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嬋雪見慕容燕云跳了海,心頭一急,昏了過去,但還不忘最后說了句,“燕云,你不要死,我不讓你死!”
趙光義見趙嬋雪竟為慕容燕云昏了過去,不由連連搖頭,“嬋雪,你怎么這么糊涂??!”
趙普走了過來對趙光義道:“廷宜兄不必著急,小姐只是昏了過去,沒有大礙的。”說著到了趙嬋雪身畔,伸手掐她的人中。
果然趙嬋雪不久悠悠醒來,見到治好自己的人是趙普,不由冷哼了一聲,“柳聞鶯教你的醫(yī)術果然不錯呀!”
趙普聽趙嬋雪提起柳聞鶯,臉色不由一變,半天才有些尷尬的一笑,并沒有過多解釋什么,只說道:“小姐,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以后有機會我自會向你解釋。”
趙光義見趙嬋雪醒了,問道:“嬋雪,好些了嗎,我們現在能啟程嗎?”
趙嬋雪癡癡望著崖下,“叔叔,燕云死了,我恨你!”說著又落下淚來。
賈安南這時在趙光義耳邊小聲道:“副舵主,要不要我?guī)讉€人下去看看,要是慕容燕云那小子沒死,我們就補上一劍送他歸西?!?br/>
趙光義一直與趙嬋雪感情很好,此時見趙嬋雪如此傷心,心也不免一軟,對賈安南小聲道:“賈長老,不必了。我相信從這么高的懸崖上跳下去,又身中十多箭,是必死無疑的,如果那小子真沒死,也是他命不該絕?!?br/>
半個月后,趙嬋雪一行人到了開封城。
“老爺,小姐回來了!”老管家趙福興奮的跑到趙匡胤的書房稟報道。
“她還知道回來??!”趙匡胤聽說趙嬋雪回來了,不由有些生氣,把手中的書重重摔在桌上,起身而去。但他心里還是暗藏著喜悅之情,畢竟是父女,他又豈會真的生氣呢。
“嬋雪,你回來了。”趙匡胤見女兒正站在門口,似丟了魂一般,不由有些擔心,問她身旁的趙光義道:“弟弟,嬋雪這是這么了?”
“哎!”趙光義長嘆口氣,“嬋雪有喜歡的人了。”
“哦?日前我要把她許配給慕容延釗她都不干,竟會這么快就有喜歡的人了?是哪家的公子,我這就派人把這親事訂了?!壁w匡胤高興的道。
“要是能把嬋雪嫁給他,弟弟早就去幫嬋雪把親訂了。這人卻是萬萬不能呀!”趙光義無奈的道。
“到底是誰呀,弟弟你快說呀!”趙匡胤有些著急了。
趙光義附在趙匡胤耳邊低聲回了一句。
“什么?慕容燕云!就是金陵慕容家唯一的孽種慕容燕云?”趙匡胤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哥,就是他?!壁w光義嘆氣道。
“慕容燕云!”趙匡胤一字一頓的念著這個名字,拳頭不由攥得咯咯作響。
或許冥冥之中親人們的靈魂在幫他,慕容燕云落入水中后,被一個漁夫救上了船。那個漁夫見慕容燕云昏死過去,還受了重傷,吃驚不小“這不是租船的那位公子嗎!”好在他祖上會些醫(yī)術,箭又并未射中要害,還能治。于是忙幫他把身上的箭取了出來,又取出一些隨身的金創(chuàng)藥給慕容燕云涂上,最后又幫慕容燕云掐人中,拍后心,忙活了半天,慕容燕云才醒了過來。
漁夫見慕容燕云醒了,問道:“公子,你怎么從崖上跳下來了,那位姑娘呢?”
慕容燕云沒有說話,只是搖頭,神情很是沮喪。好在他發(fā)現背著的包還在,而且里面的畫并沒有濕,這才寬慰不少。
漁夫見慕容燕云神情,知是他心中有事,不想與自己說,便也沒再問,只道:“公子,那這海外是去還是不去?”
