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豐晏追上柳蟬雪時,天還大好,遮蔽低垂的云隱隱也有散去的跡象。
一時間,豐晏抱著懷中那兩把油紙傘,倒有些慌張無措的看著他了。
“你說,是你們郡主叫你來的?”
豐晏點(diǎn)點(diǎn)頭,應(yīng)道,“是!”
柳蟬雪又接著問道,“是你們郡主怕天下雨淋壞了我,才叫你來的?”
她又是一陣搗蒜點(diǎn)頭。
豐晏的回答顯然是他心悅的,所以眼角眉梢的愁都散了個盡,笑顏兮兮的從她懷中接過那兩把雨傘,又聽得她肚子一陣“咕叫”,開了口,道,“勞姑娘跑這一趟了,如果姑娘不嫌棄,在下倒是知道前街路口有一極好吃的餛飩店,,”
柳蟬雪話還未說完,豐晏便雙眼亮著星光,嘴角笑意綻開了花的點(diǎn)頭應(yīng)道,“不嫌棄不嫌棄,世子覺得好吃的,那定是世上最好吃的,奴婢不嫌棄,,”
說罷,雙頰緋紅的迅速低頭,熱氣氤氳上雙眼,她忍不住的微抬眼,瞥見,溶溶月下,他一身白衣姣姣如玉,似謫仙從月中而來,只覺得整個心都醉了,癡了,末了,喃喃道,“奴婢,不嫌棄的!”
他突然靠近它,食指捻上她嘴角碎發(fā),撩別于耳后,她一個吃驚連忙退后一步,活像個受了驚的兔子,怯怯蚊聲的喚道,“世子!”
“你耳邊的發(fā)有些稀碎凌亂,往后梳妝時,可以粘些發(fā)油打個旋的粘在耳鬢處,若再有小巧精致的簪子簪一簪,會好看又利索的多。
泣兒是我天朝郡主,身份尊貴,所見之人自然也是尊貴無比的,所以,旁身側(cè)立侍候的萬萬都要極合理合規(guī),不可丟了她的臉,知道么?”
豐晏的手忍不住撫上方才柳蟬雪撫過的地方,“回世子話,奴婢知道了,今后定當(dāng)注意,絕不給郡主丟人?!?br/>
“嗯,”柳蟬雪點(diǎn)了點(diǎn)頭,領(lǐng)著她去了那處他極喜歡的餛飩店里。
“公子,這是您點(diǎn)的小餛飩,一碗清湯,一碗紅湯,公子請慢用!”
柳蟬雪對著那小廝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了聲,“多謝,”后,就將那碗清湯的小餛飩推到了豐晏面前。
“不知姑娘是否能吃辣,所以給姑娘點(diǎn)的是這清湯不辣的,姑娘若覺得寡味,這桌上倒也有辣碟,姑娘可自行取用。”
豐晏一只手拿起湯勺,一只手半扶著湯碗,“世子有心了,奴婢還真是吃不得半點(diǎn)辣子,上月里,就這不能吃辣的毛病還叫郡主好一頓說?!?br/>
“哦?”柳蟬雪聽到豐晏提及顧泣便起了興致,問道,“泣兒說你什么了?”
豐晏吹涼了一勺,送入口中,塞的滿口的回道,“就是上月初十啊,世子不是隨王上劉場狩獵了么?還送了好大一只烤羊羔到府里呢!世子忘了?”
柳蟬雪邊聽豐晏說,邊也舀了口紅湯送到了口中,卻一時沒忍住,叫嗆了一口,臉?biāo)查g被憋的通紅,旁人瞧著也是不知是被辣的,還是燙的了。
豐晏瞧著,忙顧不上自我餛飩的,從袖中掏出帕子,一個箭步,竄坐到他身旁,一手輕梳著背給他順氣,一手拿著帕子細(xì)細(xì)的擦拭著柳蟬雪的嘴角。
半晌,柳蟬雪與豐晏方緩過神來,各自都覺得害羞的往后挪搓一步。
“咳,”柳蟬雪輕咳一聲,看了眼豐晏,道,“方才,多謝姑娘了?!?br/>
豐晏連連擺手,“世子言重了,世子的謝,奴婢愧不敢當(dāng)。這些不過都是奴婢做習(xí)慣了的!”
“習(xí)慣?泣兒她,也經(jīng)常嗆到?”
“嗯,”豐晏點(diǎn)了點(diǎn)頭,“郡主性格豪爽,最愛的便是大口大口的吃東西,還常說那樣子才快活,卻每每都會噎著嗆著,噎著嗆著了還都不讓奴婢說,說了還要惱。”邊說著,豐晏還邊倒了杯茶遞給柳蟬雪。
柳蟬雪接過,淺溟了口含在口中潤了潤喉嚨,待覺得麻辣感減退后,道,“泣兒自小飄零,缺了父母親友的陪伴教導(dǎo),脾氣上自然有些,異于常人,姑娘既長泣兒幾歲,還望能多擔(dān)待些她,泣兒她其實(shí),本質(zhì)不壞的。”
“奴婢知道的。郡主其實(shí)很好,是坊間的傳聞困了她,才讓那起子不知黑白,就隨意造謠的人得了逞。
若有朝一日,叫豐晏曉得了那些人是誰,定會割了他們的舌頭,讓她們再不能胡言亂語。”
她說的極其義憤填膺,連自謙從“奴婢”換做了“豐晏”都不知。
待反應(yīng)過來時,已是嚇得手腳哆嗦,連忙請罪,“世子恕罪,奴婢,奴婢,,,”
他走到她的身邊,握上她寒冷徹骨察不到一絲暖意的手,“往后,見著我,就自稱豐晏吧!此二字,極合我心?!?br/>
“世子!”她悄咪咪將手抽出,“豐晏知道了。”
“行了,天也漸晚了,一個女兒家孤身在外,叫人怪不放心的,我送姑娘一程,回長安府吧!”
豐晏愣了愣,忘了不可為,不能為,隨著自我本心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如此,多謝世子了!”
他從荷包里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桌子上,笑了聲,回道,“姑娘要謝,不妨多與我說說泣兒的事,姑娘也知道泣兒脾氣不好,多知些她喜歡的,厭惡的,也能少討些罵,不是?”
屋外天色大變,淅淅瀝瀝落起了小雨,豐晏拿起先前備著的油紙傘撐開后遞到柳蟬雪手里,“郡主身份尊貴,但滿長安城里倒少有待郡主真心的,更遑論,想知郡主喜惡了,世子既想知,豐晏定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長街上,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商販面著突如其來的雨,只好手忙腳亂的收拾著離開,不是這一東西落下,就是那一物件摔了。
“滴答”聲里,摻和著“乒乓”亂響。
青石板上,有兩個人,執(zhí)著青灰色油傘,不顧身側(cè)慌亂的悠然暢談著。
“泣兒還會策馬?”
“嗯,就是郡主騎得不好,摔了好幾次,臨了了,也就棄了。”
“她倒是放棄的快。”
“郡主說,人活一世,短短數(shù)十載,會的,就會了,不會的,也不必非要學(xué)會,需知這世上能成為一方大家的,當(dāng)真聊聊可數(shù),學(xué)個七八年一事無成的大有人在,誤了那般多的時間才放棄,還不如早早棄了,保不定,另一小道上更有一方天地?!?br/>
“哈哈哈哈,通透,泣兒不愧是泣兒!”
談笑聲,一陣又一陣,沁入豐晏的心里,她想,身側(cè)的這個人,笑起來,可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