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住慣了王府,我是真不愿意回破廟??梢幌肫鹉侨撼艚谢ㄗ?,心里又有點兒放不下,怕他們討不著飯吃給餓死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錢莊兌了十兩銀子,準備讓他們打個牙祭。
剛一跨進廟門,一個小乞丐就大聲喊起來:“大王回來了,大王回來了……”然后叫花子們都圍了過來,叫著、喊著,還有人激動得哭了起來。
受人愛戴的感覺真好!
瘦猴兒和犟驢兒呢?怎么沒看見這兩個家伙,往常他兩可是蹦得最歡實。
“大王,你可回來了!要再不回來,我們就沒什么盼頭了。”一個乞丐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哭什么呀!是不是沒討著吃的?都別哭了,今天打牙祭?!?br/>
那乞丐使勁兒搖著頭,說:“不是,不是。”
“那是怎么了?倒是說呀!瘦猴兒呢?”
“被官府抓走了,犟驢兒也被抓走了,還有六七個都被抓走了?!?br/>
“為什么呀?”
所有的乞丐都只是搖頭,只是哭。
別看之前見了村長腳發(fā)顫,自從和王爺待了一段時間之后,現(xiàn)在一般的官我都不放在眼里。狗日的貪官污吏竟然連乞丐都不放過,看老子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
放下銀子,我就直奔王府去了。
錢大人說王爺正在書房。我心里火急火燎的,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就推門闖了進去。在內(nèi)心深處,我早認為自己與王爺是朋友了,是朋友當然就不用那么見外。
書房里點著锃亮的蠟燭,但是王爺沒在。
檀木大書桌上半展開著一幅畫,上面是個年青美貌的女子。我想這一定出自大家手筆,要是帶回到現(xiàn)代去,指不定能拍出天價來。
畫的旁邊堆著一摞書信,封皮上都寫著“若水親啟”四個繁體字。
既然王爺不在,我只好先鑒賞一下畫作。畫上女子的美麗不同于尋常人的艷麗,而在凝聚于眉宇間的高貴,透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誰允許你進來的?”
我第一次看見王爺?shù)哪樕绱穗y看,一下子嚇得說話都有些哆嗦,“王爺恕罪,我一時好奇就……就……就進來了。”
“沒有我的同意,王府里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進書房,包括王妃在內(nèi)?!?br/>
本來是來找王爺平事兒的,沒想到還惹出事兒來了。
“王爺恕罪,我確實不知道有這規(guī)定,今后一定謹遵王爺吩咐?!?br/>
“罷了!以后你注意就是了?!蓖鯛斈樕陨院每戳艘恍?。
“王爺,我是有件事求你來了?!?br/>
“什么事情?”
“破廟里跟著我的叫花子,不知什么原因,有幾個讓官府給抓走了,大伙兒都沒有辦法,所以來求王爺幫忙?!?br/>
“有這種事情,都是跟你關系近的人嗎?”
“是的,都是平日里跟我最親近的?!?br/>
王爺皺起眉頭想了半天,說:“不要著急,我讓德彪先打聽清楚情況。”
王爺讓吳德彪打聽情況,我就放心了。
這家伙特會來事兒,和吳知府攀的叔侄名分。據(jù)說吳正行剛走馬上任,還沒到平陽王府來拜會,吳德便彪帶上厚禮先登門了,放下東西就說:“侄兒來拜望叔叔了?!?br/>
吳知府的臉皮也算是厚的了,在這位“晚輩”面前卻還是尷尬得不知所措。但礙于平陽王的面子,也只能順著問:“這是如何說起???”
“大人乃是河間人士,小的湊巧也是。前些日子,回老家同長輩們說起大人英明,一查才發(fā)現(xiàn)大人是長我一輩的。父親再三叮囑,見了大人一定要盡到做晚輩的孝道,王爺聽說了,也教誨小的須盡心侍奉。”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人個個直冒酸水。吳正行也只好高高興興認下這么個大胖侄兒。
從此以后,吳德彪隔三差五的就去侍奉“叔叔”,一頭牽著知府衙門,一頭牽著平陽王府,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一個人偶爾不要臉算不了什么,難能可貴的是能堅持一直不要臉。
聽了吳德彪打探的消息,王爺臉色有些發(fā)白??伤麉s笑嘻嘻地給告訴我:“沒事兒,說是東街有店鋪失竊,捕快覺得這幾個乞丐可疑,就拿了去問話,弄清楚了就放出來了?!?br/>
“王爺,他們可都是老實人??!絕不可能干出偷雞摸狗的事來?!?br/>
“我知道,但事情總要個交代,官府也是做做樣子?!?br/>
這不是搞冤假錯案的節(jié)奏嗎?
我苦苦哀求王爺救他們出來。朱見仁卻只是應付了幾句,便轉(zhuǎn)身走了。
以前最不愿意求人,找親戚朋友借錢半天開不了口。那些冷淡的語氣和白眼如同冰冷的刀鋒,每一次傷害都讓心靈久久無法愈合。
現(xiàn)在我卻并不感到難為情,下跪和哀求在這個時代再正常不過了。
我想奴性一定是從求人開始的吧!
終于我和王爺不是朋友,王爺還是王爺,乞丐還是乞丐。
神像下面放著牛肉和高粱酒,這是叫花子們給我留的。我在臉上擠出些笑容來,說:“都餓了吧!大家一起吃,放心,他們很快就回來?!?br/>
叫花子們站著不動。
我掏出幾兩銀子來,說:“這么點怎么夠吃,再去買點兒吧!”
叫花子們還是站著不動。有人對我說:“大王,銀子夠了,昨天的還剩著呢!”
“還剩多少?”
“九兩二錢?!?br/>
“你們這群臭叫花子,怎么這么笨?錢都不會花……”我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里一陣濕潤。
衙門可不是窮人敢去的地方,一旦進去了,管你有理沒理,先打二十殺威棒。
叫花子們個個骨瘦如柴,哪里經(jīng)得起膀大腰圓的衙役們毆打。最擔心的是瘦猴兒,皮包骨頭的,看著還有些缺鈣,怕幾下就給打死了,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還得自己想辦法。
既然是店鋪遭了賊才抓人,那把真兇逮住不就還他們清白了嗎?
乞丐有時候就是最厲害的情報員,四五十號乞丐那就是個情報網(wǎng)。大伙兒散到平陽城里一打聽,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店鋪被盜這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