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里長也不多說場面話，直言道，“老蔡，你家老三可是沒回來，這家要怎么分？”

    蔡老頭背著一雙手看了這緊鄰的幾間屋子，“老三這些年出去了也沒個(gè)音訊，他就先和我們過著，先不分。這幾間屋子誰住的就分給誰家了。地里也就十來畝地，以后我們老了肯定是要跟著老大家的過的，老大家就分個(gè)六畝地，老二和老三家的四畝，老三還沒回來，我跟老婆子先幫他做著。家里的物什，都各自買去，稻米，每家挑四石，對了，老婆子，你去把這些年的錢舀過來，仔細(xì)算清了，給每家分了?！?br/>
    陳氏一聽要舀錢出來分，當(dāng)即是一副肉痛的表情。反之許氏面上是怎么都止不住的笑意。

    蔡老頭又道了一聲，“去舀啊。”陳氏這才進(jìn)了正堂，不情不愿地舀了一個(gè)木匣子過來。

    蔡老頭打開木匣子，數(shù)了一下里頭的數(shù)目，不多，才七貫錢，還有些零零散散的幾百文銅錢，可也不算少了，是這兩年辛苦攢下的。

    “老大家做的活兒多，就分三貫，老二家的澤文以后也要去學(xué)堂念書，分兩貫，老三就給一貫，剩下的，就算我跟你們娘的?！?br/>
    許氏一聽，不服氣了，“那怎么行！小叔這幾年可是一天沒在家待過，更別提做什么活了！哪來他的什么錢！”

    陳氏瞪了她一眼，怒道，“怎么沒有？他沒在家把糧食都給省了，怎么不要貼點(diǎn)錢給他！”

    陳氏這話分明是胡攪蠻纏，許氏還欲再說，里長卻是擺擺手，止住了許氏的話，“友根他媳婦兒，你也讓一步，你家得了三貫，也算不少，這友逸還未娶親，你這做大嫂的，也算是長輩，出些錢也算是常理?！?br/>
    許氏翻翻白眼，沒說話。

    蔡老頭又說到了屋后頭的菜地，“這大部分菜地是以前老二和他媳婦辛辛苦苦墾出來的，也不能占他們太多，老二家的，就把靠近你們屋后的菜地都給你們家，剩下的一分為二，老大家得一半?！币娫S氏又要插嘴，立即補(bǔ)道，“若是心里不滿意，屋后還有一片荒地，隨你們怎么墾。”

    許氏又不得已住了口，以前老二和他媳婦沒事總往屋后頭跑，她總是不屑的，農(nóng)忙的時(shí)候田地里的活兒是累得要，好不容易清閑了，還天天往屋后頭瞎跑什么，真是沒事找事做，何況家里的幾畦菜地種的菜，是足夠吃的了。

    待某一日她到菜地里頭摘菜，才發(fā)現(xiàn)了這么一畦一畦墾好的地，這才覺得這菜地是越多越好。

    這么大致分下來，許氏也還算滿意，心里頭想著總算是擺脫了拖油瓶，他們老大一家也能喘口氣了，況且，自己家分到的東西也不少，光他們的房子就比二房的大。

    瞧著那一窩雞，許氏指指道，“爹，這雞還沒分呢?！?br/>
    陳氏白了她一眼，“就你眼尖。這雞還是當(dāng)初惠娘向你表姐她婆婆那兒求來的一窩蛋，抱窩了給澤文玩的，你倒真有臉要。”

    “怎么沒臉要，這雞不要吃食？我家巧娘沒幫著喂？”許氏是說得理直氣壯，看了一眼那只唯一的老母雞又道，“娘，我不要那幾只小雞也成，那只老母雞給我就行。我不貪?！?br/>
    陳氏氣得恨不能扇她的臉，“許玉春！你怎么有臉說！瞧著這雞能下蛋，你就動(dòng)了心思了？”

    惠娘瞧著這許氏著實(shí)過分，這一分家大房占了不少好處，就光家里的房子已是占了大便宜，如今還不放過一只老母雞。

    許氏像是沒瞧見陳氏似的，稍稍捋上袖子，便彎腰去雞欄里抓那只老母雞。

    陳氏氣得直跺腳，蔡老頭攔住她，“行了，她要抓就讓她抓去?！?br/>
    惠娘想著那只老母雞也太老了，這下蛋也不勤快，許氏抓走便抓走了，這小雞長大了，可不也是能下蛋的，便也輕聲對陳氏道，“祖母，算了，待小雞大了，定是能下蛋的，我到時(shí)讓澤文給祖母送兩只去，不缺那一只?！?br/>
    陳氏一想也是，這只老母雞養(yǎng)了好些年，以前天天能揀一只蛋，如今是越發(fā)不行了，兩天、三天才能揀一只，便也不稀罕那只老母雞了。

