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陳亦軒的學校,我去過幾次。教學樓到食堂之間,有一個小型的籃球場。
每天晚自習前會有一個小時自由活動的時間,很多男生不去吃飯,只為在球場上揮汗如雨。
陳亦軒就是其中的一員。
因為他個子很高,所以從小到大都是打籃球的一把好手。上高中后更是成為了?;@球隊的一員。
再加上他帥氣的外表,自然成為路過女生關注的焦點。
每一場有他參與的球賽,場邊都會圍上一大群人,而其中一大半,都是來看他的女生。
有幾次,安雨萌在場邊稍作停留,陳亦軒自然不會錯過這些機會,大抵會投進一個精準的三分,或者完成一次帥氣的扣籃,引得場下一陣驚呼。
當然也有搞砸的時候,有一次扣籃力氣太大,籃球砸筐而出,不偏不倚落在路過的老師頭上。
老師倒也沒有難為他,只是告訴他很快就要舉辦年級籃球賽,讓他留力備戰(zhàn)。
不同以往,這次比賽是由市內(nèi)四所高中共同舉辦的。
其中還包括市體校。
陳亦軒作為高一年級唯一的校隊成員,自然擔任了隊長一職。我的球技雖然不佳,不過憑借著出色的文筆,成了我們學校隨隊的記者。
比賽分為高一到高三三個組,每個學校分別派出三支代表隊,循環(huán)賽。
積分最高的即為冠軍。
“我記得,高三組和高二組都輸?shù)煤軕K。”我看著水晶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我心中一陣傷感。
“體校實力太強了,年紀越大,實力越強?!标愐嘬幮α诵Α?br/>
“真難?!蔽亦哉Z。
09
本來就很難,更何況還傷了一條腿。
高三組和高二組的比賽先后結(jié)束,市體校以全勝的戰(zhàn)績傲視群雄。
不僅全勝,而且場場血洗。
贏體校一場,已經(jīng)成了其余三校學生共同的心愿。
我們學校高一組是首先與市體校比完的。出人意料的是,這一場體校雖然贏了,卻贏得并不輕松。
這也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要替我們報仇呀兄弟?!蔽以谫惡笳业疥愐嘬?。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彼Φ煤茏孕?。
兩戰(zhàn)兩勝,市體校有驚無險,積分榜第一。
同樣的兩戰(zhàn)兩勝,陳亦軒宛如一個天神,兩隊積分并列第一。
他神勇的表現(xiàn),幾乎讓所有人覺得,戰(zhàn)勝市體校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可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陳亦軒去比賽的那一天,腳踝受傷了。
“怎么弄的?”賽前我關切地詢問。
“有影響,但問題不大?!彼牧伺奈业募绨颍艺A苏Q?。
陳亦軒依舊是首發(fā)登場,不過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了,他的突破速度和彈跳力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正常的身體對抗都會讓他汗水直流。
好在他的命中率依舊準得嚇人,場上的比分始終咬得很緊。
市體校的學生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陳亦軒這個最大的威脅,他們開始對他惡意犯規(guī),甚至很多次都是沖著他受傷的腳踝去的。
陳亦軒一次又一次痛苦地倒地,卻強忍著疼痛爬起來,繼續(xù)投入比賽中。
隊友也被他的堅持所感染,更加賣命的奔跑、突破,為他創(chuàng)造投籃的機會。
對手逐漸被他們拼命地打法影響了節(jié)奏,兩隊比分交替上升。
比賽臨近終場,陳亦軒他們還落后兩分,只剩一次進攻機會,卻是對方的球權(quán)。
全場都跑動很少的陳亦軒突然提速,搶斷,傳球,跟進,回傳。
他三分線外拿球,假動作騙過防守隊員的封蓋,投籃出手。
伴隨著比賽結(jié)束的哨聲,籃球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應聲入網(wǎng)。
三分絕殺。
那一刻,他宛如一個戰(zhàn)神。
10
陳亦軒是在山呼海嘯的慶祝聲中,被扶著離開的球場。
臨走之前,他看向觀眾的方向,大喊一聲:“記得你的承諾!”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安雨萌。
她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樹。
我陪陳亦軒去了醫(yī)務室,他的腳踝腫得像是發(fā)面饅頭。
“想不想來一口?”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呸!”
“所以,你當時為什么受傷了?”我審視著陳亦軒,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困擾我多年的問題。
“扶老太太過馬路來著,被電瓶車撞了一下?!彼χf。
扶老太太過馬路是假,被電瓶車撞倒是真。
原來,比賽的頭一天晚上,陳亦軒去校外“地溝油一條街”買晚飯,過馬路的時候碰巧遇到安雨萌。
對方因為這次偶遇有些愣神,陳亦軒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了她,自己被飛馳而來的電瓶車撞倒,扭傷了腳踝。
看來每一段感情的開篇,都需要一個戲劇性的引入。
那一場蕩氣回腸的籃球賽后,安雨萌主動約了陳亦軒。
他和她的約定,就是他帶領校隊戰(zhàn)勝體校,她教他跳舞。
安雨萌為了兌現(xiàn)承諾,在一個晚自習后將他帶去了學校的后操場。
當時已經(jīng)臨近寒假,安雨萌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將他拉到了路燈下。
“你的傷不要緊吧?”她很擔心。
“小問題,不會成瘸子的?!彼{(diào)侃道。
她突然開始拉羽絨服的拉鏈。
“你……干嘛?”陳亦軒很驚訝,“我可是正經(jīng)人?!?br/>
安雨萌白了他一眼,迅速將羽絨服脫了下來,露出里面清涼素雅的舞裙。
“不想我凍死,就幫我拿著?!卑灿昝葘⒂鸾q服扔到他的懷里。
那一天應該是下雪了。
積雪的操場和路燈,漫天飛舞的潔白雪花,昏黃的光線,以及翩翩起舞的她。
在陳亦軒眼里,她勝過世間最美的八音盒。
“你不是要讓我教你跳舞嗎?”
“我將我會的舞,一次性跳給你看。”
她一邊裹緊羽絨服,一邊哆哆嗦嗦地說。
“看一次不夠。”陳亦軒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知足常樂?!卑灿昝刃χ荛_了。
11
“她好像還凍感冒了。”陳亦軒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很少見他露出這樣的笑容,至少在他提起如今這些女朋友時,從未見過。
“那你后悔嗎?”我突然問道。
陳亦軒愣了愣神,旋即說道:“知足常樂嘛?!?br/>
“所以,你還是不愿意說,你們當初為什么會分手?”
他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淺淺地說了一句:“都過去了,不重要了?!?br/>
可是,真的能過去嗎?
那些悲傷的、歡喜的、多情的、無情的過往,那些與她息息相關的記憶,早在心里生了根,如籃球賽后,她站在原地眺望他的身影一般,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忘不掉她。
我忘不掉陸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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