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踢我做什么?”剛進廁所,我便壓低聲音問肚子里的鬼胎,我已經(jīng)被女鬼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我求它放過我,能不能稍稍緩緩,別再上難度了?!
我忍不住,把鬼胎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可它卻用哭腔可憐兮兮地對我說。
“媽咪,你……你救救秦漪好不好?我們得救他,如果晚了,他……他可能會魂飛魄散、不復(fù)存在……你,你得守寡呀!”鬼胎特別激動,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敲打著的肚子,表示它在這事上的急促和焦慮。
可我聽得一臉懵逼,竟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媽咪,快走,晚了真來不及?!惫硖ゴ叽傥?,拖著我的肚子就要把我往外拉……
得虧它現(xiàn)在就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勉強還能應(yīng)付,把它拽了回來。“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秦漪他那么厲害,還會被逼得魂飛魄散?還有你讓我去救他?我哪有那個本事,我去,我去陪葬吧。再說了,我巴不得他消失,這樣我就自由了,不然我問你,誰受得了每天被一只厲鬼各種糾纏、各種動手,他還不規(guī)矩!”
秦漪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我突然不厚道地想起一句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雖還沒有來得及拒絕,卻被鬼胎察出。
他當即急了,聲音哭腔更重,竟在抽泣。
“你真是白眼狼,秦漪明明救了你那么多次,你竟然那么冷血,無動于衷?”鬼胎聲音一顫一顫,在我肚子里朝我吼,“你知道,他為什么受傷嗎?他是去地府受刑,你知道他為什么受刑嗎?!”
鬼胎咄咄逼人,我腦袋嗡得一聲……
我雖然遲鈍,但也聽出了鬼胎的意思,他說得……
是我?
我稍稍一沉,心里五味雜陳,偏偏鬼胎繼續(xù)補充說,“你以為,在黃泉路上搶魂,重傷鬼差,破壞地府秩序,這些都不用罰的嗎?當時是因為冥主不在,所以這筆賬暫時記下,可如今他從異域回來,這筆賬,自然提上日程。”
我呼了口氣,我……我都快把這事忘了。
腦海里浮現(xiàn)出的,竟是林木深畫得那幾幅小鬼在地獄受刑的場景,那些刑具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小鬼被鬼差綁著,送上刑臺,只一會兒的功夫,就一身是傷,三魂七魄不能附體……
我趕忙把眼睛閉上,不忍再看。
“受刑倒是無礙,秦漪挺得過去,只這附近陰氣太重,出了地府竟被小鬼纏上,這群小鬼換做平時,他兩個手指頭就能捏成齏粉,可他如今累累傷痕,倒是便宜了他們,正好趁虛而入。”
我仿佛看到,他是怎么頹敗地躺在地上,一身疲乏,連眼睛都睜不開,一群小鬼如鬣狗一樣猥瑣地湊在他身旁,不住撕咬他的身子,咬下一塊又一塊的肉,一點點地侵蝕他的殘魄。
“你真冷血!”鬼胎見我無動于衷,干脆評價,直接往我的心頭插了一刀!“秦漪真是看錯了,他還……”
“別說了!”我強勢打斷鬼胎的話,“他鬼現(xiàn)在在哪里?我去行了吧?不過你也別指望太多,畢竟我只會一點皮毛。還有,我這次救了他,我們就兩訖了,以后他不欠我,我不欠他!”
“好,好,好。”鬼胎雖然沒大聽懂我后面半句話是什么意思,但我說要救秦漪,他高興壞了,連忙接話?!澳愦饝?yīng)了,你答應(yīng)了就不許后悔,我給你定位?!?br/>
“行!”我干脆點頭,顧不得自己一身睡衣,還穿著拖鞋,從廁所出來,干脆奔向門口,大步流星,氣場十足。
這時如果給我配一個上海灘的音樂,我能直接cos許文強。
但,妙可不過剛剛開口,就把我所有的氣場都奪去了。
瞬間偃旗息鼓,繳械投降。
腿都在發(fā)顫。
她問我。
“謠謠,你要出去?”
額……
我都忘記自己和妙可一屋,現(xiàn)在出去肯定不合適,妙可就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出我這么做另有打算和企圖,但我剛才已經(jīng)答應(yīng)鬼胎了,更何況我是真當心秦漪……
我沒法,只能硬著頭皮地交代,“我……我睡不著出去走走散心,你……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br/>
“哦,好吧?!蔽尹c頭,哦了一聲,趕忙拔腿就溜,妙可沒有追上來,她等會應(yīng)該還要去見女鬼,她顧不上我,也沒想我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她做的那些破事,我……我都知道。
我下樓,出了別墅,一路小跑,路上沿途有鬼胎給我指路,山路崎嶇,夜色凝重,黑沉黑沉我看不清,加上著急趕路,一連摔了好幾跤。每次都是硬著頭皮地爬起來,拍拍手和膝蓋繼續(xù)往前趕……
鬼胎看出我心急如焚,它沒催我,只提醒我小心些,看路……
也不知道走出多遠,我……
我終于看到了秦漪。
他身子虛靠在樹上,一臉虛弱,旁邊不遠處果然有幾只不成氣候的小鬼盯著。就那最尋常最不起眼的墓鬼,鬼胎一點沒有夸張,這樣的小鬼就是來一打,秦漪也能兩根手指地把它們捏成齏粉,就連我,我……我也可以收拾。
就,稍稍需要花些功夫。
我不怕,干脆走了過去!
