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小胖扛著丫丫,前邊還跟著倆黃鼠狼,飛一般沖出村子,碰到的人難免詢問一聲,在聽說有人偷獵候鳥之后,立刻都急眼了,隨手抄起一件家伙,都跟在后面跑。一時間好不熱鬧,老爺們扛著四股叉,老娘們拎著燒火棍,氣勢洶洶,就跟上戰(zhàn)場似的。
“都干啥去,要文斗不要武斗!”村長叔一瞧也急了,他知道村里這些人的尿性,打仗都不要命,這是又要跟那個屯子械斗啊。
在問明真想之后,村長嘴里也罵了一聲“王八犢子”,然后從放羊的八爺手里搶過鞭子,急火火地追上去。
李小胖跑得最快,要不是為了等帶路的大黃,早就跑沒影了。一口氣沖到二泡子邊上,四下望望,沒啥人影,便嚷了一嗓子:“人吶!”
大黃二黃也抬起前爪,立在那踅摸了一圈,然后一個勁搖晃小腦瓜。李小胖這才琢磨明白:這一來一回,人家還能在原地等著啊。
這時候,就見丫丫嘴里呀呀呀的叫喊幾聲,天上立刻就有幾個黑影迅速接近,正是老雕一家,它們還沒開始遷徙呢。
有了空中偵察機(jī),李小胖心里登時就有底了:想要在俺的草甸子惹事,就算躲到耗子洞里也要給你揪出來。
此時此刻,躲在草叢里面的王鎖柱也十分緊張,心里更是懊惱不已:俺一直偷偷摸摸的,沒看到被誰發(fā)現(xiàn)呢,咋一下子冒出來這么多人?他哪里知道,黑瞎子屯的小哨兵,無處不在。
自從昨天負(fù)氣而走之后,王鎖柱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回到林場之后,就把自己經(jīng)常擺弄的弓箭找出來,準(zhǔn)備找黑瞎子屯的晦氣。
這套弓箭是他跟一位錫伯族獵人交換來的,比現(xiàn)代的復(fù)合弓一點都不差,而且王鎖柱平時沒事就喜歡背著弓箭在林子里轉(zhuǎn)悠,不說百步穿楊也差不多。
繞過黑瞎子屯來到草甸子,在二泡子附近的草叢蹲守,終于叫他逮住了一個好機(jī)會:兩只天鵝到岸邊吃水草,王鎖柱彎弓搭箭,射傷其中的一只,結(jié)果呢,另外一只傻乎乎的不知道跑,在同伴身邊亂叫,王鎖柱自然也不會客氣,同樣賞了它一箭。
隨后奔過去,將兩只天鵝塞進(jìn)兩只大麻袋,扛著就跑,他是打定主意,要嘗嘗天鵝肉的滋味,然后再把羽毛都撒到黑瞎子屯邊上。
只是兩只天鵝真不輕啊,而且撲撲棱棱不老實,沒走出二里地呢,就聽到身后吵吵把火的,回頭一瞧,好家伙,好幾十人都拿著家伙向這邊沖過來。
這要是被抓住還不得打出屎來啊——王鎖柱也嚇得不輕,顧不得麻袋里面的天鵝,往草叢里面一扔,然后貓著腰便跑。好在這里的雜草都有齊腰深,適合躲藏。而且那伙人離得都比較遠(yuǎn),應(yīng)該不會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可是他忽略了一點,在天空中,老雕那無比銳利的眼神,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這個陌生人的存在。
“那呢——”李小胖聽到老雕的粗嗓門,再一瞧它正扇呼著翅膀懸在半空不動,就知道它是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立刻撒腿向這邊飛奔而來。
哎呀媽呀,還帶空中偵察機(jī)呢——王鎖柱也發(fā)現(xiàn)天上的情況,于是顧不得隱藏蹤跡,直起腰身,撒開兩腿,腳后跟直打后腦勺,玩命往前跑。
可是要跟李小胖比速度和耐力,王鎖柱還真不是個,眼瞅著李小胖越追越近,從原來的幾里地變成了幾百米,最后又變成了幾十米。
