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從舟怔愣了一下,自己也是想了想,本來覺得也沒什么,正想把自己做的夢和鐘離說了,忽地想起鐘離之前淡淡一句“心沒長大”的嘆惋。
哼!
蒲從舟忽然不想說了。
如果夢能繼續(xù)下去就更好,蒲從舟恰好能借這個過分真實的“夢”模擬“入世”。試問哈,什么樣的經(jīng)歷能比得過親手主持一個國度的最高層斗爭?
到時候成長起來,可以嚇鐘離一跳哈哈哈哈。
就算夢不能繼續(xù)下去,那就當“成年人”的小秘密也不錯。蒲從舟這么想著,對鐘離理直氣壯地說:“沒事啊,我一點事也沒有,好好的呢?!?br/>
鐘離的指腹在蒲從舟的下頜輕輕擦了一下,確認她體內(nèi)的水元素力已經(jīng)趨于平穩(wěn),微笑說:“也好?!?br/>
這件事就這樣揭過去了。
晚點時候,蒲從舟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將這幾天在璃月搜集到的解決方案一條條列了出來。
一,扭轉(zhuǎn)人們對美露莘的印象。
二,讓人們知道美露莘是有用的。
三,提升美露莘的聲望。
寫完這三點后,蒲從舟滿意地點點頭,吹熄了燈就去睡了。
這樣一來,不管夢境能不能繼續(xù)下去,一直困擾著蒲從舟的問題都有了一個答案。這樣想著,蒲從舟閉上眼,裹著柔軟的棉被,沉沉睡去。
……久違的,被水包裹著的感覺。
冰涼,咕嚕咕嚕的水聲,無法抑制住的下沉感……
蒲從舟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一點也不意外,輕飄飄落在沫芒宮那維萊特的辦公室內(nèi),笑瞇瞇地對坐在辦公桌前的那維萊特打了個招呼:“你好呀,過去了幾天啦,那維萊特?”
“……竟然不是幻覺?!蹦蔷S萊特先是驚訝了一瞬,很快冷靜下來,說,“五天?!?br/>
看來兩邊的時間流速是一樣的。
蒲從舟笑瞇瞇地說:“沒想到我還能回來吧?哈哈哈哈其實我也沒想到呢,這不湊巧,我又想了幾個法子,你來看看可行性……誒?”
那維萊特緩緩起身,走到蒲從舟身前,輕輕抱了抱她。
“你干什么?”雪白柔軟的長發(fā)瞬間掠上臉頰,酥麻又帶著點海風的氣息,還有隔著繁復(fù)裝束下的隱約體溫……蒲從舟懵了一瞬。
“確認一下,你是真實的。”那維萊特嚴肅地說。
“現(xiàn)在確認好了?來來來我們說正事?!逼褟闹圩叩睫k公桌前,瞧著那維萊特之前用來寫字的一根羽毛,“我寫給你看——咦?”
手抓了個空。
“怎么會這樣?上回來的時候,分明剛到不久都是能碰到的啊?!逼褟闹塾行┮苫蟮厣焓置嗣k公桌,果然也是什么也摸不到。
“既然這樣,可以你口述,我來筆錄?!蹦蔷S萊特思索一下,嚴肅地說。
“還是寫出來比較好。”蒲從舟嘆了口氣,兩眼望天,“那維萊特,你抱著我寫吧?!?br/>
那維萊特垂眸注視了蒲從舟一會,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漸漸習(xí)慣了她這種理直氣壯的要求,這回也沒多說些什么……反正就算說了也會被蒲從舟駁回,結(jié)果一樣。
然后那維萊特伸手,輕輕松松就把蒲從舟提了起來。
蒲從舟冒了滿頭問號。
上回來這里的時候,蒲從舟就對這那維萊特的力氣有了點認知,但是把自己這么輕松就握著手臂拎起來……
多少還是有點自尊受損。
那維萊特對蒲從舟的心理變化渾然不知,小心地把蒲從舟放在自己的膝上,雙手輕柔又克制地環(huán)過她的腰際,微微垂頭,發(fā)絲洋洋灑灑落了蒲從舟一肩頭,輕聲問:“試試看,這樣可以寫了嗎?”
蒲從舟從一點奇妙的情緒中反應(yīng)過來,“哦”了一聲,伸手試著抓了一下桌子上的羽毛筆。
還是握不到。
“……要求這么高嗎?!蹦蔷S萊特喃喃自語,伸手輕柔地順著蒲從舟手臂的弧度,輕擦著一路向前,然后柔柔地脫了手套,露出雪白纖長的手指,握上蒲從舟的手腕,“這樣呢?”
