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馬蹄聲,如傳入地下的悶雷一般,從腳下滾過。
屋子里,大馬營的百姓們,抱在一起,蹲在墻角瑟瑟發(fā)抖。
大人們捂著小孩的嘴巴,驚恐不安的望著,門縫外閃爍的人影和火光,聽著外面的喊殺聲,臉色煞白。
這一夜,無人入眠。
街上,碩大的蠟燭,依然在燃燒著。
只是被做成了燈芯的光頭男,已經(jīng)死去。此時的他,腦袋已經(jīng)成了一個焦黑色的頭骨,但依然充當著燈芯的角色。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人在關(guān)注他。
大馬營的馬賊們,被逼到了蠟燭四周。
此時,他們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瞪大的眼睛里滿是恐懼。
他們背靠背,站在一起,恐懼不安的盯著四周,騎在馬背上,黑布蒙面,手持鋼刀,目光冷漠的騎士。
這些騎士在打量他們的時候的目光,讓被圍困在一起的馬賊,響起了荒原上,圍獵的土狼。
而他們,就是被圍獵,逼到了絕境的羊群。
“你們是誰,你們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為首的馬賊,顫抖著聲音,詢問著四周的騎士。
騎士沉默如水,只是靜靜的盯著他們,等待著格殺的命令。
“我們郡守是趙大東,你們殺了我們,郡守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馬賊見無人答應,心里的恐懼越來越強烈,他憤怒的朝著騎士們吼叫著。只是,得來的回答,依然是那令人發(fā)瘋的沉默。
“我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馬賊頭子終于承受不住,逼近的死亡威脅,心里防線徹底崩潰。
他嘩啦一聲,扔掉了手中長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騎在一頭黑牛上的壯漢,磕頭求饒道。
沉默,依然是死一般的沉默。
馬賊頭子惶恐不安的抬起頭,看著這些依然沉默的武士,突然眼神變得猙獰。
他如瘋了一般跳起來,抓起地上的長刀,朝著那壯漢撲去:“弟兄們,跟他們拼……”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射入了那馬賊頭子張開的嘴巴里,然后貫穿而過。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帶的倒退十幾部,仰面倒在了地上。
馬賊頭子四肢抽搐了一下后,便徹底氣絕身亡。
“殺!”
常命看到那馬賊頭子被一箭射死后,低吼一聲,策動戰(zhàn)馬沖了上去。對面劉彪等人聞聲而動,幾乎在同一時刻,對這群負隅頑抗的馬賊發(fā)動了攻擊。
常命和劉彪兩伙人,宛若是兩個朝著彼此接近的重型推土機一樣,帶著蠻橫霸道,不可阻擋的力量強行碾壓過來。
而被困在當中,擠壓的馬賊,更像是一個個裝滿了紅色液體的氣球。
砰砰砰的聲音中,馬賊不斷倒下,鮮血如河一般流淌,流滿了整個大街。
一個照面。
聚在一起的十幾個馬賊,一半喪生,一半受了重傷,倒在地上,抱著短腿斷胳膊,慘嚎不已。
這就是修行者與普通人,在武力上最直觀的差距。
趙大東帶著精銳,離開了大馬營,前往蘭陵和安友明商討示意。留守的,皆是一些沒有修行能力的普通武士。
而反觀李麟一方。
除了那些剛剛立了投名狀的普通馬賊以外,其余人皆是李麟的嫡系,十之**,都是武道修行者。
而其中,沖在最前方,專挑對方隊伍里硬茬下手的趙武,常命,劉彪三人,更是其中翹楚。
而在這三人其中,劉彪憑借著高出其他二人一品的修為,以及天生神力和兩柄大的嚇人的斧頭,當之無愧的戰(zhàn)力第一。
地上的殘值斷臂,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搞出來的。
“結(jié)束了!”
雪下得更大了。
落滿了潔白的雪花的街道上,呈現(xiàn)出了一片片黑紅色的印記。那是還未來得及凍結(jié)的血水,還有一些是沒有被雪掩埋的尸體。
酒館頂樓上,李麟居高臨下的望著街道,淡淡的看了一眼,街道上那橫七豎八的尸體和黑紅色的鮮血,放下弓箭后,他抬手屈指,撣去了肩膀上的雪花,平靜道。
王管事點了點頭,將手中只發(fā)揮了一次作用的法劍,插入了劍鞘中。
這時,酒館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負責點后的常命,帶著一把剛剛投誠的馬賊,拿著刀氣勢洶洶的沖了出來。
不過,當他看到滿大街的尸體,以及已經(jīng)翻身下馬,正站在一起聊天的劉彪三人后,頓時傻眼。
“我靠,這就完了,我還沒發(fā)威呢?不給我留點??!”
常命氣呼呼的沖過去,抬腳踢了踢一具尸體,看著常命三人不滿道。
“這不給你留著嗎?”
常命呵呵一笑,灌了一口烈酒后,將酒壺扔給了劉彪,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指著滿地的逐漸被大雪掩埋的尸體道。
“這是尸體!”
常命無語道。
“是啊,留著讓你收尸!”劉彪哈哈大笑道。
“靠!”
