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大羅金仙上
馬六姑正琢磨著,孫老二若是找上門該怎么說辭。忽聽有人敲門,她心中一哆嗦,只當是冤家找上門了。滿心緊張的開了門,熟料迎面撲上來一個灰蒙蒙、黑漆漆的家伙,蓬亂的腦袋下,一雙血紅的大眼盯著自己,咧開大嘴露出慘白的牙齒。馬六姑大叫一聲,砰地一聲合上了門,縮回屋里。
“有鬼!”馬六姑心道。
所謂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馬六姑平時騙人害人,做了太多虧心事,此刻只當做是孫老二家的小子報應來了。她嚇得渾身z直哆嗦,聽那門又敲的山響,慌忙竄到里屋,眼看到仙姑的靈位,心神稍稍鎮(zhèn)定。到底是經(jīng)歷了大風大雨的人物,定下神的馬六姑迅速武裝起來。
阿虎并不曉得,自己睡覺時抹了一身黑灰。被老爹早早叫起來,因為沒有休息好,雙眼通紅的。雙手擦眼的時候又把黑灰涂到了臉上,搞得滿身滿臉都黑咕隆咚的。他出門急,也沒有來得及洗洗。所以他心里很疑惑:馬六姑是怎么了?犯什么毛病了。又用力的敲了敲門。
咣當!大門突然打開,馬六姑全身披掛,一馬當先,沖了出來。只見她身披大紅袍,背上背了一段桃樹枝,脖子上掛了一串大蒜,腰間插了一把桃木劍,左手拿了鎮(zhèn)魂鈴,右手拿了個葫蘆瓢,里面盛滿了黑狗血。
馬六姑劈頭將黑狗血撒向阿虎,嘴里大聲喝道:“何方妖孽,敢來仙姑面前撒野。看我打的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天靈靈,地靈靈,十方仙佛快顯靈,急急如律令!”
阿虎猝不及防,淋了一身狗血,見馬六姑又唱又跳,右手丟下葫蘆瓢,又撥出了桃木劍,向他砍來,慌忙側(cè)身躲閃。
此時馬六姑已經(jīng)陷入了癲狂狀態(tài),見眼前的妖物被自己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情緒更加昂揚起來,手里的家伙全部招呼上去了。
阿虎一大早被老爹叫起來,莫名其妙的訓了一通,自己的老子,訓就訓吧,沒有脾氣?,F(xiàn)在又被個老妖婆莫名其妙的糾纏廝打,心頭不由得漸漸冒上火氣。他強壓著氣,一邊躲閃著,一邊向馬六姑解釋??神R六姑現(xiàn)在什么也聽不見了,完全陷入到自己的臆想中去了。
他們這里廝打喧鬧,街坊鄰居有不少人聞聲出來觀看,一會就圍上一圈人。
這個說:“馬仙姑是給哪家的孩子驅(qū)邪呢?”
那個說:“好家伙!這個可邪乎的厲害,你看馬仙姑動用了多少法寶??!”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被這么多人圍觀議論,阿虎又羞又惱,一個不小心,被桃木劍砍中了胳膊。他終于忍不住了,劈手將馬六姑的桃木劍奪下,“咔嚓”一聲折成兩截,丟在地上。馬六姑愣怔了一下,還要上來撕扯,被阿虎一巴掌推倒在地上。
圍觀的人都呆了,心道:這家伙,太厲害了,桃木劍都折了,仙姑都挨了打,這是哪路妖魔?得有多大的道行?。?br/>
阿虎推倒了馬六姑,大聲說道:“馬六姑,你發(fā)什麼瘋?胡亂打人?!?br/>
馬六姑給這么一摔,也醒過神了,她仔細一看,明白了:這是個人,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決不是鬼怪精靈。她暗暗舒了一口氣,可馬上她又發(fā)現(xiàn)了新問題:現(xiàn)在自己讓這個人給摔在地上,這么多人都看見了,太有失自己的威嚴了,以后自己還怎么混?
想到這里,馬六姑干脆躺在地上,大聲呵斥道:“我還沒有問你呢?你是什麼人?大清早的弄妖作怪,到我這里無端生事。”
阿虎忍住氣,道:“你沒睡醒麼?發(fā)什么昏?連我都不認得了,我是老鐘家的阿虎?!?br/>
阿虎?馬六姑腦子轉(zhuǎn)的飛快:老鐘雖然是個奴隸,可一向受伯爵器重,不能輕易得罪。再說了,自己跟老鐘家沒有冤仇啊?這小子怎么上門來惹事呢?啊呀!難道說我五年前,偷他家的那兩張花豹皮,讓他知道了?想到這里,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阿虎正氣鼓鼓的,忽然人群散開一條道,田藝昂首走了進來,看了看眼前的狀況,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都在鬧騰什麼?”
