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身世

    他們隨御玨走了沒多久，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一個山寨，稱之為山寨可能寒磣了一點，但那里的房子都是依樹而建，上面搭放著巨大的樹葉或者茅草，沒有人工的磚石，雖然點綴了各種野花和漂亮的卵石，看著還是覺得簡陋。

    總覺得不安全。

    沒想到，蠻族人竟然就住這種地方，

    云出吐吐舌，心里暗暗慶幸自己好歹生在夜氏王朝，在粵州的日子再凄苦，至少有瓦遮頭。

    可再看看御玨，笑嘻嘻的樣子，似乎一點都不覺得住在這里很苦。

    正想著呢，御玨已經(jīng)止了步，轉(zhuǎn)頭對云出說，“你們現(xiàn)在這里等等，我先進(jìn)去看看他們準(zhǔn)備好了沒有。”

    云出頜首。

    他們面前圍著一個用荊棘編成的柵欄，柵欄足有一個半人高，便像圍墻一樣，擋住了里面的景色。

    御玨就是讓他們等在柵欄外，想必，這里面便是宴會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樣。

    等御玨進(jìn)去后，云出有點百無聊賴地看了看周圍，柵欄外只有伶仃幾個‘樹屋’，遠(yuǎn)遠(yuǎn)有幾個蠻族人拿著長矛筆直地站著，應(yīng)該是守衛(wèi)吧，更遠(yuǎn)的地方，則有一個相對較矮的柵欄，隱約能聽見野獸的嚎叫，也不知道是老虎還是什么，反正讓人聽著心底發(fā)寒。

    聽說，在王朝與蠻族幾次爭斗中，這些兇猛的野獸也曾被蠻族人派上過用場，特別是足有兩人高的黑熊，十幾個黑甲兵都敵不過。

    “云出?！痹瞥鲞€在琢磨著矮柵欄后都有些什么兇猛的動物，南司月突然喚了她一聲。

    云出趕緊回頭，探尋地問，“怎么？”

    “這場宴會可能沒有多少善意?！蹦纤驹螺p聲提醒道，“雖然之前起過誓，他們不至于為難我們，但兩族之間的仇恨已深，他們絕對談不上善待，如果等下，萬一有什么狀況，你要信任我。”

    “我什么時候不信任你了？”云出嘟著嘴反駁了一句。

    “我是說——就算我有危險時，我讓你走，你也必須走。”南司月聞言一哂，很耐心地強調(diào)道，“不要逞強?！?br/>
    他太了解云出了，若是不提前說清楚，他終究放心不下。

    這個地方，是他將她帶來的，就斷不會讓她處于危險之中。

    “好?！痹瞥銎铺旎牡貨]跟他爭，而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后斜眼瞧著他，笑瞇瞇道，“那你也要信任我，如果我有什么事情，你也別管我，我讓你走你就走?！?br/>
    “那怎么可以?！蹦纤驹掳櫭?，很自然地否決掉。

    “是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痹瞥鲟街?，朝他做了一個鬼臉，也不管南司月能不能看見，反正，她心里是過癮了，“不要以為自己真的很厲害，對于蠻族，我們誰都不了解，等下就見機行事吧，你放心，我曾經(jīng)只身闖過土匪窩，那些土匪窮兇惡極，完全不講理的，你看看，我不照樣安然無恙地出來了？”

    云出的話音剛落，御玨已經(jīng)打開了荊棘做的大門，含笑道，“兩位久候了，請進(jìn)吧?！?br/>
    “謝了。”云出笑著答完，已經(jīng)一馬當(dāng)先地走了進(jìn)去。

    等她站到了柵欄里面時，立刻驚呆了：原本以為只是一個小型的聚會，最多有御玨的母親啦，還有一些蠻族侍衛(wèi)或者管事的長老，沒想到排場竟這般大。

    柵欄內(nèi)別有一番天地，比起昊天殿的廣場并不小多少，看得出來，這是人工辟出來的一塊空地，植被全部清理干凈，用泥土填得平平整整，又壓實了，像鋪上了地磚一樣?，F(xiàn)在，空地已經(jīng)擺放了許多木制的小桌子，它們圍成一個大大的圓，至少一百多人靠著桌子盤腿坐著，圓心處，搭著四個支架，正用火在烈烈地烤著什么，聞香氣，似乎是牛肉……野牛肉？

    篝火旁邊，還擺著一個足能容納三個人的大缸，云出先是一眼看到火，再一眼看到大缸，又瞧著各人的桌上都擺著小而鋒利的匕首，立刻驚悚地想：該不會想把她和南司月都煮著吃了吧？

