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研依在臨窗的炕上,雪飄了進(jìn)來,另室內(nèi)更冰冷了,悟道進(jìn)來,給她捶腿,慢慢地,她想對悟道說不用錘了,不必浪費力氣了,她已經(jīng)感受不到她的力氣了。
悟道的力氣一直很大,她又不怎么會使勁,每次給夕研捶腿的時候,都會把她弄疼,如今她的腿已經(jīng)沒有知覺了,該去了吧!
她看著外面同白雪融在一起的梅花,驀然想起多年前同父親的玩鬧,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開始泛紅,那梅花竟慢慢同桃花一般艷麗。
她想起自己多年前拼死跑了出來,就在紛飛的桃花林里,遇見救了她一命的那男子。
他當(dāng)不起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字眼,可她還記得那雙助她脫離苦海,穿過萬丈深淵的手。
后來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他先她離去一步,如今,她也該走了,可惜了,大仇為報。
那一世,我機關(guān)算盡,不為修來生,只愿你能在菩提樹下安息。
只是,時不我待。
……
夕研出了一身冷汗,那汗打濕了身上的被褥,猛地,她睜開眼睛,入眼的是青色的絲羅帳,穿過銀紅蟬翼的紗,透過鏤空的雕花窗可以看到外邊蒼茫的大雪,
青銅香爐里的蘇合香悠悠地縈繞在鼻間,側(cè)過身,夕研用迷茫的眼光打量著整個房間,黃梨木的柜子上擺了各色古董和幾個小巧的玩意,幾只梅花插在插在景泰藍(lán)纏枝蓮梅瓶里,為房里添了幾分生氣。
這是她的閨房。
“小姐,你醒了?”
夕研呆呆地看了好久,一個女聲把她的思緒拉回來,繡著傲骨艷梅的金絲楠木屏風(fēng)外走進(jìn)了位梳著雙丫髻的十二三歲左右的小丫頭,這是她房里的一個二等丫頭,叫迎絲。
“小姐既然醒了,便起來吧!一會落霞姐姐便過來了?!彼穆曇糨p快又帶了點調(diào)皮,把話丟下后便直接出去吩咐那些小丫頭做事。
夕研一見她離開便冷了臉。
過了一會,那迎絲才招來另一位二等丫頭迎柳進(jìn)來給她把衣服穿上。
“我這是怎么了?”夕研把丫頭端上的清粥喝完后,才開口問道。
“小姐發(fā)了熱,昨日才退下,又睡了半日養(yǎng)養(yǎng)身體,這才醒來?!庇z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一下子就把夕研的話接過。
“我睡了幾日?”
“兩日,小姐可是覺得渾身無力,大夫說了,這沒多大關(guān)系,過幾日便好?!边@次接話的人是迎柳,她比迎絲沉穩(wěn)一些。
夕研淡淡地嗯了一聲,又問:“落霞往哪去了?”
“落霞姐姐出府去了,小姐,你不知道,落霞姐姐帶來的小玩意可有趣了,可惜,這兩日你都睡著,見不著,不過,我給你收著呢,要不,我現(xiàn)在就給你拿來?!庇z沒有等夕研答應(yīng),便直接去指揮著下邊的小丫頭去把東西拿來。
不一會兒,一堆零碎的玩意就擺到她面前,都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在外頭是擺在那攤子上賣給那平民的孩子耍著玩的,這么一堆下來,不過是幾個銅板的事情,可對于她這種深閨的小姐來說,這些東西確實比那書有趣多了。
以前她確實小孩子心性,一見這些新鮮的玩意便什么都不管了,而落霞又著實會投其所好,因此,以前,夕研最看重的人便是她。
“小姐,你總算是醒來。”正看著,另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來人正是她的大丫頭,落霞,她的長發(fā)披在肩上,發(fā)上別了根紫玉鏤金簪,耳邊墜了紅翡翠滴珠耳墜,手上帶了個絞絲銀鐲。
金,銀,玉,還真都帶全了。
夕研把她全身都看了一遍,這個落霞身上帶著的東西雖不是上等的,可這些東西也不是她一個丫頭能帶的,那是夕研的東西。
落霞并非是她府里的家生子,說起這人的來歷,倒是有一番故事。
當(dāng)年,姨母帶她去上香,回來之時有人沖撞了馬車,姨母帶她下了車,正巧,落霞正在那條街上賣身葬父,有人在為難她,而那為難她的人正是那沖撞了馬車之人,在姨母的勸說下,夕研出了錢買了她回來做丫頭,這一做,便是三年,這三年里,她在姨母的說情下,成功地把夕研原來的大丫頭拉下馬,登上如今的地位。
“小姐,我今日又出門給了你找了些玩意,這兩天,你躺在床上不醒,可嚇壞我了呢,知道你今天會醒,我便想著出去買點東西,等你醒來便能樂一樂……這是我花了好大的勁才買來的東西呢,這買得都把我多年的家當(dāng)給搬空了?!?br/>
夕研冷笑一聲,把家里的家當(dāng)搬空,騙誰呢,不說落霞每月得的銀子,就說她平日里賞下去的東西,那件不能買這些玩意了?
偏她蠢,每每都把這話當(dāng)真,故每次落霞把東西買來的時候,她都會賞一堆東西下去給她,偏這人還不知廉恥,明里暗里把她賞的東西說成買東西的花費。
落霞的話落下好一會兒,都沒見夕研有什么動靜,便略微想了一下,說道:“小姐可是在想夫人為何沒有過來瞧瞧?小姐也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好,我剛得了消息,說是大少爺傷了手,
那傷雖不深,卻是要讓夫人陪著的,夫人也沒什么空兒過來,許等少爺好得差不多了,夫人會過來也說不定。到是李姑娘陪了小姐好些日子,眼睛都哭花了,到今日才撐不住,回去歇歇去了。”
李姑娘,呵,真是有意識的稱呼,也是,姨母在這個家里呆著,名不正言不順的,說她是客吧,偏她又在這兒呆了十年,說她是這里的人吧,偏她又沒有個正經(jīng)的名分,按理說,連府里的姨娘都不如,這些下人啊,還真不知道稱她為什么好,便叫了聲李姑娘。
姑娘?她配得上這個詞么,一個已過花信之年,將近半徐老娘的姑娘?
這落霞還真不肯放過一個給母親上眼藥水的機會呢。
還特意同她說哥哥傷得不深,呵,傷得不深的話,怎需要母親在一旁看著。
若夕研真聽了這丫頭的話,定會在心底怨恨母親偏心,要不然怎么哥哥受了點小傷母親就在一邊陪著,而她昏迷了兩天母親卻不過來見一面,這不是偏心是什么?
還說了姨母的事來做比較,哼,李嫣落在她這兒呆了多久她怎么知道,反正夕研已經(jīng)昏迷了,什么話還不是由著這丫頭隨便說,有一個母親這么比較再加上姨母這個個做法,難保夕研不會疏遠(yuǎn)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