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殼兒昨夜喝了幾杯酒,所以睡得很早,天剛麻麻亮的時候就已經醒來,習慣性的坐起身想給小姐掖一掖被褥,卻發(fā)現身邊哪里有孫媛兒的影子?
恰在這時她聽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連忙用被子捂著頭生悶氣!
孫媛兒輕輕推開門,看到床角捂著被子的小殼兒,搖了搖頭,俯身過去想要幫忙把被子拉開,卻驚訝的看到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盯著她。
“怎么啦?怎么這樣看著我?”
孫媛兒有些心虛的問道。
小殼兒坐起身,總感覺小姐身上哪兒不對勁,可是左看右看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沒好氣的埋怨道:
“小姐,你還是個黃花大姑娘呢,怎么能……怎么能……跑到路一哥哥那里去睡覺!”
孫媛兒偷笑,像是一只剛剛得道的小狐貍精,心里暗想,我現在可不是黃花大閨女啦,不過還是笑意滿滿的答道:
“知道啦知道啦,小管家婆兒!”
說完就爬上床,揉了揉腰,伸了個懶腰就閉眼睡覺,昨夜兩人初嘗禁果,食髓知味,一直折騰到窗戶微微發(fā)白才消停,所以現在實在是腰酸腿疼,只想好好睡一覺,不過真是舒服呀,想到后來在反客為主的自己面前,路一舉手投降的樣子,不自禁的輕輕哼了一聲道:
“還不是本姑娘的手下敗將?”
小殼兒好奇的問道:
“誰是小姐的手下敗將?路一哥哥嗎?哦,你們沒睡覺?比試武功了嗎?”
孫媛兒修習了一些家傳武藝,但由于不是很感興趣,天賦又一般,所以修為尚淺,聽到小殼兒的話,不由得紅了臉,敷衍的回道:
“是的是的,我們昨晚比試了一下,最后你家小姐贏啦!”
小殼兒雀躍起來,揮了揮小拳頭,笑嘻嘻的稱贊道:
“還是小姐厲害!前段時間看路一哥哥練功覺得他可厲害了,沒想到還不是小姐的對手,嘻嘻!看他以后還敢不敢欺負小姐!”
小殼兒半天沒有聽到回答,轉頭一看,小姐已經睡著了,睡得很沉,但是臉上卻有一種十分滿足的幸福,對,那就是幸福。
洪開泰和南宮不妙昨晚也沒有睡好,兩人洗漱完畢,趁著天色尚早,溜達到村邊的沙灘上打算看看日出。
“還是年輕好啊!”
洪開泰砸吧砸吧嘴,抱著手望著海天盡頭那一片即將噴薄出一輪紅日的云彩,有些羨慕的說道。
南宮不妙冷冷的說道:
“為老不尊,羞于為伍!”
洪開泰急道:
“誰讓他們聲音越來越大?我總不能把自己的耳朵堵住吧!再說媛兒那丫頭叫喚起來堵也堵不住?。 ?br/>
南宮不妙搖了搖頭,白眼道:
“一身內功盡用來干偷聽這種事?”
洪開泰突然噫了一聲,氣急敗壞的問道:
“昨晚是誰說了一句,這都第三次提槍上馬了?還得意洋洋的向我炫耀,我那外甥厲不厲害?”
南宮不妙無賴的回道:
“我那說的是夢話,你能當真?”
恰在這時,一輪紅日躍出海面,剎那間霞光萬道,早起覓食的海鳥在水面翱翔盤旋。
“好美!”
兩位老友陶醉的看著這日出盛景,不由自主的感嘆道。
大年初一,賀新年。
第一個來到路漁家里拜年的是小魚兒,帶著銀魚兒和小海星。
路漁扶起夫妻二人,連忙把包著一些銅錢的紅包遞給小海星。
小海星一把接過紅包,小腦袋往院子里東瞧西望,問道:
“漁奶奶,漁奶奶,路一,路一哥哥呢?”
路漁愛憐的摸了摸孩子的頭,沖路一的房間努了努嘴,笑道:
“喏,還在屋里睡懶覺呢!”
小海星抓起院子里的一根竹枝,喜滋滋的跑了過去,他這是要用竹枝請路一哥哥起床!
小魚兒愛憐的看著小海星跑進了路一的房間,不一會就聽到路一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敢打叔叔?等著,啊,別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人站門口看著扛著一根竹枝搖搖晃晃跑出來的小海星,笑得前俯后仰!
路一昨晚很累,但幸好有極為扎實深厚的內力,被小海星打醒了之后自然沒有辦法再睡下去,哈欠連天的穿好衣服,開始洗漱。
年輕就是好,想到昨晚的旖旎,又覺得身子微微發(fā)熱,不由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兒,哎,好久都沒有用竹葉吹個曲兒了。
路一剛剛洗漱完,村里的孩子們陸續(xù)都過來給路漁拜年,自從她擔任起先生以后,每年正月初一,全村的孩子都會準時過來拜年。
小魚兒看到一身新衣的路一,突然嘖嘖說道:
“我怎么感覺我們路一有點兒新郎官的樣子?對了,媛兒這個新娘子呢?”
