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小小的山洞里令人窒息的幽暗緊緊地鎖住了曾諭。
曾諭蜷縮著身體,能聽到外面寒風(fēng)刮過松葉的簌簌聲,以及越來越靠近的沉穩(wěn)腳步聲。
這回再被捉住,面對的將會是什么?
曾諭心里一陣緊縮,不敢去想象。
心跳愈發(fā)急促起來,血液快速地流過耳膜,腦子里嗡嗡作響。
比當(dāng)年接受教官的考核還要緊張!
曾諭一咬舌尖,強(qiáng)迫自己平靜下來,將自己瘦小的身體幾乎貼在了石壁上。
山洞口的小松樹傳來了一陣摩擦聲,緊接著一團(tuán)溫暖柔和的光芒照了進(jìn)來,映亮了曾諭身前的方寸之地。
曾諭輕輕扯了扯嘴角。
這還真是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里的場景呢!
“五小姐?五小姐你在里面嗎?”一個輕柔的聲音試探地呼喚著,那團(tuán)暖光隨之四處移動。
曾諭抿著嘴,屏住了呼吸。
那團(tuán)暖光很快撤了出去。
“徐嬤嬤——”那人提高了聲音喚了一句,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
“我這邊尋著一個小山洞,只是里面空蕩蕩的,五小姐不在這里!”那人一邊走一邊向誰報告著。
曾諭松了口氣,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先前那個溫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里……對!就是這里!你仔細(xì)看過了嗎?”
“咕咕!”曾諭的肚子突然響了一聲。
“慢著!”那被人稱為徐嬤嬤的突然拔高了聲音,而后輕聲問道:“方才的聲響你們聽見了嗎?”
該死!
曾諭暗自咒罵。
耳朵也太尖了吧!這么遠(yuǎn)都能聽見!
曾諭勒緊了肚皮,身體重新緊繃起來。
雜亂的腳步聲往小山洞圍攏過來。
“好像是什么東西在叫喚?”
“就是從這邊傳來的吧?”
“徐嬤嬤,我給您掌著燈?!?br/>
七嘴八舌的說話聲也隨之逼近。
曾諭很是懊惱。
如果因?yàn)檫@種事最后被捉,未免也太丟臉了!
暖光重新投了進(jìn)來,曾諭瞇了瞇眼睛,屏往呼吸。
“五小姐?五小姐?我是徐嬤嬤呀,您應(yīng)我一聲好嗎?”徐嬤嬤聲音放得很柔,輕輕呼喚著。
曾諭嘴角浮現(xiàn)一絲冷笑。
這徐嬤嬤不知道什么來路,可比那錢媽媽會演戲得多。
錢媽媽在屋子外面再怎么扮演低聲下氣,那聲音里也含了三分火氣。
徐嬤嬤耐心十足,繼續(xù)誘哄道:“五小姐,徐嬤嬤這里有窩絲糖,您想不想吃?”
旁邊的媳婦子偏頭看了一眼在燈光下直通到底的小山洞,開口勸道:“徐嬤嬤,你看這小山洞直通通的,一眼望到底,五小姐定然不在里面,我們還是去別處找找吧?”
其余仆婦也早就按捺多時,聞言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這么丁點(diǎn)兒的地方,怎么都不像是能藏人的?!?br/>
“廖家的說得有道理,我們還是快去別處找找,老太君這回可是發(fā)了真火了!”
“對對對,剛才那聲響可能是松枝刮在了石壁上。”
曾諭聽得心里一喜,不住祈禱外面的人群趕緊撤走。
“哎哎哎!你們都給我打??!五小姐向來驚不得嚇,你們再這么吵下去,嚇著五小姐怎么辦?!”一個清脆的嗓音高聲制止了嘈雜的議論。
外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曾諭眉頭一皺。
“這個小山洞里還有一處拐角,大老爺小時候被老太君訓(xùn)斥了,就喜歡躲在里面?!毙鞁邒卟粶夭换鸬亟忉屩?。
曾諭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徐嬤嬤竟然對這里這么了解?!
