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橋在龍城已經(jīng)待了五年,他從一個賣魚販子,一路走到今天,成為龍城最大賣魚行的老板,一路的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最艱辛的不是創(chuàng)業(yè)史,而是一段路。
今天,龍城指揮使廖子平將軍要請龍城令蒲亦大人到他的魚莊做客。
這可是件大事,龍城的第一、二把手要在他這里吃飯,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機會。
從昨天收到消息開始,胡橋就已經(jīng)開始著手準備,就等著蒲亦的到來。
胡橋有一手拿手菜,叫魚腹藏,是說將絕佳的食材經(jīng)過簡單的烹煮后,放入魚肚之中,然后將魚進行蒸煮,使食材的味道充分融進魚腹內(nèi)。這樣的魚,只要一動筷,便香氣四溢,令人回味。
今天胡橋就要給蒲亦露一手魚腹藏。
還未到正午,胡氏魚莊先是來幾隊士兵清場,緊接著沒多久,廖子平和蒲亦便來到胡橋的魚莊。
胡橋忙站在門口迎接,這是他第一次見蒲亦,這位龍城大佬略顯蒼老,走路有些蹣跚,但是目光十分堅毅,不怒自威。
胡橋連忙將兩人迎至上等賓房,最近理國正在攻打龍關(guān),所以周圍風(fēng)聲緊俏,蒲亦出行都有護衛(wèi)在側(cè)。
廖子平將軍邀蒲亦來魚莊,也正是和他商討理國攻龍關(guān)之事。龍關(guān)是龍城屬地,但龍關(guān)防務(wù)卻和他這個龍城指揮使無關(guān)。
兩人一落座,胡橋便差人來上菜。一道道美味佳肴從屋外端進來,不一會便擺滿整個桌子。
看著滿桌的美味珍饈,蒲亦并未動筷,最近龍關(guān)風(fēng)頭正緊,理國這次來襲,看似氣勢不大,實則暗藏洶涌,謝元那里已經(jīng)有些壓力,蒲亦正準備向上京求援。
“廖指揮使今日請我來,有何要事相商?”蒲亦開口道。
廖子平動了動筷子,“這滿桌的美味,先吃,不然涼了就不好,我們邊吃邊談,邊吃邊談。”
說完,廖子平舉起酒杯,敬蒲亦一杯酒。
蒲亦盛情難卻,也端起杯子。見廖子平一飲而盡,他舉杯停了會。
“本官公事繁忙,就此一杯,望廖指揮使見諒。”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廖子平見蒲亦喝完,面帶笑容,“大人好酒量啊,算起來,這是大人到龍城后,在下第一次請大人吃飯。”
“吃飯倒是小事,本官還要感謝多年來廖指揮使的配合,不然本官也不會將龍城打理得井井有條?!?br/>
廖子平又給蒲亦上滿了酒,蒲亦剛揮手拒絕,酒杯已經(jīng)被廖子平盛滿,接著他又給自己盛了三杯。
“大人,這一杯是敬大人多年來對在下的信任?!闭f完一飲而盡。
“大人,這一杯,是在下敬大人人品厚重,心向往之?!苯又忠豢趯⒈芯坪韧?。
“最后一杯,大人……”
這話,廖子平?jīng)]有說完。酒,已經(jīng)飲罷。
蒲亦見廖子平連飲三杯,但話意未絕,也搞不明白他這是何意。
“廖指揮使,我們同為臣僚,自當(dāng)互存信義,這自不必說。廖大人,本官公事繁忙,若無要事,就此告辭?!闭f完蒲亦就準備離席。
“蒲大人請慢?!?br/>
廖子平攔著蒲亦道:“蒲大人,這次邀請蒲大人前來,主要是商討龍關(guān)一事?!?br/>
聽到廖子平說出正事,蒲亦才開始來興致,開口道:“前些時日,理國大舉來犯,這才未過多久,理國又舉大軍前來,如此頻繁的進攻,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本官以為,此次理國對龍關(guān)有所圖,倒是當(dāng)留心?!?br/>
廖子平點了點頭,“大人所言甚是,理國此次進犯,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現(xiàn)如今,國內(nèi)凋敝,民不聊生,內(nèi)亂剛平,外敵又起,南方陳國已經(jīng)侵占楚南領(lǐng)土。陳國,南方大帝國,領(lǐng)三十萬大軍入楚,而如今,北方理國又帶十萬軍隊攻龍關(guān),更別提還有西南的風(fēng)國。大人,目前這情形,中楚危險吶?!?br/>
蒲亦不知道廖子平這話是什么意思,但是聽他這話,貌似比他這個龍城城主還要了解目前的局勢,“正是危急時刻,才需要吾等盡心竭力,為陛下分憂才是?!?br/>
“哼,現(xiàn)如今,朝中眾臣尸位素餐,能力顯著的人得不到提升,無德無能之人卻深受擢拔??纯创笕四拍茏恐?,結(jié)果呢?卻被京中奸人擯斥,以致流落邊關(guān)。再看看那朝中新貴韓明,一莫名來歷之人,卻僅因皇帝的恩惠,便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區(qū)區(qū)剿匪,便升至三等爵、驃騎將軍,如此不公,這朝廷還有什么可以指望的??克麄儞踝£愜姡亢呛?,笑話?!绷巫悠接貌恍嫉恼Z氣說道。
蒲亦聽著廖子平的埋怨,一言不發(fā),雙拳緊握,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當(dāng)今皇帝,一個乳臭未干的丫頭罷了,能有多大本事?,F(xiàn)如今,中楚皇室人丁凋零,后支不濟,這是天要亡楚。大人,何不與我一道,建功立業(yè),到時候,史書留名,萬人敬仰,豈不比現(xiàn)如今更有意義?”