“小子,站住,看你往哪跑!”李小胖嘴里不停吆喝,聽聲音氣脈悠長,跑了這么遠(yuǎn),一點都沒上喘。
這是你自找的,別怪俺——王鎖柱也真急了,奔跑中彎弓搭箭,然后猛然停下腳步,蹲進(jìn)草叢之中。
李小胖還以為對方跑拉胯了,蹲在那喘大氣呢,于是一鼓作氣追到近前:“小子,有本事你跑啊——”
與此同時,嗡的一下弓弦聲響,尖銳的呼嘯聲響起的同時,一支利箭也奇快無比地射來。距離太近,留給李小胖反應(yīng)的時間也太少,他只來得及稍稍扭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覺得肩膀處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瞧,肩窩處已經(jīng)插了一根箭桿,還在突突顫動。
“俺日你個姥姥!”李小胖疼得腦門子嘩嘩淌汗,又向前猛沖幾步,牽動了箭頭的傷口,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令他不得不放慢腳步,嘴里抽著冷氣,眼睜睜地看著前邊的身影距離他越來越遠(yuǎn),眼瞅著就要消失在草叢中。
這一箭,因為距離近力道足,直接射穿肩胛骨,在后背露出個箭鏃,要是換成一般人,早就疼得滿地打滾。李小胖胸中怒火滔滔,咬緊牙關(guān),一手扶著受傷的肩膀,依舊邁著小碎步向前追趕。
王鎖柱一邊跑一邊回頭觀察,心中不禁竊喜,按照這種速度,他很快就可以逃之夭夭,畢竟后邊的那些人離著太遠(yuǎn)。
心情舒暢,腳步也更加輕快,可是跑著跑著,他忽然發(fā)現(xiàn)就在前方十幾米處,忽然出現(xiàn)了一只大狗,嘴里叼著一只大耗子,正好擋在他前進(jìn)的道路上。
一瞬間,那只大狗猛然轉(zhuǎn)頭,向王鎖柱瞟了一眼。只一眼,王鎖柱就覺得脊背有點發(fā)涼,這眼神他一點也不陌生,生活在林場里,他也有遇到過野狼的經(jīng)歷,眼前這一只,哪里是大狗,分明就是一只惡狼!
也該著王鎖柱倒霉,孤狼拖著一條傷腿,正在這附近覓食,好不容易逮住一只大耗子,結(jié)果就和王鎖柱狹路相逢。孤狼也不是好脾氣的,嘴里的死耗子一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然后整個身體就向王鎖柱撲去。
因為從對方的眼神中,孤狼覺察到了驚恐和退縮,所以孤狼這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攻擊。
王鎖柱媽呀一聲慘叫,將胳膊擋在身前,這一下也救了他的命,避免了喉嚨被咬穿的厄運(yùn)。不過孤狼鋒利的牙齒,還是死死咬住他的胳膊,連衣袖帶皮肉,扯下來一大條子。
而孤狼的攻擊并沒有停歇,鮮血刺激得它更加瘋狂,不死不休。而王鎖柱早就嚇破了膽,根本就忘記反抗,只是憑借本能,驚慌失措地進(jìn)行著躲閃。
天助俺也——后邊的李小胖一溜小跑追上來,所到之處,鮮血滴滴答答,滴落在枯草上。沖到王鎖柱近前,李小胖飛起一腳,踹在對方后背上。這一腳踹得夠瓷實,王鎖柱在地上滾了一溜跟頭,掙扎幾下,根本爬不起來,只剩下趴在那咳嗽。
李小胖是踹爽了,這之后才發(fā)現(xiàn)情況有點不妙,因為他現(xiàn)在對上了那只孤狼,那兇巴巴的三角眼,叫李小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肩膀上的疼痛。
“嘿嘿,咱們剛才也算是并肩戰(zhàn)斗吧,你就不考慮一下戰(zhàn)友間的深情厚誼?”李小胖嘴里還跟人家商量呢。他就知道撿好聽的說,孤狼只不過是適逢其會,有個屁的感情。
