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去往泉澤山，本是為一門法術(shù)做準(zhǔn)備，因著意外遇上無始二人而提前折返，也沒來得及顧上旁的。

    面見完巫主，眼看時候還早，巫女喚了身邊的巫侍，又望泉澤山行去。

    泉澤山得名于一口靈泉，本身是天地蘊養(yǎng)而成的靈物，巫族自古以來，就用寶材與陣法蘊養(yǎng)泉水，使其更勝一籌。這萬里花林，乃是巫族巫蠱之術(shù)中一種重要材料，至少有數(shù)種秘術(shù)都要用到。

    “巫女姐姐，你看這里的花樹怎么樣？”巫幼霜伸手指向一片花林，樹上的花朵開得繁盛極了，一眼看去，一個還沒綻放的花骨朵兒都看不到，全都是舒展的模樣。

    “就這里了吧，你采足十斤送到我殿中去?！蔽着S意看過一眼，就吩咐下去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嗯，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做得比云韶好！”巫幼霜快樂地答應(yīng)下來。

    巫女并不是巫族人，當(dāng)年巫主外出過一趟，聽長輩說，巫主出去了很久，有許多許多年。巫主回來時，身邊多了一個小女孩。

    長老堂挺不喜歡那孩子的——因為她是個“徹徹底底的外族人”。

    雖然巫主待她很親近，但他們之間并沒有一絲半點的血緣關(guān)系，誰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哪里來的。

    巫主不肯說，也就沒人能知道。

    那時候的巫幼霜因為幼時流露出的天賦，被父母送進了巫主殿教養(yǎng)——像她一樣的孩子還有很多，巫主的弟子只有一位，但無論是這一任巫主，還是下一任巫主，身邊都不可能不需要人。

    巫主回族，巫幼霜站在巫主殿前，和一群差不多年紀(jì)的小孩一起迎接，她見到一個眉眼漂亮的小女孩，裹在寬大的玄色衣袍中，被巫主牽在手里，始終沉默。

    巫幼霜是巫族養(yǎng)出來的女孩兒，自小長在巫族，沒見過巫族外面的世界，也不明白外族人怎么了，她只知道那個小姐姐是真的很溫柔，總是一副似乎怎么戳都不會生氣的模樣。

    那個小女孩成了和巫幼霜一樣的這些孩子中的一員——作為一個不怎么受待見的外來者。那時候的巫女，還只是一個怎么被欺負(fù)都不會反抗的小女孩，巫幼霜在不知第幾次目睹的時候選擇了幫她，那以后也一直如此，但她猜測，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應(yīng)該還有很多。

    為什么不哭不鬧呢？為什么不反抗呢？像是堅強，又像是懦弱，巫幼霜想不明白。

    后來巫主力排眾議，壓服長老堂，立她為巫女，再往后，巫幼霜成了巫女殿中的巫侍。

    巫女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一日日地冷淡下去的呢？如同一汪漸漸凍起的泉水，澄澈而冷冽。

    巫幼霜不知道，她小腦袋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就快樂地忘掉了這個問題——她要給巫女準(zhǔn)備最好的材料，她可是比巫子身邊的云韶能干多了！

    -

    “這就是巫女帶回來的外族人？”

    長老堂中，一名老者對著引無始二人過來的青年詢問，得到肯定的回復(fù)過后，敲響了手邊一只鈴鐺，不久后，便又有一男一女自偏殿出現(xiàn)。

    男子一身朱袍，顏色極艷也極是肆意，舉止之間頗有浪蕩不羈，他一進門便揚出一手，一道烏光驀地朝無始二人襲來——

    “住手！”老者喝到，身形卻是端坐不動，倒是與男子一起進來的青衣女子一手抬起，似有出手之意，只是落后男子半個身形，不知他干了什么，更是趕不及，不過是發(fā)出一道光華阻攔了一下。

    那烏光的去勢分毫不減，眨眼穿過女子的道術(shù)，撞在無始匆匆抬起的短劍上——先前遭遇蟲潮時拿出來的短劍還未放回法器，一直收在袖中，此刻正好趕上。

    “鏘——”的一聲響起，在無始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之前，便化成煙霧般的模樣消散不見了。青衣女子與老者見此一幕，匆匆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驚異。

    “逗他一玩兒，大呼小叫什么，”男子不滿老者，隨即轉(zhuǎn)向無始：“小子不錯。”

    自巫女把他們領(lǐng)進巫族，無始就有幾分摸不著頭腦——巫族看起來，似乎并不像是熱情好客的模樣？

    不過驟然被襲擊，還是出乎意料了，無始心里剛剛盤算好怎么恰到好處地問罪，又不至于在別人的地盤上顯得挑釁，就被這么一句夸贊堵回去，幾乎一噎。

    朱衣男子得了簡要的傳訊后匆匆趕來，三下兩下搞完一出事，就繼續(xù)恍若無事一樣地問下去，沒給任何人打岔的機會：“巫女帶他們進來做什么？巫女呢，她是什么意思？”

    “巫女的意思是請諸位長老自行決斷。”引著無始二人過來，先前一直沉默地毫無存在感的青年俯身行禮，恭謹(jǐn)?shù)鼗卮稹?br/>
    “有什么好決斷的？巫女果然是巫女，盡惹些事，不干不脆的?！敝煲履凶语@然素來對巫女有些看法，聽完就吊兒郎當(dāng)?shù)嘏艘痪洹?br/>
    老者不置一詞，進來以后一直未發(fā)一言的青衣女子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慎言。”

    “巫女而已，再說還有巫子呢，說她兩句怎么了？把人帶進來，可不就是她多事嗎？”朱衣男子兀自再評價一句，也就止住這個話頭，談起正事，“巫女在哪里？請她過來給個決定，我們就不多插手了?！?br/>
    “不知，巫女剛剛回來，便被巫主身邊的巫侍喚走了?！鼻嗄昊卮?。

    “唔——聽說是在泉澤山那邊發(fā)現(xiàn)的？”老者問道。

    “是。”

    “這可算什么？他一個外族人……”老者沉吟。

    “既是外族人，我族內(nèi)部的規(guī)矩便不算數(shù)，就按照對待外族人的規(guī)矩來吧?！鼻嘁屡犹嶙h。

    片刻后，老者同意：“……也好，就這么定下吧，青衣，你先安排他們住下，朱衣去準(zhǔn)備一下后面的?！?br/>
    此刻，老者方才有心思和無始解釋，言語中卻也并沒有商量的意思：“我巫族不大見外族人，但有能力突破重重陣法闖進來，一般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存在。故而先祖定下了一樁規(guī)矩：只要闖入的外族人，同意再進一道古陣闖一闖，我巫族就不計前事了，事后還會奉為座上賓，小友意下如何？”

    “既是貴族祖上規(guī)矩，那就按規(guī)矩辦事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