到這,廖子平才開始顯露出他真正的用意。
“住嘴!”蒲亦低沉著說道。
但廖子平仍舊自顧自地說道:“大人,如今城中就有我部軍隊,只要大人一聲令下,我等挾軍威反攻龍關(guān),不出半日,龍關(guān)必破,到時……”
“閉嘴!你這狼心狗肺之徒,虧你食楚祿,枉為中楚人臣,先前還信任與你,何曾想到你竟然是理國叛徒,像你這等無國無君之輩,當(dāng)受天雷地火之罰,來人!”蒲亦破口大罵道。
門被打開,進來的卻不是蒲亦的護衛(wèi),而是胡橋。
胡橋領(lǐng)著人沖進來,一臉煞氣,絲毫沒有剛才作為魚商的諂媚,變臉速度之快,讓人驚嘆。
“蒲大人,您好。”胡橋向蒲亦問候道。
蒲亦盯著胡橋,“你也是理國奸細。”
“本人潛伏在龍城五年,就是為了今天,大人,中楚已經(jīng)完蛋了,大人你又何必一直堅持呢,憑大人的本事,若是效力大理國的話,還不是榮華富貴應(yīng)有盡有?!?br/>
蒲亦沒想到胡橋和廖子平都是理國的人,看這情形,今日他怕是兇多吉少,但若是他肯低下頭來,自然能安然無恙。而且,中楚待他,確實有些不公。
不過再如何不公,是非曲直,蒲亦心中自有定數(shù),豈是面前這兩人能輕易動搖的。
他怒目而視,開口道:“爾等無恥小人,無君無父,我恥與爾等為伍,想占我中楚,就憑爾等蠅營狗茍之輩,簡直癡心妄想。吾今日,唯一死而已,便是做鬼,也不變吾志。倒是爾等,只怕是如水中之月,鏡中繁花,不消片刻,即亡殆盡。我中楚雖危,倒也不是爾等宵小之輩能覬覦,我勸諸位,沐浴凈首,待我楚軍而至,哈哈哈,呃……”
蒲亦笑聲戛然而止。胡橋已從魚腹藏中取出短劍,刺在蒲亦胸上。
……
“城中出現(xiàn)理軍奸細,蒲大人被奸細藏在魚腹中的短劍暗殺,我等雖力戮奸賊,也沒能挽救蒲大人。諸位,蒲大人彌留之際,讓本使暫領(lǐng)龍城事務(wù),本使未能保蒲大人有失,有愧,不敢當(dāng)此重任。”廖子平痛心疾首地說道。
眾人聽到蒲亦遇害的消息,無不震驚失色。
“現(xiàn)在,蒲大人遇害,只有指揮使大人能領(lǐng)我等,愿指揮使大人不要推辭?!饼埑羌Z庫主簿王甚先言勸道。
廖子平忙揮手,“我何德何能,不可不可?!?br/>
眾人也都反應(yīng)過來,出言勸道。
廖子平卻一臉受之有愧的模樣,始終不肯接受。
“大人,蒲大人生前最是器重大人。現(xiàn)如今,理國來犯,龍關(guān)危急,大人若不能領(lǐng)龍城,豈不是正好如理國的意,下官斗膽,為中楚北境安危,再勸大人?!蓖跎踅又鴦竦?。
廖子平聽了這話,思緒一會,站起身來:“既然諸位如此擁戴,本使若是再推,那便是不識大體。本使在此先行謝過諸位,那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就由本使暫代龍城,等候朝廷派遣官吏?!?br/>
廖子平說完,頓了一會。
“理國暗殺我龍城大員,此事不可能就此放下?,F(xiàn)在理軍正攻龍關(guān),想必蒲大人遇刺之事敵軍已散布開來,當(dāng)次危亡之時,我欲領(lǐng)兵前去龍關(guān),穩(wěn)定軍心,諸位以為如何?”
“大人,這恐怕不妥。龍關(guān)雖屬龍城領(lǐng)轄,但增援一事,與龍城無關(guān),自有北境三大營相調(diào)節(jié),龍城擅自出兵增援,怕與令制不符,若是日后追責(zé)起來,大人恐難脫干系?!庇腥顺鲅詣竦馈?br/>
北境三大營,就是駐守在中楚北部,用以增援龍關(guān)的三個大營,分別是北境營、山字營、驍騎營,共計十二萬人,龍關(guān)每次調(diào)兵,都是從三大營調(diào)。
當(dāng)然,三大營的存在只是為了補充龍關(guān)的城防空缺,這其中又以北境營為主,其余兩營,一則因為兵弱將少,一則因為離龍關(guān)太遠,幾乎沒有動用過。
所以后來,韓明才將山字營調(diào)離北境。
廖子平聽了這話,義正言辭地說道:“今南北有敵來犯,國家正值危亡之際,我等卻固守舊規(guī),坐看龍關(guān)存亡,這是什么道理?我意已決,明日便整軍出發(fā),前往龍關(guān)。日后若是追責(zé),本使一力承擔(dān),不牽扯諸位便是。”
眾人眼見廖子平立意堅決,也知道勸不住,便默不作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