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阿史那博恒的問話,宋通也覺得頗多無奈——還別說身在大唐,就是新時代婚禮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也仍是繁瑣。
比如從兩人相識(尤其是相對象),一直到彩禮的討價還價,到確定婚禮日期,隨后就是新人的化妝,婚車迎接,舉辦西式、中式的不同婚禮儀式,大辦酒席,再就是鬧洞房等等。
想到這些,宋通也只能賦以“幸福的煩惱”這樣的詞匯。
在場的人,大多并未婚娶過。但對于婚禮的儀式流程,卻多有了解。
天色已暗,眾人肯定不好在前院的婚房笑鬧,就聚在后院的屋內(nèi),點上燈盞后,一邊吃喝,一邊七嘴八舌地說笑著。
忽然有人在院外大喊一聲:“宋六的酒,不知道夠也不夠?!”
宋通聽罷,立刻起身。從屋內(nèi)找到一盞燈籠,他拎起來快步走去相迎。
哥舒翰在幾名侍衛(wèi)的跟從下,已經(jīng)站在前院院門外等候。見到宋通出迎,哥舒翰率先施禮。
兩人相互見禮已畢,哥舒翰說是特意前來觀禮,隨后就轉(zhuǎn)回大斗拔谷中去。連聲道謝之后,宋通的拉著他的手臂,一起走去后院。
聽宋通這樣說,哥舒翰也是道謝連聲:“非宋六舉薦,哥舒某也不能這樣快地當(dāng)上大斗軍副使!”
兩人說笑著走進后院,阿史那博恒等人大多與哥舒翰相識,也并不認(rèn)生。眾人也就都不見外,繼續(xù)說笑吃喝著。
過了一會兒,宋通坐在一邊黯然不語。哥舒翰不禁問道:“宋六有什么心事嗎?”
宋通慨嘆一聲后說道:“仲朗杰不僅勇武,更還生性良善。我們相識后,并不覺得在種屬、信仰等方面的不同,給我們的相處,帶來什么不便、不利?!?br/>
說著,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后,繼續(xù)說道:“以這樣說來,只要諸族相互謙讓,彼此認(rèn)同,就會如同現(xiàn)在的我們一樣,都是親睦和樂的?!?br/>
阿史那博恒等人聽了,連忙拱手稱是。哥舒翰卻很是不悅:“我早已是大唐人,當(dāng)然會與宋六兄弟親睦的?!?br/>
聽著他帶有調(diào)侃的話,眾人笑過之后,一起舉起各自的酒碗飲盡。
隨后,哥舒翰也就敘說著,蕃兵們到了焉支山牧馬監(jiān)之后,在仲朗杰等蕃人領(lǐng)袖的勸慰下,倒還算是安分。
“但勞作時的安分,并不意味他們不時刻思念故鄉(xiāng)。”哥舒翰說著,也是慨嘆一聲,“晚間,他們多有歌唱,并無舞蹈。歌聲中,也多是哀怨聲調(diào)。對此,某也并未令兵士們過多干涉?!?br/>
宋通點點頭,再問道:“仲朗杰等人的飲食、居止如何?”
哥舒翰喝了一大口酒,再回應(yīng)道:“我也按照你的指令,對仲朗杰等人進行了特別關(guān)照。他們每日可以吃到肉食,分得一些酒漿。但是,”
說著,哥舒翰也是點頭稱贊:“仲朗杰等人,將這些特別食物,都分給了普通蕃兵?!?br/>
“嗯,仲朗兄的確是豪杰模樣。”宋通慨嘆著稱贊道。
過了一會兒,哥舒翰為活躍氣氛,就轉(zhuǎn)頭問阿史那博恒:“剛才喊你們好幾聲才聽到,肯定是在說笑了。在說什么?”
