前湊?吃錯藥了?”
“我雖然怕死,但也不讓你一個人在這里跟熊妖對砍。你想當戰(zhàn)死沙場的英雄,我不答應!”
“你在咒我死?”
“咒你死?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br/>
錢不多沒再說話,變得越發(fā)空洞的雙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順著堅毅的臉頰滾落…
好似在回憶剛才那一刀,又好似在思念親人。
葉飛正想說點什么,突然渾身一震。
迅速轉過頭,只見在泥濘中那具魁梧的無頭熊妖尸身,正在緩緩爬起…龐大的軀體上,一顆毛絨絨的熊頭正在飛快地爬行。
毛絨絨的熊頭,很快就走遍了整個身軀。
最后,它在熊妖脖子的斷口處停了下來,迅速生長。轉眼之間,就長成了一個完好的頭顱。與此同時,地上那顆熊頭突然消失不見。
不過它的實力,貌似降為了三級妖格。
這是什么情況?
斷頭也能重生?
葉飛瞳孔劇烈收縮。
…………
雨,仍在拼命地揮灑。
錢不多,仍在遙望夜空。
生命垂危的他,并未沒有覺察到熊妖的復活。
他的眼中,再無絲毫光采。
他的氣息,更是弱不可聞。
感覺懷中的軀體逐漸變沉變冷,葉飛連忙低頭看向錢不多,并用顫抖的雙手輕晃:“錢不多,你還沒喝上慶功酒呢,你不能就這么閉上眼睛!”
錢不多沒有任何回應。
雙眼逐漸迷離…
未幾,他嘴角勾起一個輕微的弧度,身體驟然一沉,緩緩地閉上雙眼…
錢不多,死了。
一代英雄,就此隕落。
…………
風已停,雨已住。
葉飛怔怔地坐在泥濘里,懷里抱著錢不多逐漸冰冷的尸身,淚水迷離了他的雙眼。
這是記事以來,他第一次哭泣。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從錢不多身上移開。
希望出現奇跡。
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希翼。
葉飛輕輕放下錢不多,緩緩站起身來。
拔出錢不多斜插在地面上的直刀,死死地盯著熊妖。
雙眸之中仿佛有輪烈日在不斷跳動。
葉飛握著刀,大步走向熊妖。濕透了的衣服讓他身體很涼,但他胸中的怒火卻燃燒得很旺。
熊妖的丑臉在不斷扭曲。
似乎在發(fā)出無聲地嘶吼!
它的步頻越來越快,步幅越來越大…相距三米時,沒有右臂的熊妖,用左掌下起了狂風暴雨。
只有攻,沒有守。
二級人格的人族修煉者,在它眼里只是螻蟻,它并不認為會對自已造成什么傷害。
葉飛只有守,沒有攻。
一直在閃避,自始自終未攻出一刀。
他力量羸弱…不允許胡亂出手。
打蛇打七寸。
他必須抓到熊妖的弱點進行力攻擊。
用神魂力攻擊?
當然沒問題,但他不想就這么輕易弄死熊妖。他不但要替錢不多報仇,還要發(fā)泄心中的怒火。
他要折磨熊妖。
…………
恐怖的感知力,加上在黑海森林吸食的無數夜生物的動態(tài)視覺加成,讓他閃避起來異常輕松??雌饋?,像是一只醉酒的蝙蝠,或隨風搖擺、或翩翩起舞、或飄忽不定。
風中的飛沙走石,無一沾身。
避過熊妖三十余次攻擊后,葉飛突然鬼魅般欺近,猛然揮刀。這一刀的速度雖然不及錢不多那最后一刀,但詭異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刀鋒所向,正是熊妖粗壯的頭顱。
就不信殺不死你!
熊妖正自攻得起勁,哪知道一直處于防御狀態(tài)的螻蟻會突然反擊?
“咻!”
一刀中的,熊妖碩大的頭顱再次高高飛起。
葉飛迅速以意念進入魂宮。
嗯?
沒有熊妖的神魂?
難道…
強忍住舉刀肆虐熊妖尸身的沖動,他一面休整,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熊妖的無頭軀體。
他要驗證心中猜想。
…………
片刻后,跟之前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現——熊妖果然又復活了!
這一次它的實力,降為了二級妖格。
復活一次降低一次妖格?
每一級妖格,都擁有一次生命?
這熊妖的生命力也特么頑強了吧。
如此詭異的現象,高安賢、黃維都沒跟他說過。從錢不多之前的表現來看,他貌似也不知道熊妖會死而復生。
那就說明,這只是特例。
死在他們手中的其他異生物和妖物,應該并無復活功能。不然,錢不多不會表現得那么滿足。
更不會拒絕葉飛參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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