    瞧著似是沒什么事要交代了，里長問道，“這家就這么分了？”

    蔡老頭點(diǎn)點(diǎn)頭，“大概是這樣了，里長麻煩你來做個(gè)見證了。”似又想起什么，蔡老頭繼續(xù)道，“再過一個(gè)月便是農(nóng)忙，我的意思是等忙完了，再算真的分家，現(xiàn)在暫時(shí)先再一起過著。況且這灶頭和鍋碗瓢盆的，老大老二家里頭也沒置辦上。等置辦上了再分開吃飯?！?br/>
    這分了家卻不分開吃飯，哪算是真的分家。惠娘是聽出來蔡老頭話里的意思來了，他還是舍不得分家，便想著用這招對付一下許氏，寬寬她的心，拖延時(shí)間罷了。

    只是許氏是一門心思想著要分家，哪里肯答應(yīng)，當(dāng)即抱著老母雞又鬧騰起來，“這可不行，家都分了，還在一起吃飯算個(gè)什么事。爹，這灶臺就幾天功夫就能壘起來，再說了，你那兒不是多的是碗盆，給我們幾副又沒事。要不，就這幾天在一起吃飯，等壘好了灶臺就分開吃？”

    蔡老頭一雙眉都皺了起來，他是料想不到這老大家的媳婦竟是這么死心眼的非要分了家，實(shí)在是令人生厭。

    里長也是見到了這幅場景，咳嗽了一聲，道，“老蔡，既然你老大家的非要分了家，你就如了她的愿，省得糟心?！?br/>
    蔡老頭聽了這話，又是嘆了一口氣，對許氏道，“隨你們老大一家。老二，你們家呢？”

    蔡友仁是一愣，想隨了蔡老頭的意思。

    惠娘立即掐掐蔡友仁的胳膊，心道，這可萬不能答應(yīng)，藕斷絲連的分家千萬要不得。自己祖母陳氏的個(gè)性也是要強(qiáng)的，最喜掌財(cái)，到時(shí)候這明面上說分給她家的錢肯定又是這祖母掌管，且自己三叔也未娶親，這擔(dān)子便全壓到了他們家身上，自己家的日子已經(jīng)不算好過了。

    蔡友仁明白了惠娘的意思，到嘴的話就變成了，“我的意思跟兄長家一樣，等東西置辦好了，便分開來吃?！?br/>
    蔡老頭聽了這話，是一臉的失望，人也像是蒼老了好幾歲，瞧著蔫蔫的。只道這兒女大了，卻是留不住了，個(gè)個(gè)都想著分家。

    瞧著這家是分好了，里長也不想多留，讓蔡老頭和陳氏想開些，這兒孫都在身邊，也是福。

    里長一走，許氏是立即拉著蔡友根回自己的屋子，應(yīng)是商量去壘灶臺的事了。

    惠娘瞧著許氏與蔡友根的背影是“啐”了一口，分了家，兩個(gè)人是樂癲了吧，連病著的巧娘也是顧不得了，蔡友根也是個(gè)沒主意的，這許氏說什么便是什么，當(dāng)真是妻管嚴(yán)。

    惠娘扶著巧娘一道回了她的屋子，又扶著她躺在了床上，給她掖好被子。巧娘摁住惠娘的手道，“惠娘，今日我娘說的話不大中聽，你和叔叔嬸娘別往心里去?！?br/>
    惠娘僵住了手，若說要把許氏說的話不往心里去，是絕不可能，這哪個(gè)沒個(gè)自尊心，被許氏說成了這番模樣，惠娘當(dāng)真是心里恨得牙癢癢，連帶著對自己的大伯也不喜歡起來?？蛇@巧娘卻是好的，惠娘不想駁了她面子，只點(diǎn)頭應(yīng)了她的話。

    巧娘似是松了一口氣，慢慢道，“今日我爹娘帶著澤浩去隔壁村的老秀才家，求著讓澤浩繼續(xù)在他家讀書。只是這老秀才思想迂腐了些，認(rèn)為這祖上有犯事的，無論是冤與否，都不愿再收澤浩。娘回來之后，便跟祖母說要分家。說是……是祖父和祖母耽誤了澤浩?！?br/>
    惠娘大致明了，可聽至陳氏說銀子的事，又覺得事似乎沒那么簡單，便問道，“祖母說伯娘是為了祖父的冤枉錢，這是何意？”

