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頓達克。

    罕見的陰天籠罩城市，雨滴從高空墜下，滴落在建筑表面和街道，最終匯入街角深處，流進昏暗骯臟的下水道。

    三人從列蒂西雅外婆家走出。

    歌德招來唯一的一輛馬車，讓嘉斯艾琳先回酒店去收拾東西，然后在莊園住幾天，讓列蒂西雅幫她弄一個黑夜執(zhí)事的身份再說其他。

    在嘉斯艾琳走后。

    歌德拿出一把黑色的傘撐起。

    列蒂西雅裹著黑色女士大衣，寬帽帶著薄紗，顯得干練優(yōu)雅，非常自然地走到歌德傘下，和歌德共用同一把傘。

    隨后他們向東區(qū)走去。

    雨水從傘面滑下，溫度降低，克頓達克仿佛回到了二月，哈氣就能吹出白霧，居民都不得不多穿點。

    歌德第一次和列蒂西雅同行在大街上，這種體驗非常新奇，他側(cè)頭看向后者，后者立刻傳來疑問的眼神。

    “怎么了？”

    “沒事?！?br/>
    歌德?lián)u頭。

    看樣子列蒂西雅是打算把跟隨貫徹到底，因為她連歌德要去什么地方都沒問，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做什么。

    她就跟著歌德在大街上亂走，目的地之類的任何事情都不管不問，也無所謂，就只是單純跟著。

    她有她的理由。

    歌德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心里也清楚，這是列蒂西雅認定要做的事情，他是勸不動的，同時也無法擺脫她這個黑夜途徑的序列5。

    不過不得不承認。

    有列蒂西雅在身邊，歌德感覺非常安全，他的生命不可能受到威脅，最起碼在克頓達克一定是這樣。

    這是其他人給不了的感覺。

    實際上，這還是歌德第一次體驗到這種絕對的安全感，甚至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偽裝，可以光明正大地漫步在街上。

    之前和列蒂西雅同住時，他總是防備著列蒂西雅，出海更是毫無安全感可言，就算后來進入克頓達克也是一樣。

    但現(xiàn)在卻不同。

    列蒂西雅就在身側(cè)，歌德?lián)蝹愕氖直?，可以?jīng)常無意間觸碰到列蒂西雅的胳膊，而且他想怎么觸碰都沒關系。

    如果設計一個‘必需’要喬裝成情侶的任務環(huán)節(jié)，他甚至可以讓列蒂西雅挽著他的手臂，就算她起疑也會照做。

    若是有人攻擊。

    列蒂西雅可以保護他，她可以全力出手，不需要考慮違法的問題。

    這是未來號目前最奢望，也是最缺乏的，能光明正大使用的合法戰(zhàn)力。

    有她在身邊。

    還可以避免任何身份審查，他就是歌德，最基礎的黑夜執(zhí)事歌德。

    真的挺好。

    歌德悄然露出微笑。

    ……

    老舊街區(qū)的街道不算平整，地上會聚集出一些淺淺的水坑，從下往上倒映著路上的人，歌德的皮鞋踩在水坑里，旁邊跟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水面泛起漣漪。

    波紋卻依然用碎片化的方式，倒映著歌德的西褲，以及緊挨著西褲的，女士大衣末尾和大衣內(nèi)的黑色蕾絲裙擺。

    片刻后。

    歌德終于找到了第二輛馬車，這附近是全是安靜的老舊獨棟，很少有馬車會在這里等待客人。

    在馬車前停下，歌德讓列蒂西雅上車，這時列蒂西雅才明白走路這么長時間的目的，然后轉(zhuǎn)頭看著歌德，像是生怕他忽然顛倒位置跑了。

    直到歌德坐在她身邊，她才繼續(xù)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和剛才在傘下漫步時一樣，看著這片她從小長大的街區(qū)，每一顆被雨水浸濕的樹木她都認識。

    車廂保持著安靜，馬蹄踩在水里的聲音格外明顯，窗外的世界更加寒冷，比車廂里要寒冷得多。

    歌德察覺到列蒂西雅的動作，她沒有低落或難過，只是面無表情在打量，但這不代表她不需要安慰和溫暖。

    不過。

    她雖然可能會需要。

    但歌德卻不打算安慰和溫暖她。

    不是不會，而是暫時沒有這個必要，而且只能用嘴說的安慰和溫暖也顯得廉價蒼白，同時毫無意義。

    “有什么咖啡店推薦嗎？”

    歌德對著列蒂西雅輕聲開口詢問，試圖調(diào)節(jié)一下氛圍。

    “你見我喝過咖啡？”

    列蒂西雅回過頭來看向歌德，她平時在家里只喝酒，拉著蒂娜一起喝。

    “派克街145號，那家咖啡店里，有你的味道。”

    歌德戳穿了她的言論。

    “我的味道？”

    列蒂西雅眼神古怪。

    “嗯，很香?！?br/>
    歌德依然直視著她，沒有任何躲閃和退縮的打算，因為這是事實。

    “……”

    列蒂西雅微怔。

    她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靜靜和歌德對視幾秒后，她忽然回過神來，這個話在故事書里很常見，她好像是被歌德給調(diào)戲了？

    而且她還楞在原地，大腦空白了一瞬，像是被壓制了似得。

    歌德好像一下子變得大膽而且話多了，以前他可從來沒有這么多話，這個變化好像是從昨晚開始。

    難道是自己這個主人的尊嚴產(chǎn)生了裂縫，被他給發(fā)現(xiàn)，甚至還要試圖踐踏？

    這讓她無法接受。

    這樣下去誰才是主人？

    “你說說是哪種香味？”

    列蒂西雅忽然露出笑容，眼神挑釁地輕柔看著歌德，試圖掌握主動權(quán)。

    “能讓我在咖啡醇香濃郁的環(huán)境中，時隔許久還能瞬間想到一定是你的，非常好聞的溫暖香味?！?br/>
    歌德語氣平靜。

    他在客觀描述事實。

    這全是事實，是純粹的，沒有任何修飾和夸大的事實，只是隱瞞了非凡能力的加持，同時也隱瞞了情況相同的蒂娜而已。

    “……”

    列蒂西雅又是一愣。

    這次她愣住的時間更長，而且表情也更明顯，柔嫩細膩的唇瓣微張，久久都沒有任何變化。

    她長這么大都沒聽過這種話，也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這樣和她說話。

    其實她挺菜的，所有經(jīng)驗都來自故事書，以往的壓制大半來自主人這個身份，一旦歌德開始僭越主人的約束，列蒂西雅就無法再保持優(yōu)越心態(tài)。

    主人的尊嚴和好勝心，讓她試圖用淺薄的經(jīng)驗掌握主動權(quán)。

    結(jié)果就是這樣。

    她根本想不到如何應對。

    要是普通女孩，可能就直接倒牌結(jié)束游戲了，只能被歌德玩弄在股掌之間，操縱情緒玩弄感情。

    但列蒂西雅終歸不是普通女孩，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她迅速想到了這一點，然后冷冷開口：

    “你就是這樣勾搭女人的？怪不得嘉斯艾琳事事都說要經(jīng)過你同意才行，我還以為我真的錯怪你了，現(xiàn)在看來，你可能不止她一個女友吧？”

    “……”

    歌德無奈沉默。

    這話為什么這樣耳熟？

    好像以前聽別人說過幾次？

    列蒂西雅越想越氣，忽然側(cè)身壓向歌德，修長纖細的手指抓著歌德的大衣領口，大半個身體包括深重罪孽都壓在歌德身上，用身體壓制歌德，眉心緊皺開口：

    “你是不是對蒂娜也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