重新提到婚禮的話題,阿史那博恒又笑了起來:“我只說漢人的婚儀太繁瑣。”
眾人又是說笑,哥舒翰卻板著臉說道:“理應(yīng)如此!非如此,怎么顯現(xiàn)宋六對三娘子的癡情呢?!”
明明是戲謔,哥舒翰卻說得極為認(rèn)真。阿史那博恒等人見狀,更是大笑不已:“好!到時一定好好看看宋六,是如何謙恭地親迎的!”
親迎既然已經(jīng)定好,時日又是臨近,眾人也就不必多有期待。
兩天后的傍暮,終于到了行“親迎”禮的日期。
宋通在伴童的幫助下,系好頭巾后,再戴上三梁烏冠。伴童又取來紅色錦袍,幫他穿在白色內(nèi)衫外。
隨手將腰帶圍好,宋通將裝有雙方訂婚時,崔靜怡贈送的巾帕,放入腰帶上的錦囊內(nèi)??纯茨_上的黑色皮靴也是纖塵不染,他在友人的陪伴下,邁步走出屋子。
走到院中,宋通面對東南的故鄉(xiāng)方向靜立片刻,就拜倒在鋪好的一塊氈墊上。
他口中叨念道:“宋六通今日迎娶崔氏三娘子靜怡為妻,不敢不敬告先祖得知!”
他禮拜數(shù)次后,旁邊輔助行禮的人,走近低聲勸道:“新郎誠心,天地盡知,日月可鑒。吉時已到,不可遷延,理應(yīng)迎婦。”
隨即,宋通在眾人的陪伴下,走出院子。
院外,數(shù)輛黑漆車廂上纏繞著紅色絹帛的牛車,已在路邊等候。宋通邁步進入前面一輛牛車的車廂后,禮儀人員隨即吩咐起行。
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廂內(nèi),宋通既體驗著大唐婚禮的儀式,再想到夢想成真地迎娶崔靜怡,心情自然是激動萬分。
因為兩邊距離并不遠(yuǎn),沒過多久,男方的親迎人員及車輛,就已經(jīng)到達了崔希逸的宅邸門外。
在眾多觀禮人群的注視下,宋通走下車來,對著崔家的迎親眷屬,躬身施禮說道:“煩請通告主人,宋某來迎娶新娘!”
一名負(fù)責(zé)禮儀的人員答道:“如此甚好,待我通報!”不多時,他走出來說道,“主人問六郎緣何此時到來?”
宋通心中暗笑:好繁瑣,好有趣的程序。
既然“入鄉(xiāng)隨俗”,他當(dāng)然也不敢稍有違逆,只好再次施禮說道:“此時正是早已定好的吉日良辰,所以前來!請通告主人!”
這人聽罷回禮后,再進去稟報。一會兒,他又走出來說道:“主人聽報后很是羞慚,立即就要趕來。但主人又覺得衣裝不整,說等下整理完畢后,再親自出來迎接。”
宋通連忙再行禮說道:“千萬不可!請去通告主人,只說宋某自行進入即可!”這人回了禮,又進去通報。
阿史那博恒看著來往對答不斷的情形,低聲笑道:“真是如此繁冗的。”
旁邊靜看的孫誨,低聲答道:“嗯,禮儀如此?!?br/>
“士婚禮!”段晏帶著羨慕的語氣,再悄聲補充答道。
阿史那博恒再低聲問道:“需要這樣繁瑣么?”
“噓,不要亂說!非士人之家,也不允許這樣的?!倍侮處еw慕的語氣告誡道。
阿史那博恒也就不敢再問,耐心站在一旁觀看著。
那名通報的人,再走出來施禮道:“主人萬分愧慚,但既然是新郎非要如此,只得聽從。請隨我進去宅內(nèi)!”
宋通回禮罷,接過身邊伴從遞來的彩絹與大雁。抱在懷里,他跟著那人走進宅院中,男方友人跟隨在后。
為烘托婚禮氣氛,后宅的院門,院內(nèi)的樹木,都已纏裹了彩色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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