他心中在想自己被賈安南用這種卑鄙手段逼得跳海,心中極是郁悶。又想起趙嬋雪回去后定會與慕容延釗成親,更是說不出的難過。此時聽漁夫問自己,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隨口應道了聲去。
眾漁夫見慕容燕云還要去,也沒阻攔,回了船底。慕容燕云呆坐在甲板上,看著船向遠處駛去。
如此過了三日,慕容燕云整日里癡癡的望著海面,他心中好像有無數個念頭,又似渾無一物,只是混混沌沌。除了吃飯時偶爾和漁夫們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外,幾乎是一言不發(fā)。
這天夜里,慕容燕云正在艙中熟睡,突然覺得船顛簸得很厲害。他睜開了眼睛,聽外面的漁夫的聲音很是嘈雜,顯是亂做一團。慕容燕云忙出了艙,“幾位大哥,發(fā)生什么事了?”
“公子不好了,這船進漩渦了??!”一個漁夫驚慌的道。
“什么?”慕容燕云心中一驚,低頭向海面看去,果見船正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著,心想,“前幾日大難不死,今天又出險情,莫非老天真要亡我?”
“咔擦!”一道閃電劃過,暴雨傾盆而下。
“啊!不好了,快跳船吧,這船要翻了!”一個漁夫見船尾已被漩渦吸了進去,驚慌失措的喊著,然后第一個跳下了海。
“不要慌!快降下船帆!”一個年歲較大的漁夫喊著,想讓其他漁夫鎮(zhèn)定下來,可誰又聽他的話呢?眾漁夫紛紛跳下了船,消失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
突然,船體一震,向后立了起來了。船這一立,尚未走的幾個漁夫都摔倒在甲板上,船上物品無不向船下劃去,東西的破碎聲此起彼伏。只有慕容燕云還兀自鎮(zhèn)定,運著步月凌星身法倒還勉強站得住。
“是我對不住幾位哥哥,你們快跳下去吧,或許還有一條生路,再晚一點只怕……”慕容燕云正說著,船立起的角度又大了許多,一個身子瘦弱的漁夫向漩渦的方向滑了下去,另一個漁夫想拉,卻隨著一起被漩渦吞沒了。
“公子,我們走了,你也快逃吧!”剩下的漁夫說著都跳下了船。
慕容燕云見眾人都跳下去了,把心一橫,自己也跳向海中。慕容燕云一進水,只覺海水冰冷,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時,一道閃電劈在船的桅桿上,桅桿哪里承受得住雷霆之威,應聲而斷。慕容燕云見這桅桿倒下正好能砸到自己,心中一驚,忙向旁游開。但這桅桿來勢極快,哪里能閃的開,慕容燕云暗叫不好,運起借力打力之法,竟將這近百斤重的桅桿硬生生移開了兩三丈遠,這才沒被砸中??伤吘菇枇Υ蛄Σ坏交鸷?,這一下使出了全身的力道,只覺眼前一黑,吐了一大口鮮血。他下意識抓住了一塊掉落下來的船板,趴在船板上,昏了過去。
慕容燕云就這么抱著船板漂浮在海面上,不知過了多久,才到了一處岸邊。他在沙灘上也不知趴了多久,總算醒了過來。
“這是什么地方?”慕容燕云悠悠醒來,站起身,想看看自己到了何處,睜開眼睛卻發(fā)現眼前一片漆黑,不是黑夜那種隱約可以見物的黑,而是什么也看不見。
慕容燕云這幾天連受打擊,此時他心中竟再難有什么波動了,只是平靜想道:“看來我是瞎了,不知是不是會瞎一輩子,我的仇看來是老天不讓我報??!”