秦漪聽到動靜,特別勉強地抬頭,稍稍看了我一眼。明明已經(jīng)這番虛弱,竟還有和我玩笑的心思?!皢眩阍趺磥砹??”
我聽出他的詫異和不怎么歡迎我……
不過稍稍出了口氣,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胸脯?!拔以趺床荒軄??你兒子說你要灰飛煙滅了,讓我過來救你。我架不住他一哭二鬧三上吊,對著我肚子又踢又踹的……所以,只能過來走趟?!?br/>
我把手攤開,深深表示了自己在這事情上的無奈和不情愿。
鬼胎稍稍嘟囔了嘴巴,對我的答案非常不爽,默默補充說,“你明明也關(guān)心他,為什么不照實說?”
它……
我能來就很好了,至于為什么而來,這……這重要嗎?
我心虛地看了秦漪一眼,答應(yīng)因為身子虛,又隔著些距離,他沒有聽到鬼胎的話,所以面上波瀾不驚,并沒有什么變化。
那……那就好。
他笑笑,大抵是回光返照,因為竟然有力氣反我剛才的那話?!澳且彩悄銉鹤?,而且大概,我也不用你救?!?br/>
我真心覺得,秦漪是在逞英雄,他現(xiàn)在都廢成那樣了,還不用我救?
我氣鼓鼓,干脆轉(zhuǎn)身走人。
他都不讓我救,難道我還要求著,給他跪下地讓他受累,就委屈委屈讓我救救?
對不起,我要臉,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鬼胎見狀,連忙規(guī)勸。“媽咪你別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這么個德行,死鴨子嘴硬,你千萬別跟他計較。你……你就當我面子,順手幫忙救救?”
喲,它面子真大。
對于這全是漏洞的話,我并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只能停在原地,沒有說要走,但也沒有說要回去。
后面,響起秦漪無比慵懶的一個聲音。
他說,“謝謝。”
好吧,我走不動道了,我……我得回去。
不過我看在他連謝謝都說了的份上,干脆點頭,走到那幾只正打算做壞事的小鬼身旁,朝他們努了努嘴巴。“你們不走,是準備被姑奶奶收了?”
“噗?!蔽艺f自己是姑奶奶,那些小鬼倒沒說什么,但把鬼胎逗樂了,它忍不住地一聲笑出。
“你笑什么笑?”我當即懟了回去,氣憤地瞪大眼睛,再稍稍念了兩句經(jīng)文,小鬼們痛苦地用手捂住腦袋,這些只是尋常墓鬼,一般如果不是不聽話犯事了,走陰人都懶得收拾,一般聽之任之。
它們還特別欺善怕惡,如果吼它兩句,哪怕你只是沒有本事的普通人,也能把它們嚇得抱頭鼠竄,做鳥獸散。
我念完經(jīng)文,再威脅說?!皠偛胖皇切痛笳],我警告警告你們,可倘若不聽勸的話,我可要動真格的!把你們統(tǒng)統(tǒng)收了,抓回去養(yǎng)小鬼,每天奴役你們,用編鞭子抽你們!”
我說得特別認真,小鬼果然信了,趕忙做鳥獸散,呼啦一下鬼影都沒了。
我非常滿意地拍了拍,如邀功般地走回到秦漪面前,干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邊往臉上貼金子,一邊求他表揚?!拔野阉麄兌稼s走了,是不是超級厲害?”
他抬起眼,特虛弱地看了我下。
“你還好吧?”我湊近,再把秦漪從上到下打量了圈,他面色蒼白,似乎也不是太好。心里犯嘀咕,想要看得更清楚,不自覺地又湊近了些……
我的臉,幾乎快要貼到他鼻尖了!
說時遲,那時快。秦漪突然發(fā)力,一把將我抱入懷中,然后往我的唇上,輕輕落了一吻。
我懵逼到直接腦短路。
他……他唱哪出?我……我怎么看不懂了?
只能怔怔地望著他,我的意思非常明顯,我要秦漪就這事情給我一個解釋!
可他緊閉眼睛,抱著我的手失去力氣,稍稍垂下。
似乎……昏過去了?
他……他以為裝死,就……就能解決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