常命翻了個白眼。
罵歸罵,該收尸還得收尸。
雖然說已經(jīng)入冬,大漠的天氣冷的厲害,不用害怕尸體發(fā)臭。但擺在路上,總不是個事兒,嚇壞小朋友怎么辦。
常命瞪了嘻嘻哈哈笑著的劉彪等人一眼后,轉(zhuǎn)過頭來,沒好氣的訓斥著自己剛剛收的小弟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過來抬尸體?”
一群剛剛?cè)牖锏鸟R賊,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齊了長刀,擼起袖子跑了過來。
這時,街道兩側(cè),已經(jīng)有幾個膽子大的鎮(zhèn)民,悄悄的打開門,木然的看著,大街上滿地的尸體,以及搬運尸體的人。
他們躲在門后,黑暗的屋子里,低聲竊竊私語著。外面那些帶刀客是什么來路,竟敢攻擊郡守大人的人。
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好像不是什么壞人。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個腰后別著兩把板斧,以及那個刀疤臉武士,竟然彎腰從血水里,撿起了一個錢袋子,扔給了一個裝起膽子跑出來的小孩子懷里。
那刀疤臉漢子,還微笑著,伸手摸了摸小男孩兒的腦袋。
看到這一幕,躲在屋子里,竊竊私語的人,心中頓時一顆石頭落了地。
看樣子,他們真的是好人。
跟郡守大人的人,不一樣。
郡守大人手下,可不會對他們笑,更別說給他們錢了。
只是,可惜了……
大多數(shù)依然躲在家里的人,看著外面,那些嘻嘻哈哈說笑的武士,眼中流露出了同情憐憫之色。
郡守大人太厲害了。
這些人死定了,他們一定會被郡守大人殺死的。
就跟,幾個月前那個,為了一個被當街凌辱的女人,而仗義出手,趕跑了郡守大人幾個手下的胖和尚一樣。被人用獸夾夾斷了腿,打斷了脊椎骨,然后被一群人活活用石頭砸死,掛在了西門上,暴尸三天一樣。
躲在屋子里,臉上臟兮兮,披頭散發(fā)的鎮(zhèn)民,目光穿過門縫,看著那幾個收尸的武士,眼神木然,就像是在看一具具活動的尸體一樣。
不過,也有膽子大的。
一個垂垂老矣,穿著一身灰色破舊短衫,**著雙腳,走在雪地里的老人,牽著那個懷抱著浸染了鮮血的錢袋子的孩子,走了過來。
“這位大人!”
老人牽著孩子的手,顫巍巍的跪在了雪地里。
“老人家,你這是做什么,趕快起來!”
從房頂下來,踩著松軟的積雪走來的李麟,正在和常命幾人聊天,聞言后,他連忙轉(zhuǎn)過頭,見狀,頓時大吃一驚,連忙走了過去,彎腰扶起了老人。
“老朽謝謝大人的救命之恩吶!”
老人看著身邊,抱著錢袋子,流著鼻涕,臉蛋被寒風大雪凍的同撲撲的孫子,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眼前這個,俊俏的小郎君,渾濁的淚水,沿著滿是皺紋的臉頰,簌簌而下。
老人抬手掩面,感激涕零道。
只是,下一刻,老人硬生生的從孩童手里,抓過錢包,雙手捧起,怯怯的看著李麟道:“只是,這位大人,這錢,我們不能收,也不敢收??!”
站在李麟身邊的劉彪,看到老人竟敢違逆公子的意愿,頓時皺眉,不悅道:“公子讓你收下就收下,廢什么話?”
老人身體一顫,畏懼的看了一眼劉彪,低下了頭,不知該怎么辦。
李麟擺了擺手,何止了劉彪。
上前一步后,彎下腰,雙手握著老人的胳膊,將其攙扶了起來。
“為什么?怕趙大東報復?”
李麟那雙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迷霧一樣,微笑的看著忐忑不已的老人,笑著問道。
老人低著頭,點了點頭。
“放心吧,老人家,我們不是馬賊,我們是官府中人。我們來了,就不走了!”李麟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見老人愕然的看著自己,蒼老渾濁的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欣喜,李麟哈哈一笑,轉(zhuǎn)身瀟灑離去。
“天神啊,您終于肯眷顧您的子民了!”
看著那俊俏小哥,帶著一把殺氣騰騰的護衛(wèi),遠遠離開后,老人淚如雨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舉起,像是擁抱著墨黑色的天空,又笑又哭道。
“屁,老頭,我告訴你,不是天神眷顧你,是我們家少爺眷顧你!”
劉彪突然跑回來,瞪著眼睛看著淚流滿面的老頭,翻了個白眼道。
“是天神,你家大人是天神派下來的使者,是來拯救我們脫離苦難的使者!”老人這次沒有畏懼,而是勇敢的盯著劉彪,眼中滿是固執(zhí)的堅定。
“是少爺,不是使者!”
劉彪犯起了愣,大眼睛瞪著老人,兇巴巴道。
“是天神使者!”
“是少爺!”
“天神使者!”
“少爺!”
……
“天神使者!”
老人憤怒道。
“靠!”
面對著又臭又硬的固執(zhí)老頭,劉彪終于敗下陣來。
他抬起手擦掉臉上的唾沫星子后,氣呼呼的瞪了老人一眼,轉(zhuǎn)身朝著酒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