“而且,你們看這山洞口的灰跡?!毙鞁邒呤疽庹茻舻娜税褵舴诺托噶酥敢坏烂黠@的爬痕,“說明有人爬進(jìn)去過,看這洞口的大小,也只能是消失一整天的五小姐了?!?br/>
糟糕了!
曾諭懊悔不已!
當(dāng)時只想到錢媽媽派的人不會精心尋找,卻沒想到會有別的地方的人來插手,所以沒有去掩蓋山洞口的痕跡。
“五小姐,您別怕!徐嬤嬤知道您害怕壞人,已經(jīng)把他們都趕跑了!您應(yīng)徐嬤嬤一聲好不好?”徐嬤嬤重新哄勸起來,聲音里的溫和依舊沒有降低分毫。
曾諭緊緊抿著嘴,心里暗道,我就不出聲,看你怎么辦!
哪知道這徐嬤嬤還真是固執(zhí),硬是在山洞口柔聲呼喚了半個時辰。
曾諭強(qiáng)忍住想打哈欠的欲望,努力睜大眼睛看著眼前暈黃的光亮。
外面一同候著的仆婦早有人支撐不住,個個都在心里暗暗腹誹。
只有上個月剛成婚的尤家的媳婦子沉不住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哪兒那么麻煩,拿煙一熏不就出來了……”
慌得她婆婆尤嬤嬤急忙用手捂住了她嘴,躬著身向徐嬤嬤身邊的桃兒賠笑。
桃兒狠狠地瞪了她倆一眼。
里面正在和瞌睡蟲作斗爭的曾諭卻是一愣。
對呀,拿煙一熏,她百分之兩百會沖出去,可是那個徐嬤嬤去沒有那樣做……
曾諭忽然想到了徐嬤嬤呼喚她時,句句都是用的尊稱——您別怕,您應(yīng)我一聲好嗎。
錢媽媽從來沒有如此,即使在院子里的仆婦面前不得不稱呼她為“五小姐”,但是對她說話卻從來沒有用過“您”字,那四個貼身丫鬟也一樣沒有。
是不是那位隔了幾輩的老太君對她這個庶女還有幾分疼惜?!
曾諭雙眼一亮,腦海中飛快地運(yùn)轉(zhuǎn)起來。
錢媽媽膽敢如此虐待她,曾諭一直懷疑是家里的長輩授意或是暗示的,反正一個庶女有沒有都一樣,死了還能省點(diǎn)東西。
她躲了這么一整天,親生爹和嫡母果然都不管她,卻有這位老太君過問她的事,是不是這位老太君并不知道她所受的苦?!
那她如果在老太君面前揭發(fā)了錢媽媽的惡行,會不會從此就能擺脫錢媽媽?!
曾諭當(dāng)即決定賭上一把,反正被人堵在這里,逃跑計劃注定泡湯了。
徐嬤嬤溫和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傳進(jìn)來。
曾諭思索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應(yīng)答她,只是默默地挪動著,將身形現(xiàn)在了暖光之下。
“五小姐,天都黑了,您餓不餓,徐嬤嬤帶您……五小姐?!”徐嬤嬤猛然看見曾諭,抑制不住激動地喊了一聲。
周圍的仆婦也興奮起來,紛紛驚呼。
“哎呀,五小姐真在里面!”
“我看看,還真是五小姐!”
“五小姐總算出來了!”
桃兒怒目掃視了一圈,手指做了一個止聲的動作。
激動不已的仆婦們立馬噤若寒蟬,個個縮了脖子退后一步。
場面終于安靜下來,徐嬤嬤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再次放柔了聲音向曾諭說道:“五小姐,快來,徐嬤嬤抱著您去用膳?!鄙斐鲭p手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