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中當(dāng)差的沈祐忽地一陣心悸。
沈祐下意識地擰了眉頭,抬眼看向殿門的方向。這也是崔宅的方向。
夫妻間心有靈犀。馮少君正在經(jīng)受臨盆的陣痛,沈祐還沒收到消息,卻已有了隱約的預(yù)感。
慶安帝正在太和殿里批閱奏折,太子朱昀在一旁伺候筆墨。太和殿里一片安靜,只有翻動奏折的聲響。
啪地一聲。
忽然,慶安帝扔了手中奏折,目中迸射出忿怒的光芒:“混賬!”
朱昀默默去撿回奏折,順勢看了一回。原來是一個御史上的奏折,奏折上彈劾的是曹家。上面歷數(shù)出曹家人犯下的惡行,諸如強占良田,強買民女,貪污索賄,零零總總列了十大罪狀。
皇陵之亂中,秦王漢王興兵作亂。數(shù)千死士中,有秦王暗中養(yǎng)了多年的死士,有漢王的人,曹家也出力良多。謀逆作亂是誅滅九族的重罪。秦王漢王沒有誅九族的可能,曹家可就沒這等運道了。
慶安帝頗沉得住氣,并未急著處置曹家人。只令人封了曹家,將所有曹家男丁都關(guān)進(jìn)刑部大牢,等候問審。曹家的女眷們,也同樣被關(guān)進(jìn)了刑部牢房。
現(xiàn)在,慶安帝已經(jīng)順利登基,朝堂內(nèi)外安穩(wěn),正是清算曹家的良機。
朱昀心中有數(shù),將奏折放回御案上,低聲道:“父皇息怒。曹家人犯下諸多惡行,讓刑部一一問審,再處置定奪?!?br/>
曹家兩字一入耳,沈祐頓時收斂心緒,默默看向慶安帝。
馮少君做密探的初衷,就是為了親爹馮綸翻案。而暗中設(shè)局謀害馮綸的主謀,就是江南總督曹振。
曹家背靠曹太后和曹貴妃漢王母子,姻親眾多,勢力龐大。慶安帝還是燕王的時候,也不敢輕言對付曹家。
現(xiàn)在曹太后已經(jīng)下葬,曹貴妃死了,漢王和廢人差不多。正是清算曹家的良機。這一段陳年舊案,也到了重新翻案問審的時候了。
慶安帝冷冷道:“傳朕口諭,召刑部尚書覲見?!?br/>
刑部官署離皇宮不遠(yuǎn)。不到半個時辰,刑部尚書就被宣召進(jìn)了太和殿。慶安帝將奏折給了刑部尚書:“劉尚書,這道奏折你也看看?!?br/>
慶安帝在被封為太子之前,做了十幾年的燕王,一直掌管刑部。劉尚書可謂是天子心腹重臣。一看奏折,便明白慶安帝的意思了。
劉尚書肅穆斂容,拱手道:“皇上,奏折上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審一審曹家人就知道了?!?br/>
慶安帝沉聲道:“好。這樁案子,朕就交給你了。朕給你十天時間,將曹家人犯過的惡行,一一審問清楚,呈給朕看?!?br/>
劉尚書恭聲領(lǐng)命。
然后,就聽?wèi)c安帝說道:“曹家男丁中,曹振這個江南總督官職最高。你好好審一審曹振。”
天子特意提起曹振,自然有些緣故。
劉尚書心領(lǐng)神會,再次拱手:“臣謹(jǐn)遵皇上之命?!?br/>
慶安帝瞥了劉尚書一眼:“八年前兩淮鹽道的鹽稅貪墨一案,有些蹊蹺,和曹振有些關(guān)聯(lián)?!?br/>
劉尚書能做刑部尚書,自有過人之處。記性極佳,過目不忘。八年前的舊案,慶安帝一提,劉尚書目光一閃,立刻接過了話茬:“皇上說的可是鹽道馮御史被押解進(jìn)京途中被刺殺一案?”
慶安帝略一點頭:“正是。當(dāng)年這樁命案,本該由刑部接手審案。沒想到,父皇直接派了錦衣衛(wèi)前去查案。當(dāng)時,薛凜帶著人去查案,沒到幾日,就抓到了刺殺馮御史的綠林匪徒。將那伙匪徒斬首,匆匆結(jié)了命案。朕一直覺得這樁案子有問題,私下暗暗查過一回。查到曹振的身上,就沒再查下去。”
“時隔多年,你好生問一問曹振,當(dāng)年的鹽稅貪墨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伙刺殺朝廷命官的綠林匪盜,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皇上這是要為馮御史翻案?
區(qū)區(qū)一個鹽道御史,何德何能,竟讓慶安帝記了八年?還要舊案重審,為馮御史洗刷惡名?
對了,馮御史是馮侍郎的兒子。莫非是看在馮侍郎的顏面上?
不太像?。∪绻T侍郎有這等圣眷,哪里還用等到今時今日?或者,是因為沈祐的緣故?畢竟,沈祐娶了馮御史的女兒,要為死了八年的岳父翻案,求到皇上面前,也在情理之中。
劉尚書自覺想得明白透徹了,拱手領(lǐng)命退下。
朱昀顯然也和劉尚書想到了一處,看了沈祐一眼,隨口笑道:“沈統(tǒng)領(lǐng),父皇親自下令,重查舊案。如果馮御史真有什么冤屈,就能洗刷惡名了?!?br/>
沈祐定定心神,上前兩步,拱手道:“末將謝過皇上?!?br/>
慶安帝目光溫和了許多:“朕早有此意,現(xiàn)在終于等到了合適的機會?!鳖D了頓,別有所指地說道:“你休沐回去的時候,將此事告訴你媳婦,讓她寬心。”
告訴馮少君,朕從未忘過許下的承諾。
朕會重查舊案,為馮御史正名。
沈祐按捺下心中的激動喜悅,再次謝恩。
慶安帝目中閃過一絲笑意,忽地又說道:“朕記得沒錯的話,馮氏也快臨盆了吧!”
馮少君告假的時候,已經(jīng)有孕兩個多月。那時候還是深秋?,F(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月了,算一算時日,也快到臨盆的時候了。
馮少君化身為馮公公,暗中辦差,立功無數(shù)??胺Q慶安帝的得力心腹。慶安帝關(guān)心問詢一兩句,實屬正常。
沈祐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張口答道:“是。不瞞皇上,末將人在宮中當(dāng)差,心里一直惦記著她。”
慶安帝嗯了一聲,隨口道:“到時候朕準(zhǔn)你幾日假,等孩子洗三過了再來當(dāng)差。”
沈祐精神一振:“多謝皇上。”
一邊旁聽的朱昀,有些詫異,心里暗暗嘀咕。
沈祐屢次立功,在皇陵之亂中奮不顧身,立下大功,如今做了天子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瞧瞧,父皇都關(guān)心起沈祐媳婦快要臨盆這等事了。
一朝天子,日理萬機,還有閑心關(guān)注臣子家事,可見父皇對沈祐的信任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