    外界傳言，蠻族人也存有吃人肉的習(xí)慣。

    ……吃了也好，省掉安葬錢。

    她又下意識地自我安慰了一句，然后，自個兒都忍不住鄙視自個兒了。

    都生死關(guān)頭了，怎么還想著省錢。

    “母親是真的很歡迎你們呢，看，不僅召集了大家一起來迎接你們，還把酒壇就打開了。”御玨在旁邊笑著介紹道。

    酒壇？

    云出吊起的一顆心，這才悠悠蕩蕩地放了下來，空氣里也似乎有了些許酒香，但并不濃烈——可想而知，這酒的味道只怕也不咋地。

    不過，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沒打算吃掉她。

    “對了，你母親是哪位？”云出的目光繞著場逡巡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什么半老徐娘。

    場內(nèi)的大多數(shù)男子，當(dāng)然，也有少數(shù)女子，那些女孩的長相也很深刻，凹眼濃眉，面色都談不上白皙，但細(xì)膩健康，亦堪稱漂亮，極有風(fēng)情。只是，她們既沒有御玨所說的驚世美貌，年齡也顯得太輕了，似乎不太可能是那個聲音的主人。

    “云姑娘，你可以將頭轉(zhuǎn)過來，讓我看看嗎？”御玨還沒來得及回答，云出的旁邊突然響起了那個聲音。

    低沉，磁性，魅惑的女聲。

    云出趕緊轉(zhuǎn)過頭去，然后，便見到了她。

    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御玨果然沒有撒謊。

    面前的女子，絕對襯得上蠻族第一美人的稱號。

    她也是一般的深刻五官，但并不粗糙，大到輪廓，小到鼻尖上的絨毛，都似天神精雕細(xì)琢出來的產(chǎn)物，尤其是皮膚，那么細(xì)膩光滑，好像歲月在她身上完全沒有作用。

    她只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麻衣，斜斜地露出渾圓的肩膀，與同色的灰白抹胸，頭發(fā)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fā)鬢間閑閑地插著一支野草，如大自然般渾然天成，又讓人錯不開眼。

    云出第一次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她竟是御玨的母親！

    說她是御玨的妹妹，云出也信！

    難怪……難怪她能嫁四個丈夫……若非如此，實在不足以讓蠻族長治久安啊，不然，那些人為她爭風(fēng)吃醋，豈非就內(nèi)亂了？

    念及此，云出又無端端地想起南司月的母親，當(dāng)年，若是她同時嫁給了并肩王與老南王，那夜嘉與夜泉的悲劇，豈非就不存在了？

    這個假設(shè)，讓她自個兒都覺得好笑，不過，嘴唇剛剛翹起了，又趕緊壓了下去。

    “長老?！彼吂М吘吹爻有辛硕Y，心里卻覺得別扭：長老這個職稱，實在唐突了她的美貌。

    “你說你叫云出？”長老微微點了點頭，盯著她的臉問。

    之前見到云出時，她一直蒙著眼，所以，竟沒看清楚她的長相。

    此時終于看清楚，長老的臉色有些微變，“為什么名字里有一個云字？”

    “因為我爹姓云唄?！痹瞥龊茏匀坏鼗卮穑瑩项^，想了想，又補充道，“大概是姓云吧……”

    單單只憑一枚玉佩，確實不能確定什么。

    長老默然了一會，突然轉(zhuǎn)開了話題，“南公子，你們今日在神廟，可有什么收獲？”

    “沒呢?！痹瞥鼍趩实鼗卮鸬?。

    “有?！蹦纤驹聟s輕輕地打斷她，微笑道，“其它收獲。”

    云出愣了愣，突然想起下午的迷亂，臉剎那紅了，囁嚅了一會，然后小獸一樣瞪了他一眼。

    南司月只作不知，依舊笑得優(yōu)雅而從容，“長老此番宴請我們，只是把酒言歡，還是，另有所圖？倘若是另有所圖，不如大家攤開來說，各自省事?！?br/>
    他很直接。

    女長老聽了卻不生氣，她笑了笑，反而贊嘆了一句，“好，你不像其他王朝中人那樣忸怩做作，說起來，你們兩個，是幾百年來第一個進(jìn)入神廟的王朝人，老實說，我沒想過你們會活著回來?！?br/>
    “為什么？”云出吃驚地問。

    雖然他們在神廟里看見了許多奇怪的幻象，但并不致命啊，與生死有什么關(guān)系？

    “即便是本族人，也并非人人都進(jìn)去，如果太過貿(mào)然，便會遭受神靈的詛咒，或者瘋癲或者自殘，所以，我們很奇怪，為什么你們兩個能安然無恙地出來？”女長老微微地瞇起眼，視線終于從云出的臉，轉(zhuǎn)到了南司月身上，“難道，是因為你那個奇怪的??？”