路一知道媛兒還在睡覺,只得遮掩道:
“昨晚媛兒喝了一點酒,現在還沒有起床呢,等一會兒就出來了?!?br/>
路一文奸笑著兩手大拇指拱了拱,問道:
“不會是昨晚你們已經那個了吧……”
說完身邊幾個相熟的少年郎已經嘻嘻哈哈的開始起哄。
路一臉色微微一紅,幸好海邊的孩子臉頰原本都有些發(fā)紅,倒是沒有被眾人發(fā)覺,不過心里也是暗叫一聲佩服,這小子這種事都能猜中?不去學算命,可惜了。
路一剛要說話,恰在這時,給屋里眾人端湯圓送點心的小殼兒得意洋洋的昂著頭說道:
“小姐說昨晚她和路一哥哥比武!天亮才結束,小姐大獲全勝,還說路一哥哥是她手下敗將呢!這會兒正在補覺!”
滿屋寂靜,落針可聞!
緊接著聽見“噗噗噗”的聲音不斷,那是不少大嬸、小媳婦兒、男人們噴點心的聲音……
小魚兒和屋里男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銀魚兒一幫年輕媳婦兒都羞紅了臉……
路一尷尬無比的抓了抓頭發(fā),那么厚的臉皮也覺得臊得慌,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張了張嘴巴卻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小殼兒以為大家不信,還補上了一句:
“你們別不信??!小姐親口告訴我的!”
小魚兒拼命忍住笑,點了點頭道:
“小殼兒!信的!信的,以后你要是再碰到他們二人比試,記得和魚兒哥哥說??!”
“好勒!”
小殼兒一蹦一跳的拿著空盤子去往后廚,把路一一個人留在了屋子里。
路小波繞著路一轉了一圈,左看右看的問道:
“這都陰陽調和了,腿還酸不酸?”
路一抬腿要踢,路小波敏捷躲開,卻是剛剛好看到一臉幽怨神情落寞的路小佳,連忙憨憨的笑了起來。
吃完早點,過來拜年的孩子們慢慢散去,留下幾個小媳婦兒一起幫忙收拾屋里殘局,小珊瑚又生了一個女兒,才四個多月,身子看起來比原本豐腴了一些,笑道:
“漁姨,恭喜你啦,也快當奶奶啦?!?br/>
路漁自然知道早上小殼兒鬧笑話的事情,笑著瞪了一眼小珊瑚道:
“別胡說八道,嫁人之后怎么也開始變得不正經起來了?”
一屋子的女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日上三竿,孫媛兒起床洗漱之后,出來看到路漁都有些心虛,不過好在路漁反而是安慰了一番就讓兩人帶著禮物,去村里挨家挨戶拜年磕頭。
路一帶著孫媛兒拎著禮物,往老村長家里走去,先給輩分最高的老人拜年,這是村里一直以來堅持的習俗。
媛兒納悶的問道:
“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事情了?”
路一故作不解,笑嘻嘻的問道:
“什么事?”
孫媛兒哼哼一聲,白眼道:
“記不得昨晚是誰和我說,天快亮了,還是算了吧?”
路一大窘,低聲把早上的來龍去脈解釋給媛兒聽,媛兒聽完狠狠地一跺腳嗔道:
“這笨丫頭!真是笨的可以??!”
老村長確實很老了,須發(fā)皆白,不過精神矍鑠,耳聰目健,看到跪下磕頭的二人,笑呵呵的打趣道:
“小王八蛋,禍害了村里十六年,現在終于修成正果啦!”
路一蹲在老村長身邊,給他敲敲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老頭兒!你別胡說八道,要不下次鯊魚肝嘗都不給你嘗!我那哪叫禍害?我那叫造福一方,不信?不信你問問小螃蟹他們!”
見路一提到孫子,老村長大怒:
“還好意思提小螃蟹他們!今天你媳婦兒在,我請她幫忙評評理,去偷看小珊瑚洗澡,是不是你帶著去的?”
“這……好像是小章魚自己提出來的!”