蒲從舟又試了一次。
這下總算可以了。
手腕被覆著,多少有點不靈便。蒲從舟歪歪扭扭地把總結(jié)的那三條寫出來,推了一下紙。
那維萊特立刻松開蒲從舟,取過那張筆記,認真閱讀起來。
手背上的溫度驟然消失的瞬間,蒲從舟心口又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很微妙,有點酥麻。
蒲從舟一邊從那維萊特的膝上跳下來,一邊認真地思考這種詭異的情緒從哪里來。
嗯……或許是對這條水龍長得過于好看產(chǎn)生的正常欣賞反應(yīng)?
思索間,那維萊特已經(jīng)將筆記上寥寥幾句話讀完,若有所思地喃喃說:“嗯……讓楓丹人對美露莘改觀。”
“我好想看過一些資料,美露莘是誕生于魔物的血肉?”蒲從舟問。
那維萊特點點頭。
“那簡單,把和魔獸打的那場戰(zhàn)渲染成正義的戰(zhàn)爭,美露莘是和平的代言人。”蒲從舟一拍手,笑瞇瞇地說。
那維萊特微微睜大了眼,顯然有些不可思議,頓了頓,說:“竟然還能這樣解決嗎?”
“不可以嘛?”蒲從舟反問。
“是我沒有考慮過的角度?!蹦蔷S萊特僅僅是思索了一會,就說,“我會盡快為那場戰(zhàn)役開辦一次追悼會。至于益處……或許要等待時機?!?br/>
“時機?”蒲從舟想了會,問,“這難道和美露莘的特征有關(guān)?!?br/>
“是的,美露莘所見和常人不同,在尋找案件線索、或者觀察元素痕跡中,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蹦蔷S萊特平靜地說,“或許,我們需要等待一次機會。”
那維萊特說的很委婉,但蒲從舟聽出來了,嘆了口氣:“就是等一次能讓美露莘大放異彩的兇殺案嗎?哎,說實在我希望這個時機永遠不會有?!?br/>
“我也是這樣想的?!蹦蔷S萊特無奈地說,“但根據(jù)經(jīng)驗推測,這是一個不可能的假設(shè)。”
“話是這么說啦?!逼褟闹勐柭柤纾赃^這個話題,“最后就是美露莘要有一定的威望……話說你們的國度有神明嗎?”
那維萊特明顯怔愣了下,好一會,才說:“有?!?br/>
“那就簡單了,你讓你們國度的神明隨便給美露莘一個榮譽就行……怎么,有問題?”蒲從舟明顯注意到那維萊特的欲言又止,問道。
“我們的神明……”那維萊特斟酌一下,輕嘆一口氣,實話實說,“最近負責的分別是楓丹廷的蛋糕生產(chǎn)線和旅游宣傳?!?br/>
“???你們的神明怎么負責這種東西?”蒲從舟想了想日理萬機的鐘離,有些不可思議,“對了還沒問你,既然你們的國度有神明,為什么權(quán)力都在你一條龍手上?”
“那維萊特?”看著那維萊特似在發(fā)愣,蒲從舟催促似的又問。
“大約幾十年前,我受邀來此,她就是如此了。”那維萊特簡單地說。
這句話壓根兒什么都聽不出來,蒲從舟也懶得問,一攤手:“算了,還是看文獻來得迅速。你把你這邊的文書給我看看,也讓我能了解一下你們國度的情況,更好能幫助你來著?!?br/>
那維萊特微微點頭,再次起身,對蒲從舟說:“跟我來?!?br/>
蒲從舟跟在那維萊特身后,走出他的辦公室,穿過昏暗的燈光來到外邊。
神像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芒,在蒲從舟面前模糊了一瞬,像是扭曲的模樣。
蒲從舟當然熟識整個提瓦特大陸所有的七天神像模樣,但眼前這神像卻在夢境中被扭曲了,完全與她記憶中的七尊神像截然不同。
嗯,果然這里不是提瓦特大陸,這里就是一個異世界。蒲從舟篤定了她的想法。
那維萊特順著噴泉前行,緩緩走近一處樓閣。樓閣的守衛(wèi)瞬間立正,嚴肅說:“晚上好,最高審判官大人?!?br/>
“晚上好?!蹦蔷S萊特禮貌地說,“我想查詢最近五十年的楓丹大事記,以及一些基礎(chǔ)資料。”
“好,沒有問題?!笔匦l(wèi)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應(yīng)了下來,什么也沒問,領(lǐng)著那維萊特進屋。
那維萊特等了一會,溫和地望著蒲從舟,等她進屋后才尾隨而入,然后門在兩人身后一齊重重合上,喀嚓一聲上了鎖。
“我去?!逼褟闹郾宦滏i聲嚇了一跳,問那維萊特,“你帶我來的這什么地方?怎么這么可怕?”