他坐在海邊,聽著浪濤的聲音,感受著海風在身畔而過,竟有一瞬慕容燕云覺得自己雖看不到什么,但仿佛與天地隱隱有了一種莫名的呼應。他知道這種感覺應該就是武學至高境界——天人合一。
慕容燕云不由心中一喜,想去把握這種感覺,以提高功力,可這種感覺卻稍縱即逝,他再想去體會,卻只是徒勞。
良久,慕容燕云肚腹餓了,他本想用內力暫緩一下這饑餓感,卻沒有一點效果,這才想起自己或許是昏了很多天了,只能去找些吃的了。但他看不見,無法分辨什么有毒什么無毒,自是不敢去吃野菜野果,只有盼著能打些野味來充饑。
他摸索著向前行去,走了很久,他已是饑腸轆轆??刹恢沁@里太大了沒有找到,還是這里根本就沒有能吃的東西,慕容燕云感到從未有過的茫然失措。
“哎,沒想到我中箭沒死、跳崖沒死、翻船還沒死,卻要活活餓死在這里了,實在是個天大的笑話??!”慕容燕云苦笑著。
又向前走了許久,他突然聽見前面有樹枝晃動的聲音,緊接著有一聲鹿鳴。他心中大喜,但眼睛看不到,不能冒然出手捕獵,只好靜心凝神,用耳朵去辨別獵物的方向。好在他以前在燕回院練過聽音辨位,只聽了一會兒,慕容燕云就確定了這獵物在離自己十丈外停住不動了。
慕容燕云一笑,心想,“沒想到我這聽音辨位的功夫原只為了好玩,今日當真有用??!”他想著正要出手,這獵物卻向遠處跑去了。
“還想跑?”慕容燕云哪里肯讓它就這么在自己身旁溜走,他辨別著獵物的方向,腳下運著步月凌星身法,飛快的向獵物追了過去。
慕容燕云隨著這獵物跑了不知多久,竟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就是追不上。慕容燕云心中有些苦惱,暗道,“如果不是我眼睛看不到,不敢用全力,否則我看你怎么逃!”
他追著獵物出了林子,上了處山坡。他正要再追,突然被一塊類似石碑的東西絆倒,整個人趴在了一個土堆上。他好奇地伸手去摸那塊石碑,碑上赫然刻著六個大字“茶公儀卿之墓”。
慕容燕云驚呆了,不禁想道,“這位當年助大惡人鳳九天屠戮江湖的茶儀卿,為什么會葬在這荒島之上?看來當年江湖上必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正想再去追逃跑的獵物,空氣中突然漫起一股腥臭的氣息,仿佛是血凝后的臭味?!安缓?!”慕容燕云聞到這股味道心中也是一驚,他常聽人說,只有大型猛獸出沒的地方才會有這樣的腥臭之氣,如果當真有什么猛獸,自己看不見,哪里還能與之抗衡??!
他想到這里,便要離開,可就在這時,半空中頓時起了一陣大風,猛獸的吼叫聲在他的耳邊響起,震撼著他的心。
這猛獸不待慕容燕云有所準備,已向他撲了過來。他雖看不到,卻可想像這猛獸定是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吃自己。慕容燕云忙向旁一閃,躲過這猛獸一撲。
慕容燕云心想,“這野獸再兇猛,身后卻非目力所能及,定有破綻可尋!”想著運起輕功眨眼間便到了那猛獸身后。
那獸哪里肯放過慕容燕云,見他到了自己身后,腰胯便向慕容燕云一掀。它這一掀掛著風聲,似有萬鈞之力,只要掀到人,那人就算鋼筋鐵骨也必定骨斷筋折。
這一招威勢甚是驚人,慕容燕云雖未看到,但只聽著風聲,心中也是大驚,忙又向旁躲閃。
那獸見一撲、一掀都未能傷及慕容燕云一根毫毛,不由大怒,吼了一聲,這吼聲比之剛才更是驚人,恍如晴日里打了個霹靂,震得整個山坡都搖了三搖。
慕容燕云心中一凜,想道,“好個畜生,果然威勢非凡,如果我眼睛能看到還不怕它,但此時卻要小心應付才是?!?br/>
猛獸不待慕容燕云動手,又把那如鋼鞭的尾巴倒豎,剪向慕容燕云。慕容燕云知道自己一味閃躲只能讓這畜生得寸進尺,便沒有向旁躲閃,而是身子向上一躍。這一躍他運起全身力道,竟躍了一丈有余,輕松躲過這一剪。