孫媛兒狠狠在路一腰上掐了一把,后者呲牙咧嘴,連連求饒。
老村長和藹的說道:
“閨女呀,打男人打哪里都行,就是別打腰,那里壞了有的事情就不行啰……”
路一大怒,狠狠的瞪了老頭兒一眼,拍拍屁股站起身把老村長推到太陽底下曬太陽,然后揮手作別:
“老不修,好好養(yǎng)著身體,等我以后回來再來看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老村長看著遠去的二人,笑得像一只老狐貍,不過隨即又有一些傷感:
“翅膀硬啰,總得出去飛飛看看,你也要小心些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口福再吃你烤的鯊魚肝了?!?br/>
年輕的時候,希望離家出去看看,總有一些牽掛的事情讓人忙碌,年老的時候卻就只是單純的想再看看,哪怕多一眼也是好的。
路一和孫媛兒直到天色盡黑才回到家里,每一家每一戶都拜訪了過去,尤其是孫媛兒,懷里被塞滿了紅包,每個紅包里面都是八個銅錢,不多,不少,裝滿了全村人的祝福。
大年初二早上,路一就被南宮不妙抓去海邊繼續(xù)修煉無相刀,仍然是自己領悟。
洪開泰也把村里孩子們召集起來,繼續(xù)傳授降龍十八掌的入門法訣,降龍十八掌高深莫測,也需要水磨石穿的耐心,并非短時間就可以看出效果的,但是入門法訣卻是一門極為不錯的內功套路,配合孩子們已經熟悉的大須彌決,相輔相成,對提升他們內功的底子極有幫助。
初四早上的時候,太陽初升,微閉雙眼的路一突然睜眼,雙腳微微發(fā)力,配合天羅步,一刀斜斜劈出,無相梵天功隨著意念而動,只聽見撲面而來的潮水像是碰到一堵無形氣墻發(fā)出轟隆一聲巨響,浪頭被雪亮的刀罡硬生生逼退兩丈有余。
南宮不妙看著一臉興奮的路一點了點頭,語氣滿是欣慰的說道:
“很不錯,領悟的比舅舅想象中快了很多,剩余的兩式雖然更為繁復,但只需要勤學苦練即可,總有登堂入室的一天,你無相梵天功和天羅步修為尚淺,還需要多多勤加練習,洪叔叔教給你的降龍十八掌,也需要你去慢慢摸索,以后行走江湖,盡可能以破水刀和降龍十八掌去迎敵,無相梵天決還是極有可能給你帶去滅頂之災。”
路一一怔,從話語里聽出一些分別的味道,急道:
“舅舅,您這是……”
南宮不妙擺了擺手,慈祥的說道: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們是時候回去啦,這次出來耽誤的時間已經足夠久,江南道那邊還有很多的人和事需要舅舅和洪叔叔他們去處理,所以必須得走啦,以后你可以來錢塘郡找我們啊。”
路一有些傷感。
“江湖是一個大染缸,深不見底,三教九流諸子百家,樣樣齊全,說得再多不如你自己的一路行來,你的武藝如果能夠把無相梵天決融會貫通自然沒有問題,放眼整個武林年輕一輩也是難逢敵手,我擔心的反而是你醇厚的天性,保持善良同情弱者自然是好的,但也切記有過多的婦人之仁,當斷不斷反受其亂?!?br/>
路一點頭表示謹記。
“這次過來能夠見到你娘親和你,我已經完全放心,其實雨丫頭確實已經不會再踏足江湖,現在的生活很適合她,以后你也不要勸,如果可以,你見到云映月姨娘的時候,問問她是否愿意來看看你娘親,我估計我那傻妹妹最放不下的其實是她?!?br/>
“還有一個問題,不吐不快?!?br/>
南宮不妙盯著路一的眼睛。
“舅舅是不是想問如果我見到夢家,見到夢亦飛會如何?”
南宮不妙點了點頭。
路一微微沉吟片刻,沉聲道:
“外甥認為,如果沒有映月阿姨那件事,我會聽從娘親的安排,畢竟他的負心薄性只傷害了娘親,如果娘親原諒他,作為兒子雖然不甘心,但定會遵從,可是映月阿姨這件事是娘親一輩子也不曾邁過去的檻,還有就是云傲前輩的一條命,我一定得討回一個說法?!?br/>
“你……你下得去手嗎?”
路一笑了笑,對南宮不妙說道:
“前幾天我剛剛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路家村路家的族譜之上,此生我和娘親和南宮世家、夢家再無半點關系。除了唯一的舅舅您?!?br/>
南宮不妙不無擔憂的看著路一,說道:
“仇恨有時候是一種鞭策你的動力,但有時候也會蒙蔽你的眼睛,雖然我對南宮世家沒有半點好感,可不能否認,他們里面確實也有很多優(yōu)秀而善良的年輕人,只是有時候他們面對家族利益的時候會拋開自己的良心,這也是我脫離南宮世家的原因,希望你以后面對他們的時候,多多考慮,多多觀察。”
“還是那句話,何為正邪?希望你可以憑著問心無愧四字,游走江湖?!?br/>
兩人回到村子的時候,路漁已經為二人收拾了一個大大的包袱,里面都是一些海里的干貨,每樣都有一些,這讓南宮不妙兩個灑脫慣了的閑散之人有些憂傷,帶這么一大包東西趕路還是生平第一次。
原本打算悄悄離開的二人打開門卻發(fā)現所有孩子都過來為他們送行,村里單純的孩子們自然也有他們可愛的地方。
“洪爺爺!南宮爺爺!”
隨著喊聲,有些孩子的眼圈兒情不自禁就紅了。
洪開泰步子微微一僵,有些艱難地回頭揮手向大家告別!
“你的眼睛怎么紅了?哭了?”
洪開泰轉頭擦了擦眼睛,回頭怒道:
“放屁……”
南宮不妙接話道:
“我知道你要說海邊風大沙子多!”
“……”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也有點想哭,這里的人,這里的孩子,這個地方是真的很好,所以我也舍不得!”
“被你這么一打岔,還哭個屁!”
兩人加快腳步,漸行漸遠,直到轉過山梁回頭再也看不村子,但北風似乎還是把孩子的呼喊遠遠送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