那只孤狼也顯然認(rèn)出了李小胖,知道這家伙不怎么好惹,它現(xiàn)在同樣有傷,不想跟強(qiáng)者發(fā)生沖突,所以瞄了李小胖一眼之后,轉(zhuǎn)身就走。
孤狼今天已經(jīng)夠郁悶的了,弄口吃的容易嘛。可是就在它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半空中傳來呀呀兩聲,抬頭觀瞧,卻是一頭大雕,抓著一個小丫頭正在它頭頂?shù)男鄙戏交斡啤?br/>
來到這片草場之后,孤狼也熟悉過環(huán)境,這只大雕被它列入危險者的行列,所以立刻又做出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丫丫不放心小胖舅舅,可是她又跑不過,仗著身體輕,直接叫大雕幫忙,只是可惜了她穿的背帶褲,兩肩上的背帶肯定被抓爛了。
當(dāng)她看到小胖舅舅肩膀上穿透的箭矢,立刻就慌了神,連忙出聲和那只大狗狗溝通,千萬不能和受傷的小胖舅舅打起來呀。
可是這只大狗狗有點不聽話,對她發(fā)出的善意并沒有太多的回應(yīng)。情急之下,小丫丫干脆叫老雕降低高度,把她放到地上。
老雕還是比較粗放,一個俯沖之后就撒開爪子,結(jié)果丫丫在地上滾了兩下,幸好草地比較軟,站起來之后,已經(jīng)站在李小胖身前。
“舅舅——”丫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大顆大顆的淚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她的小手顫抖著伸向小胖舅舅的傷口,想要治療又有點無從下手,畢竟還插著一根箭桿呢。
“沒事沒事,這點傷是小意思,等把箭桿拔了之后,丫丫再給舅舅治傷!”李小胖伸手揉揉小丫頭的西瓜頭,然后就疼得暗暗抽冷氣。
丫丫也看到了撅在那咳嗽的王鎖柱,淚蒙蒙的大眼睛立刻充滿了憤怒,可是沒等她有什么動作呢,又被李小胖拍拍小腦瓜,然后朝她搖搖手,李小胖可不希望小丫頭的心里種下仇恨的種子。
等安撫下丫丫之后,李小胖又朝那只孤狼望過去:“一個戰(zhàn)壕的,你咋還不走呢——丫丫,這就是俺跟你說的那只受傷的草原狼?!?br/>
要是放在平時,孤狼早就趁機(jī)跑了,它們這種生物,敬畏強(qiáng)者,但是對弱者卻從來不懂得什么叫慈悲??墒墙裉煲补至?,剛才聽到那個小丫頭的呼喚,竟然叫它產(chǎn)生了彼此同類的感覺,可是從外形上看,那明明又是一個人類。草原狼雖然是一種聰明的動物,但是這種矛盾就不是它的智商能夠想明白的,所以一直在這琢磨呢。
傷了腿嗎,好像很嚴(yán)重的樣子——丫丫看到孤狼拖著的那條后腿,已經(jīng)潰爛出一個大洞,如果不進(jìn)行治療的話,這條腿基本就廢了。于是,她勇敢地向著孤狼走過去。
一瞬間,整個草原似乎都寂靜下來,只有秋風(fēng)吹著草梗,發(fā)出輕輕的嗚嗚聲。李小胖張張嘴,想要把丫丫叫回來,可是最終沒有出聲。丫丫有她自己的堅持,李小胖不想去左右小丫頭的思想和行動。他只是慢慢向前挪動身軀,隨時做好保護(hù)丫丫的準(zhǔn)備。
面對一步一步接近的小丫頭,孤狼選擇了一步一步地后退,它依舊保持著警惕,眼神凜凜,嘴里還輕聲地發(fā)出低吼,警告對方不要靠近。
丫丫則越走越從容,仿佛在她的面前,不是一只兇惡的野狼,而是最好的伙伴。勇敢的心,空靈澄澈,永遠(yuǎn)沒有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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