這獸見自己一撲、一掀、一剪都沒能打到慕容燕云,氣性已減了大半,又吼了一聲,想轉過身再去咬他。
慕容燕云哪里能等這畜生再攻向自己,只見他借身子下落之勢,大喝一聲,一掌拍向它的額頭。他這一掌用的正是老伯傳授他的凌絕神掌,威力哪里是尋常掌力可比,加之他這一掌又是用命相搏,自是沒留半點余力。只見這一掌帶著威勢,如九天驚雷滾滾而下,隱隱竟帶著風雷般的破空聲,直擊在那畜生頭頂。
他正自對這一掌很是滿意,心想,“我這一掌就是打在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頭上,他也必定命喪當場,何況這畜生!”卻不料這畜生頭骨竟硬如生鐵,一掌并沒有把它打死,只是打的那畜生向后摔出幾尺而已。
那畜生吃了一掌,自然極是疼痛,大吼一聲,又向慕容燕云撲去。慕容燕云對這畜生的攻勢有了些了解,不待它撲到,早已一晃身到了它身側,以手為刀,使出萬刀門的萬仞刀勁斬在它腰間。
猛獸頭雖硬,腰間卻是它柔軟之處,哪里受得住慕容燕云這一斬,打得它原本騰空的身子重重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慕容燕云聽見這畜生倒地,心中一喜,運起全部力道拉著它的尾巴在空中了輪三圈。但見他大吼一聲,奮起神力,竟把那畜生拋向空中。那獸在空中兀自張牙舞爪,卻哪里使得出力氣,身子從空中撲落下來。慕容燕云斷喝,一記凌絕神掌打在那畜生肚腹之上,那獸立時五臟俱碎,在地上翻滾一下,哀嚎一聲,絕氣身亡了。
打死了那畜生,慕容燕云有些脫力的倒在地上。半天他才有了點力氣,想起了剛才的那只鹿,他忙站了起來,想去抓??蓞s發(fā)現這鹿不知何時早已跑掉了,不由長嘆一聲,心想,“看來今天只能吃這個畜生了?!?br/>
他又休息一會兒,體力漸漸恢復了三四成,便拖著這畜生摸索著想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沒走多久,他摸到了山頂,上面有個石洞,這石洞里足可容下幾人。
慕容燕云把這畜生放在洞前,去不遠處拾了一些樹枝生起了火,又拔出腰間長劍,撥了這畜生的皮,割下它的肉架在火上烤來吃。
慕容燕云烤了一會兒,撕下一塊肉放在嘴里,只覺這肉十分緊實,入口雖不是很美味,倒還算能吃。他早就餓了,哪里還管這食物好吃與否,只顧大口吃著。
他一邊吃著,一邊心想,“雪兒說的海島,想來就是這里吧??晌乙呀浛床灰娏?,她也不在我身邊了,這里景色再美又有什么用?”
“什么人?”慕容燕云正吃著,忽聽不遠處有個人走路的聲音響起,他心中先是一驚,隨后大喜。
“我見這里有煙,當是誰來了這荒島,原來是慕容少俠?。∵@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這么快又遇到你了?!闭f話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在飛花山莊遇到的方正乾。
慕容燕云聽見是方正乾,甚是高興,可眼睛看不見,只能向方正乾的方向胡亂揮了揮手,口中道:“方前輩,你怎么在這里,快過來,一起吃點東西吧。”
方正乾見慕容燕云竟看不見了,忙問道:“慕容少俠,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前幾日出了些事,用力過猛,眼睛一時看不到了,不打緊的?!蹦饺菅嘣频?。
方正乾聽慕容燕云如此說,不由驚道:“慕容少俠,你眼睛都看不見了竟還能屠虎,當真佩服!”
慕容燕云這才知道自己殺的畜生竟是只老虎,心下也自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