那維萊特沒有回答,一直等守衛(wèi)將那維萊特需要的書籍找整齊,放在檀木桌上,禮貌地和他作別,得到那維萊特的許可正步離去。
“外邊的資料不夠準確?!蹦蔷S萊特伸手點燃桌上的煤油燈,火光微微晃蕩,平靜地說,“這里的資料經(jīng)過史學(xué)家和檔案學(xué)者的認證和整理,才能保證相對的準確度。這里是楓丹最機密的檔案館,不對外開放?!?br/>
“哦這樣啊……你的思維還不錯嘛?!逼褟闹酆闷娴厍浦切┐蟛款^書,簡單掃了幾眼,發(fā)現(xiàn)文字和璃月的文字仍然是一模一樣的。
看來這個夢境自帶翻譯功能。
“你想看些什么,我為你翻頁。”那維萊特說。
蒲從舟隨手指了幾本出來,那維萊特剛剛將書本取出,放在桌上翻開,蒲從舟就周期了眉頭:“不行,太暗了?!?br/>
蒲從舟可憐巴巴地瞅著桌上那只快熄滅了的煤油燈。
眼睛都快壞了。
那維萊特沉默了一會,旋即空中出現(xiàn)幾個深藍色的光球,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
“顏色難看?!逼褟闹鄄粷M意地說。
那維萊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光球變成了淡淡的明黃色。
這下不僅亮,還護眼。蒲從舟滿意地點點頭,湊在那維萊特身邊,伸著脖子看書。然后沒看幾頁蒲從舟就受不了了,脖子酸。
那維萊特明顯也注意到這一點,無奈地看向蒲從舟。
“所以還是得……”
“嗯,應(yīng)該是?!?br/>
于是蒲從舟又坐上了那維萊特的腿。
呼吸聲就落在耳邊,難以避免的雪白發(fā)絲繚繞在蒲從舟的肩頸,觸碰間翻著書籍的動作有規(guī)律而緩慢,像是一種奇異的折磨。
蒲從舟忽然覺得有點不自然,但還是很快把這種感覺甩開,調(diào)整了下姿勢,在那維萊特的懷里縮了縮,然后被他脖子上戴著的領(lǐng)結(jié)磕著了。
“……領(lǐng)結(jié)脫了,行嗎?”蒲從舟縮了下,扯了扯那維萊特脖子上的深藍色領(lǐng)結(jié),頭疼地說。
那維萊特沉默了會,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繁復(fù)的緞帶和金屬裝飾,斟酌一會,才說:“或者都脫下,只剩襯衫,可以嗎?”
這話一出,蒲從舟徹底無語了,抬頭瞪著那維萊特。但那維萊特的神情很認真,平靜地等著蒲從舟回答,絲毫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顯然這是那維萊特認真考慮之后提出來的建議。
蒲從舟拿這條無辜的水龍徹底沒辦法了,咬牙說:“行,別脫,都別脫,就這樣穿著?!?br/>
“好?!蹦蔷S萊特沒有問為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動作間發(fā)絲摩挲,蒲從舟又有些難耐地動了動,一個不小心頭撞上了那維萊特下頜,兩人雙雙悶哼一聲。
……好,很好。蒲從舟在那維萊特腿上正襟危坐,這下是徹徹底底一個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了。
看書看書看書……天啊,這個國家的重大貴族名冊。
馬丁比利爾弗里斯……
佩蒂特家族……
什么鬼的字都能進行排列組合?
蒲從舟記得昏昏沉沉,最后忍無可忍,對那維萊特說:“換一本?!?br/>
那維萊特從善如流,換著一本楓丹近五十年來貴族成員意外死亡的記錄給蒲從舟看。這下很好,這些貴族們死得千奇百怪,看得蒲從舟精神一振。
輕柔的翻書聲混雜著那維萊特清淺的呼吸,煤油燈微微搖晃,這個夜晚除了偶爾幾聲蟲鳴,寂靜無聲。
風有點暖,天氣有點悶。蒲從舟不知不覺有些困,忽然看到了一個名字,皺了皺眉:“咦,‘羅爾·佩蒂特,自殺’……就在前幾天?”
“怎么了?”那維萊特指尖微微一頓,問。
“沒什么,只是這個姓氏看著有點眼熟……嗯,也不是眼熟,只是有點奇怪?!逼褟闹郯欀颊f,“算了,不想了?!?br/>
差不多把幾本書都看了遍,蒲從舟也對這個國度有著大致的了解,又讓那維萊特拿起了貴族名冊。
等那維萊特回過神,發(fā)現(xiàn)蒲從舟已經(jīng)蜷縮在他的臂彎睡著了。
和平日里經(jīng)常炸毛的颯爽樣不同,蒲從舟長長的睫毛乖順地垂下,落在眼瞼上形成一點柔軟淺淡的陰翳。呼吸綿長,下意識還蹭了蹭他的長發(fā)。
那維萊特的呼吸停滯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