    “或許吧?！蹦纤驹虏恢每煞?，淡淡地將這個話題繞了過去，“那長老的這場宴會，是為了慶祝我們尚能生還？如此，多謝了?！?br/>
    說完，他灑然地走到圓場中間，從容地問，“請問，哪里是我們的座位？”

    啦啦啦，云出的身世即將揭曉，至于神廟的一月，大家也請稍安勿躁，節(jié)日加更章節(jié)……估計是十二點了，汗。大家明天早晨再看吧。

    南司月的表現(xiàn)顯然讓長老有點側(cè)目，她又重重地看了南司月一眼，目光中已有激賞。

    “哦，你們坐這兒?！庇k趕緊走過來，將云出他們帶到了靠前的兩張桌子邊，然后畢恭畢敬地走到他母親身后，站得筆直。

    女長老也入座在最前面的一張桌子后，坐在她旁邊的，還有一個男子，態(tài)度威嚴(yán)，氣度偉岸，眉目依稀與草植有分相似，看樣子，他便是草植的父親吧。

    也是現(xiàn)任的族長。

    等南司月坐好后，他扭頭，向南司月不冷不熱地打了聲招呼，“除了那些蛇，你們王朝中人，還準(zhǔn)備了什么來對付我們？”

    一開口，便是劍拔弩張。

    南司月神色淡淡，“那你們?nèi)︷B(yǎng)的猛獸，總不是當(dāng)寵物吧？大家各有所備，也不過是防著不時之需而已?！?br/>
    族長哽住。

    云出在旁邊聽了一會，突然插嘴道，“哎，你們這里應(yīng)該有野生蜂蜜嗎？”

    眾人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么冷不丁地說這個。

    “其實，在烤肉的時候，刷點蜂蜜，會很好吃呢?！痹瞥鲂Σ[瞇道，“草植就經(jīng)常吃得很香。”

    “草植？”

    “她便是御玨上次救過的王朝女子?！遍L老顯然是知道來龍去脈的，聞言，俯身在族長耳邊低語道。

    族長點頭，神色間的敵意比剛才淡了一些，“我讓他們拿一些蜂蜜來，且試一試。草植最近可好？”

    “好?！痹瞥鲂Σ[瞇地點頭，“又懂事又乖巧。”

    心里卻暗暗地腹誹：那個別扭的小孩……

    大概是有了兒子這個因素，族長的態(tài)度明顯好了許多，可對南司月，還是一副十分警戒的模樣。

    等不多會，便有人拿著一小盤野生蜂蜜過來，云出躍進(jìn)場內(nèi)，拿著刷子，很細(xì)心地在那幾頭已經(jīng)烤得吱吱冒油的牛身上刷著，她的動作嫻熟老道，那蜂蜜一刷上去，香氣便立刻濃郁了，惹人垂涎。

    “如果請長老再含一口酒噴上去，味道就更鮮美了?！钡人⑼攴涿郏瞥鲇中Σ[瞇地建議道。

    加一點酒，肉香會出來的更徹底。

    而且，如果那口酒是美人含過的，只怕在場的男人女人，都會趨之若鶩吧。

    她一向不按常理，這個建議，更是赤裸裸的恭維啊。

    場內(nèi)卻是一陣輕笑聲，顯然，無人異議。

    長老愣了愣，然后會意地微微一笑，正想走入場內(nèi)，突然從旁側(cè)走出一個壯實的蠻族人，將一個小布包交到了長老的手上。

    長老將布包一抖，隨著一個清脆的‘啪啦’聲。

    一枚晶瑩翠綠的玉佩，就這樣落到了地上。

    云出眼尖，一低頭便瞧清楚了，她不由得大驚，“怎么是我的？！”

    那枚玉佩，正是她交到老師手中，忘記拿回來的、母親的遺物。

    那一邊，長老已經(jīng)彎下腰，將玉佩緩緩地?fù)炱饋?，置于手心?br/>
    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漂亮的，深邃的眼睛，變得更加陰沉暗黑，如潮水翻涌。

    “來人，將這個女孩抓起來。”她沉聲，緩緩地吩咐道。

    云出愕然。

    御玨跨前一步，正要說話，卻被長老用目光瞪了回去。

    南司月也沒料到這個變故，此時站起身，朗聲問，“敢問長老為何要抓她？”

