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么？嗯？我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凌櫻只覺得眼皮紅通通的，慢慢睜眼，刺目的陽(yáng)光，又使她撇開腦袋。

    懷中傳來異樣觸感，低眼一看，自己抱著一雙結(jié)實(shí)有力的腿。

    “莫非是......”

    凌櫻急忙抬起頭，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一片陌生的沙灘。朝思暮想的凌祖就在前面，蛻尸半抬身軀，靠在一塊青石上。而她正牢牢抱住了蛻尸的雙腿。

    “對(duì)了，我昏迷之前，抱著祖先大人。難道是祖先把我?guī)砹诉@里？”

    “等、等一下，周圍沒有人？”她左顧右盼，只看到蔚藍(lán)的大海，平整的沙灘和遠(yuǎn)方翠綠的叢林。

    “什么什么什么？那我現(xiàn)在，豈不是在跟祖先大人獨(dú)處，可以為所欲為了？”

    比起在哪，和有無食物，凌櫻更關(guān)心的是這個(gè)。

    她雙目放出興奮的光芒，調(diào)整好姿勢(shì)，準(zhǔn)備朝蛻尸身上撲去。

    “我來了！”

    猛然，蛻尸眼睛一睜，恰好看到飛撲到面前的少女，本能想伸手推開她。

    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手臂，于是一腳蹬了出去。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凌櫻慘叫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撲通，掉進(jìn)幾米外的海水里。

    “啊，對(duì)不起......”蛻尸開口說了一句，接著它自己愣住了。

    說話的感覺大不相同，不再是振動(dòng)空氣。

    “我在用嘴說話么？嘰哩哇啦，嘟嗚咕嚕......”蛻尸攪了攪舌頭，確認(rèn)了這一點(diǎn)。

    “......莫非我變成了人類？不，還可以感到靈體之身，只是和這個(gè)身軀結(jié)合得如此融洽，若不細(xì)心感知，我自己都覺察不到區(qū)別。”蛻尸醒悟了過來，同時(shí)各種回憶，涌上腦海。

    “噗，噗，哇，哇哇，嗚嗚嗚！”一個(gè)人影從水中爬上沙灘，嗆了幾聲，吐出口里的海水。正是凌櫻，她早已曬干的殘破衣裙，又一次全部濕透，加上濕漉漉的長(zhǎng)頭發(fā)，狼狽到極點(diǎn)。

    縱然如此，美少女還是美少女，別說被洗去塵埃的容顏，還滴著水的透明衣物，配上楚楚可憐的表情。讓男人一眼望去，不自覺會(huì)被吸引所有注意力，燃起欲望和沖動(dòng)。

    不過，蛻尸只顧打量自己。沒有手臂，就彎著大腿，用腳丫子在臉龐、脖子、胸膛等各處按來按去。

    “......祖、祖先大人活了？”差點(diǎn)被海浪卷走的凌櫻來不及抱怨，目瞪口呆。

    不對(duì)，是祖先顯靈了！祖先為了救我，特意顯靈了！

    凌櫻熱淚盈眶，三步并兩步跑到蛻尸面前，就想抱住它，又怕再被踢飛，猶豫地停下了。“嗯......祖先一定是覺得我儀態(tài)不夠端莊，不符合他古代人的品味?！?br/>
    凌櫻瞬間變回了在“黑山號(hào)”上時(shí)的淑女，低眉順眼，屈腰行禮，溫言細(xì)語(yǔ)地開口。

    “凌櫻見過祖先，多謝祖先大人搭救之恩?！彼死缟系纳啦迹谧”凰洪_的前襟，以免不雅。

    “嗯？啊、啊......你好......”蛻尸隔了半晌，才發(fā)覺她是在和自己說話。

    “哇，祖先大人回答這么接地氣？好親切呀！”凌櫻不由眼冒愛心。

    “......別誤會(huì)。我不是你的祖先?！蓖懯穆曇糇兝淞?。看著凌櫻的臉頰，它勾起了不愉快的回憶。

    “嗯？祖先大人真愛開玩笑，人家在古代書籍里瞧過，您這種情況，叫做‘借尸還魂’吧？書上說了，這是一些珍稀‘古蛻術(shù)’才有的特質(zhì)，‘蛻而不朽，一朝回魂’......”

    “不，我不是凌祖......你認(rèn)得我，應(yīng)該知道我是誰(shuí)?！蓖懯卣f。

    凌櫻瞧它神情鄭重其事，一腔的興奮慢慢澆滅，眨了眨眼睛。突然，她的嘴巴張成了〇形，不可思議地叫出聲來。

    “莫非......你是那只蛻靈！陪了我一晚上，又被吸進(jìn)靈能槍，最后讓我放出來的蛻靈？你怎么可能會(huì)記得......”突然間，凌櫻手足無措。

    “我沒有被催眠，一直沒有。”蛻尸開口說道。

    凌櫻一怔。啥？沒有被催眠？那我連著好幾個(gè)晚上，和“凌祖”的私密對(duì)話，不都被它知道得一清二楚？等等！那天夜里，它要沒被催眠，豈非是在和它的本體玩的那個(gè)？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凌櫻如遭雷擊，羞憤得幾欲跳海。

    她想把這只洞悉自己隱私的蛻靈，當(dāng)場(chǎng)掐滅。

    不過，眼下說話的，是凌祖的蛻尸，不再是手辦。她好像沒有能力加害它。

    “最崇拜的偶像，與最厭惡的蛻靈，融為一體了，你有什么感想？”蛻尸面無表情。

    它在縛靈陣?yán)飼r(shí)，因?yàn)榱铏岩痪淇诹?，差點(diǎn)就“被”自毀。同樣是凌櫻，將它作為手槍彈藥，主動(dòng)交給科爾納。

    最后少女救了它，但它明白，她的沖動(dòng)是因?yàn)閷?duì)凌祖的愛慕，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

    看著說不出話，還帶著幾分驚恐的凌櫻，蛻尸也沒什么好感。

    可她救了自己，畢竟是事實(shí)。蛻尸并不打算報(bào)復(fù)。

    “我走了......”它站起身子，沿著沙灘，往前走去。

    “祖、祖先大人......你要去哪？”凌櫻看它沒有惡意，松了一口氣，忍不住發(fā)問。

    “我不是你的祖先，從今往后......我名叫凌棄！”

    “棄靈”倒過來念，就是“凌棄”，更像人類的名字。

    他這么命名，是因?yàn)樗€記得許多關(guān)于蛻尸原主人的信息。與凌祖同姓，算報(bào)答對(duì)方給予身體的恩情。

    他在沙灘上緩行，吹著帶著咸味的海風(fēng)，長(zhǎng)發(fā)飄揚(yáng)，甚是愜意。

    “這就是人類的感觸么？有身體真好??！”

    從前的他，依附空氣為生。風(fēng)對(duì)他來說，是不小的麻煩，有可能導(dǎo)致形體被吹散，必須集中精力維系。

    那時(shí)，他像泡在汪洋里的小魚?，F(xiàn)在，感覺自己像是天空翱翔的大鳥。

    享受著海風(fēng)，走了一小會(huì)兒，回頭一瞧，凌櫻就在幾步外跟著自己，表情可憐巴巴的。

    “你干什么？咱們互不相欠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绷钘壈櫰鹈碱^。

    “祖先，不......凌棄，我都不知這是哪兒，怎么走？再說，我一個(gè)弱女子，又不是蛻者，一人留在曠野荒地，要被野獸叼走了怎么辦？只有、只有跟著你啦?！绷铏雁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