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床其實就是幾快窄木板鋪在地上湊成的,半臥在床上的梁皇后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整個人憔悴得如同老了十幾歲。
看著并肩走進來的李彥白和李彥赫,梁皇后蒼白的嘴唇翹了翹,藏在被褥里的手抓緊了褥子。
多么可笑,她梁嵐驕傲了半輩子,如今居然淪落到要由兩個庶子來決定她和兒子的生死了。
李彥赫神情僵硬地站在床尾不說話,李彥白走到梁皇后跟前,平靜地行禮說:
“母后,我已經(jīng)安排了人在清理山路,會盡快送您回宮去的?!?br/>
一句“母后”讓強撐著的梁皇后瞬間淚流滿面,她盯著李彥白哽咽道:
“老二,我沒有害過蕭貴人,從來都沒有?!?br/>
李彥白沒有說話,只緩緩地半跪了下來把竇嬤嬤懷里的嬰孩接過來抱著柔聲安撫。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原本一直大哭不止的孩子忽然就安靜了下來,靠在李彥白胸前甜甜地睡著了。
竇嬤嬤驚訝得回不過神,梁皇后含著淚伸手摸了摸包裹孩子的襁褓,對李彥白說:
“老二,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叫我一聲母后了。我現(xiàn)在把小十六交給你,我怎么樣都無所謂,但是你一定要把你弟弟帶到你父皇跟前去?!?br/>
李彥白才剛點了點頭,梁皇后就已經(jīng)撐不住,疲累至極地合上眼睛睡了過去。
李斕曦沖了過來,她狠狠地踹了李彥赫一腳,然后撲到李彥白跟前抱著他的手臂說:
“二哥,你去哪里了?我怎么也沒想到會是你來救我們。”
李彥白抱著十六皇子站起身,他示意李斕曦小點聲,然后對秋影說:
“你去把韓大夫請進來,讓他再給母后和小十六診診脈。”
秋影應(yīng)了一聲往外走,林庭芳忙和小小一起去照看一直昏睡不醒的梁文君。
數(shù)個戴面具的黑衣人一直將李彥赫半圍在中間,韓煜和梅若彤一起走進山洞,韓煜去給梁皇后診脈了,梅若彤便走到梁文君的身邊俯下身去探摸她的額頭。
李彥白抱著孩子安靜地站著,看著在場的人都在寂然無聲地忙碌,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點兒若有若無的笑意。
梁文君昏昏沉沉地睡著,已經(jīng)又開始發(fā)起了低燒。
梅若彤急忙叫了韓煜過去,兩個人商量了一陣,韓煜急忙先去給梁文君熬藥,梅若彤便又擰了濕帕子搭在梁文君的額頭上。
也就才三天的時間,反復(fù)發(fā)燒咳湊的梁文君已經(jīng)瘦得脫了像,慘白的嘴唇上起了一層干皮,就連梅若彤輕輕地用手掌撫摸她的臉,她也已經(jīng)毫無反應(yīng)。
她需要的不是藥,能救她的只有李彥白。
梅若彤和韓煜低語了幾句,然后靜立著看韓煜去和李彥白說話。
抱著十六皇子的李彥白明顯不高興聽韓煜所說的話,但是韓煜很有耐心,一直在角落里勸說李彥白。
李斕曦顯然是看出了端倪的,也跑過去搖晃李彥白的手臂。
李彥白不看韓煜和李斕曦,也不看懷里的十六皇子,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梅若彤,眼里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消散,最后只剩下了淺淺的冷淡。
李斕曦詫異地順著李彥白的眼神看向梅若彤,又看了看一直靜默不語的青竹和竇嬤嬤,忽然就明白了過來,然后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李彥白最終還是把睡熟的十六皇子交給了竇嬤嬤,撫了撫衣袖站了起來。
梅若彤顧不得李彥白眼神里的冰冷,忙回身半跪到梁文君的身邊,伏在她耳邊輕聲說:
“姐姐,你醒醒,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看你了。”
梅若彤連著說了幾遍,梁文君的眼睛卻依然睜不開,可她顯然已經(jīng)很努力了,努力到眼淚已經(jīng)順著眼角流了出來。
李彥白已經(jīng)緩步走到了梁文君的床前,他定定地低頭看著半跪在地上的梅若彤,然后無聲地笑了一下,眼里的水光一閃而過。
就算再怎么親密過,他在她的心里依然是廉價的,也可以說他的愛是根本沒有價值的,她依然在想方設(shè)法地將他推開。
那無數(shù)個難以入眠的夜晚,他靠著思念她才能入睡;那無數(shù)次生死之交的險境里,他靠著對她的思念去拼命掙扎,去尋一條生路;那在馬上晝夜不停奔襲的無數(shù)個日夜里,他每一次仰望星空看到的都是她的影子。
這一切果然還都是他的一廂情愿,她從來都沒有變過,也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哪怕半分,哪怕是他歷經(jīng)九死一生地趕回來看她,可在她的眼里,他還是連她的一個朋友都不如。
現(xiàn)在,為了梁文君,她居然當著眾人的面逼迫他去親近梁文君,逼迫他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十六皇子忽然又開始在竇嬤嬤懷里大哭起來,梅若彤急忙撇下梁文君和李彥白跑了過去。
看著梅若彤哼唱著歌謠漸漸地哄睡了十六皇子,李斕曦默默地把頭埋進了臂彎里。
二哥和表姐是除了母后外和她最親近的人,連父皇也不能比的,潁河也是她的朋友和姐姐,可為什么他們會這樣復(fù)雜呢?潁河姐姐不是和韓大夫很好嗎?二哥為什么非要喜歡潁河姐姐呢?
紀越澤已經(jīng)領(lǐng)著人開始往山洞里運送炭盆,又在洞口掛上了厚厚的棉被,山洞里的溫度便慢慢地便升了起來。
山洞處在密林深處,又有梁皇后和梁文君這兩個不能行走也不能受寒的病人,不清理出一條能抬大轎子的道路是不可能離開的。
竇嬤嬤領(lǐng)著青竹、小小和林庭芳去忙活著收拾晚飯了,梅若彤回頭去看李彥白,見梁文君已經(jīng)半靠在疊起來的被子上,正就著李彥白的手緩緩地喝水。
梅若彤松了口氣,和韓煜對視了一眼后就又扭回了頭。
快要結(jié)束了,李彥白能這樣快地就收拾了李彥赫,并且看似很安心地留在這里,那他和宣德帝肯定已經(jīng)穩(wěn)住了洛邑那邊的局勢。
韓煜顯然也和梅若彤想的一樣,眼里帶著笑意對著梅若彤眨了眨眼。
梅若彤從未見過韓煜有這樣調(diào)皮的時候,便知道他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高興,于是抿著唇微笑起來。
梁皇后在天黑的時候才醒了過來,看到自己的兒子被梅若彤抱在懷里用狐裘圍著正睡得香甜,她便笑了笑招手示意梅若彤到她身邊去。
看到梁皇后接了十六皇子在懷里喂奶,竇嬤嬤忙給梅若彤端了一碗熱湯過來笑著說:
“娘娘,小主子只讓王爺和縣主抱,王爺又忙著照看梁姑娘,所以到現(xiàn)在了還就縣主沒吃上飯呢!”
在竇嬤嬤的眼里,梁皇后的利益永遠都是第一位的,可在不損害梁皇后利益的基礎(chǔ)上,竇嬤嬤其實十分愿意和梅若彤結(jié)一份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