    剛才全場還喜氣盈盈，敵意漸漸沒起初那沒濃烈呢。

    她就算想發(fā)難，也該尋一個因由，怎么會如此突然？

    “南公子，這位姑娘是你的什么人？”長老并不回答，只是轉(zhuǎn)過身，很誠懇地問。

    “她是我娘子?！蹦纤驹碌幕卮鸷茏匀欢?，就好像在闡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云出怔住，眨眼望向南司月，雖然這確實是個事實，可此時從他口中聽來，卻有種別樣的感覺，讓她覺得溫馨。

    “如果我告訴你，這位姑娘的身份極其低下，即便是蠻族，也不可能見容這么低劣的出身，你還會這樣回答嗎？”長老望著南司月，低聲道，“她便是我們找了十幾年的祭品，我們從不用生人來作為神的祭品。除非那個人真的不該生在這個世上。這位姑娘，是我的一個婢女，勾搭上神廟使者后，生的孽種。那位使者，叫做隨云。在他成為使者的那一天，族長曾贈給他一枚玉佩，便是這一枚。”頓了頓，長老繼續(xù)道，“在我們蠻族，神廟使者是不能有私欲，更不能生子的，便如你們的大祭司一樣，如果他破戒，便會受到神靈的詛咒，他的后代，也是天下最低賤最不潔之物。更何況，她的母親只是一個卑賤的婢女，是為我洗足的婢女。”

    云出站在圓場中間，呆呆地聽著長老的這一番話，竟似完全呆住。

    她的父親，叫做隨云？并不姓云？還是一位神族使者？像御玨那樣的？

    她的母親，是個婢女？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只可惜，她沒能繼承隨云的容貌，倒與我那個婢女長得七八分相似?！遍L老似惋惜地掃了她一眼，齒間幽幽地嘆道，“普通得很?！?br/>
    云出仍然只是眨眼這唯一的動作，她沒有分辨，只是很安靜地站在原地，消化著這乍然得到的消息。

    不是……應(yīng)該開心才對嗎？

    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哪里蹦出來的，突然間，老爹老娘的底細(xì)都被人翻出來了，她終于不是天生地養(yǎng)的孤兒一只了，也有祖宗也有族人了，可心里，為什么什么感覺都沒有。

    “對于這樣低賤的一個女子，南公子的回答，可還是一樣？”長老重新問南司月。

    “自然一樣?！蹦纤驹聟s好像根本沒把她的話往心里去，他輕輕繞過桌子，筆直地走向云出，風(fēng)輕云淡，“她是什么身世，也不妨礙她是云出，既是云出，當(dāng)然是我的娘子?！?br/>
    這么簡單的道理，怎么還要他解釋這么多遍？

    麻煩。

    算了，還是先做一次2K黨，讓一批人先去睡覺。

    揪住fairy，陪我再碼一章好了。

    長老聞言倒有點吃驚，隨即微微一笑，“南公子倒與其它王朝人不同?！?br/>
    南司月沒搭理她，只是慢慢地走到云出面前，低聲問，“還好吧？”

    任由她云出的神經(jīng)如何大條，乍一聽到這個信息，也不可能做到若無其事。

    在她心里，當(dāng)她的生活真的太過艱難時，何嘗沒有幻想過，自己的父親其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有一天會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來接她，給她很多很多好東西，讓她不要再這么辛苦。

    雖然，那些奢望最后都被她一笑置之，可它畢竟溫暖過她。

    現(xiàn)在，連最后的微渺的希望都沒有了。

    她不僅是個蠻族人，還是蠻族中最低賤的？

    真正好笑。

    可即便如此，在南司月問她，‘還好吧’的時候，她還能仰起臉，微笑如燦陽，“還好?！?br/>
    御玨在旁邊瞧著，下意識地向她走了一步，想說點什么，又被長老用目光瞪了回去。

    “謝謝你告訴我，我的身世?！痹瞥龅拖骂^，將手中裝蜂蜜的盤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然后，微笑著走上前，站在南司月身邊，望著長老，依舊是笑瞇瞇的臉，“現(xiàn)在，能不能將那枚玉佩還給我了？說起來，我爹的名字還是蠻好聽的?！?br/>
    隨云，這個名字確實挺不錯。

    只是，難道她以后也要改姓隨？

    隨出？

    算了，還是叫云出吧。

    云出的腦子里嘩啦嘩啦，已經(jīng)轉(zhuǎn)過無數(shù)念頭，可心里挺平靜，除了小小的幻想被打破后，就沒什么其他變化了。

    “對了，他還在嗎？”她又問。

    那個叫做隨云的爹爹，還在人世么？

    “事發(fā)之后，他已經(jīng)被燒死，那個婢女當(dāng)時懷著你，偷偷地跑了出去，躲過了刑責(zé)?！币恢痹谂赃厸]怎么做聲的族長森冷地開口道，“你如今既已經(jīng)送上了門，便替你的母親還了當(dāng)年的刑責(zé)吧?！?br/>
    “你們要燒死我？”云出眨眼，覺得這件事也太荒謬了。