    巧娘搖搖頭，“我也不知，我隱隱聽著似乎祖父昨日去衙門，田天良賠了銀子給祖父。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惠娘也沒繼續(xù)問，巧娘不管事，估計(jì)也是只知道這些了，便從錢袋子里舀了銅錢遞給她，“喏，這是給你的錢，鞋面兩雙，帕子三雙，總共是六十一文?！?br/>
    巧娘不敢接，驚訝道，“這次怎么有這么多錢？”

    “我見著鎮(zhèn)上王阿婆店里頭的東西漲價(jià)了，便尋思做繡活的也應(yīng)漲漲工錢，便跟王阿婆說了，她便應(yīng)了。”

    巧娘將信將疑，這跟人要漲工錢，哪是那么容易的。

    見巧娘舀著銅錢愣愣的模樣，惠娘推推她，“快收起來吧，堂姐別將錢給伯娘了，自己攢著錢做嫁妝。”

    巧娘聽見“嫁妝”兩字，羞紅了臉，“惠娘說什么呢，我才十三，怎么能想著攢嫁妝，這錢是要給澤浩讀書的。”

    惠娘撇撇嘴，“澤浩不是去不了老秀才的學(xué)堂了嗎？這怎還要攢著讓他讀書？”

    巧娘聽了此話，面上一郁，“澤浩不讀書又能做什么？先前他回來的時(shí)候，眼睛都是紅的，應(yīng)是受了大委屈。澤浩入不了學(xué)堂，娘的心里也不好受，現(xiàn)在只盼著有員外家里頭的私塾能收陪讀的，澤浩便能跟著一起讀了?！?br/>
    惠娘心里暗道，澤浩不讀書自然是做田舍翁了，他現(xiàn)在可是比許氏長得還高壯些，許氏做的了的，他一堂堂七尺男兒怎就做不了？

    惠娘從袖口里將集場上買的絹花舀了出來，遞給巧娘。

    巧娘見了這絹花，面上一喜，“這花真是好看?！?br/>
    “送你的，舀著吧，不值幾個(gè)錢。今日我和翠蓮表姐一道去了鎮(zhèn)上，她買了一盒胭脂便要八十文呢，我瞧著也不實(shí)用，哪有這絹花好看實(shí)用?！?br/>
    巧娘推拒了一下，終是接過了，道了謝，舀著絹花細(xì)細(xì)地看起來。

    惠娘也不與巧娘多說，掖好她的被子，便出了屋子。

    自己屋子里頭，澤文已是從背簍里舀出了筆墨紙硯，正在一件件地看著，見到惠娘推門進(jìn)來，欣喜道，“阿姐，這是送我的？”

    惠娘笑道，“自然是送于你的?？蓵?huì)用這些東西？”

    澤文點(diǎn)點(diǎn)頭，“會(huì)的，我見堂兄用過。”

    惠娘摸摸他的頭，幫著他一一擺在小桌上，又想著什么時(shí)候去換張大一點(diǎn)的書桌?；菽镉忠ǔ隽税玫娘嵦?，遞至澤文的面前。

    澤文見到飴糖，雙眼頓時(shí)又亮了不少，畢竟是小孩子，正是喜吃甜食的時(shí)候?；菽镆艘恍K，放進(jìn)他的嘴里，澤文小心翼翼地抿著，似是怕嘴里的糖一下便化了。一雙眼睛滿意地瞇著，似是無上的美味。

    眼瞧著時(shí)辰不早，這午飯還是未做，惠娘早上只喝了一碗粥，這會(huì)兒肚子已是唱起了“空城計(jì)”。這大的因著分家的事，沒心思燒；小的又病著，沒力燒?；菽飮@了口氣，自己動(dòng)手，方能豐衣足食。

    “阿姐可是餓了？”澤文從油紙里選了一顆最大的飴糖遞給惠娘。

    惠娘推了他遞過來的大個(gè)的，從油紙里拈了一小抹糖屑沫，“阿姐吃這些就夠了，剩下的澤文吃吧。”

    說罷，便出了屋子去做午飯。

    昨兒剩了雞湯，惠娘挑出一些雞肉放于另一只碗內(nèi)，淘了兩碗米，打算熬一鍋濃厚的粥，再將雞湯活著白菜一塊兒放下去，直接做個(gè)雜燴粥。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