    不就是一塊玉佩嗎，不就是爹娘的身份有點奇怪嗎，他們剛剛還有說有笑，還打算共同分享那幾頭烤得金黃烹香的牛呢，怎么眨眼間，又要燒死她？

    無冤無仇的。

    “那個……你還是先把玉佩還給我吧，我不想跟你們扯這么多?！痹瞥龊苷J(rèn)真地將手伸到長老前面，一臉的倔強。

    長老卻沒有將玉佩還給她的意思，反而后退一步，冷冷地看著她，那種冰冷的感覺，便好像她們之間有宿仇一樣。

    云出就想不通了，大家沒見幾次面，至于這樣苦大仇深嗎？

    “來人，將這個不潔之人扣下來，獻(xiàn)給神靈?！彼愿雷笥?，御玨在旁邊瞧著，幾次欲言又止。

    “蠻夷果然是蠻夷。云出，我們走吧?！辈坏刃U族人有所行動，南司月突然淡淡地開口說了一句，紫袍微揚，他已經(jīng)握住她的手，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了去。

    腳步從容優(yōu)雅，亦有一種泰山壓頂?shù)臍鈩菖c威嚴(yán)，在最初的時候，讓蠻族人都愣在了當(dāng)場，以至于不敢上前攔住他。

    云出雖被他拉著，腳步虛浮地跟在后面，可腦子里卻很奇怪地回響著南司月方才的話。

    蠻夷果然是蠻夷……

    她現(xiàn)在，貌似也是一個蠻夷了吧？

    云出幾乎想擦擦額頭的黑線，然后再提醒南司月：喂，你剛才好像連我一起給罵進(jìn)去了吧……

    不過，這個時候扯這個問題顯然不合適，因為，在他們剛剛走過第二頭烤牛的位置時，那些后知后覺的蠻族人，已經(jīng)伸臂將他們攔了下來。

    “南公子何必急著走？云出并不受神靈庇佑，所以，對她的合約便可不用履行，可南公子的合約卻依然生效，這里都是我族的地方，就算南公子有飛天遁地之術(shù)，只怕也走不了，不如大家坐下來，繼續(xù)吃肉飲酒，好好地聊一聊？”長老醇厚悅耳的聲音，自他們身后緩緩傳來。

    云出深吸了一口氣，扭過頭，挺爽利地應(yīng)了聲，道，“對嘛，反正也走不了，我們照樣吃肉喝酒，該干嘛就干嘛，我說長老啊，你當(dāng)年不會也看中了我爹吧……”

    原諒她，她想象力太豐富。

    長老臉色微變，還未發(fā)話，南司月的手臂一用力，已經(jīng)將那個身子扭成麻花的云出扯了過去，他的聲音平淡而低沉，幾乎有點頤指氣使，不容她抗拒，“云出，跟我走。”

    她那點小伎倆，怎么瞞得住他？

    她是情知這樣沖出去兇多吉少，所以才想插科打諢，想去束手就擒。

    他怎能允許。

    聲音未落，南司月已經(jīng)出手，紫袍被真氣鼓脹，獵獵若風(fēng)帆，黑色的長發(fā)撫著他此刻陰冷如羅剎的臉，竟讓人生出些許冰寒的懼意。

    云出幾乎看不見他是怎么出手的，反正剛才還擋在前面的四五個蠻族人突然都飛了出去，接著，她的腰一緊，人已經(jīng)到了半空中，再落下時，已經(jīng)到了柵欄之外。

    柵欄里面，那百來人全部炸開了鍋，紛紛拿起手中的匕首，涌了出來。

    南司月對路況不熟，低頭匆忙地問此時摟在自己懷中的人，“還記得神廟的方向嗎？”

    “記得?！痹瞥鳇c頭，隨意詫異，“我們要回那里嗎？”

    “不回那里，只怕要被他們困死在叢林里了?！蹦纤驹潞喍痰亟忉尩?，“我對這里不熟。”

    言外之意就是，他就算有通天遁地的本領(lǐng)，都無法從這里全身而退。

    所以，只能先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暫避一下。

    而眼下，最好的選擇，便是神廟了——長老不也說過，即便是蠻族人，也不可輕易出入那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