阿虎一見爵爺來了,忙過去見禮。田藝一聽是阿虎,頓時吃了一驚,仔細端詳了一番,道:“阿虎,真的是你呀!你怎么搞得如此狼狽?”
此時阿虎除了滿身的黑灰之外,又讓馬六姑淋了一身狗血,衣襟還給扯撕了一道口子,當真是狼狽不堪。阿虎羞紅了臉,不過讓黑灰遮住了,別人也看不到。他低聲對田藝說道:“我爹讓我來叫馬六姑過去一趟。哪里知道馬六姑一見了我,就發(fā)瘋一樣,跟我撕扯。也不知道她犯了什麼羊癲瘋?”
田藝一聽,轉(zhuǎn)頭去看馬六姑。
馬六姑看見爵爺來了,哪里還敢撒潑,早從地上爬起來了。她知道阿虎和田毓關系好,老鐘又是伯爵府最得力的奴隸,所以不敢造次。小聲嘀咕:“爵爺你給評評理,這孩子大清早抹了一臉灰,到我這里來嚇唬人。你也知道,我這些年捉鬼驅(qū)邪,得罪了不少暗地里的臟東西,我還當是妖精鬼怪找上門了呢?所以就……”
田藝聽了直皺眉頭,回頭看了看灰頭土臉的阿虎,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不動聲色,說道:“既然是個誤會,那就算了?!鞭D(zhuǎn)頭對圍觀的人揮了揮手,道:“都散了吧,沒有事了?!?br/>
眾人眼看一場好戲,讓爵爺攪黃了,雖然心中存了疑惑,卻還是散開回家了。田藝又打發(fā)阿虎回家去洗漱。阿虎心想如此一鬧,馬六姑是肯定不會到自己家去了,只好悻悻離去。
一會兒人都走光了,田藝和馬六姑一陣嘀咕。馬六姑先是神色猶豫,田藝顯出發(fā)怒神情,二人又說了一陣,馬六姑面帶笑容連連點頭。
阿虎回到家,先悄悄在院子里洗漱。他一邊洗著一邊在心里想:怎樣跟老爹解釋馬六姑的事。隨后又想到自己的床怎么沒有了,心中百思不解。
他怯怯的推開門,才發(fā)現(xiàn)文先生過來了,正在屋里和老鐘商量著什麼。阿虎先跟文先生打了招呼,再跟老爹報告。他撒了個謊,說馬六姑今早有安排,不能過來,太忙了。
老鐘這會兒靜下心,也明白過來,找馬六姑上門,那不是往兒子頭上扣屎盆子么?馬六姑大嘴巴一嚷嚷,人人都知道兒子撞邪了。就是沒有撞邪,也讓馬六姑說成撞邪了。所以他聽了阿虎的話,嗯了一聲,沒有往下追問。
文先生倒是別有深意的看著阿虎。剛才,老鐘跟他說了發(fā)生在阿虎身上的怪事,他心里一動,特意去阿虎房間看了看那些黑灰,不由想到了一件事,他年輕的時候見過一些奇人,運轉(zhuǎn)神功將能木頭化成黑炭;坐在凳子上,能把凳子燒了,衣服卻沒有絲毫損壞。阿虎的床就很像那種情形,不過是燒的更徹底,只留下了很少的灰燼。
文先生再想到阿虎說的被神秘人救了,又讓阿虎保守秘密,不得透露給其他人。這一切都非常像那些人的作為。所以他安慰了老鐘,并含糊的解釋給老鐘聽,這不是撞邪,而是一種特功異法。阿虎得了這種本領,不但不是撞邪,反而是“撞福”了。
老鐘聽了半信半疑,不過文先生一向不騙人,所以也就把心放下了,不再疑神疑鬼。
阿虎見老爹不再追究了,心里雖然有些奇怪,不過這對自己是好事,也不會去主動提起。當即換了衣服,去生火做早飯。
吃罷了早飯,爵爺?shù)男P富平來了,說爵爺找文先生商量要事,文先生便告辭跟富平走了。剩下阿虎和老鐘在家,阿虎按照文先生交待的,給老爹推拿雙腿,說是對身體好。
老鐘腿上潰亂的地方已經(jīng)愈合,結(jié)了大疤。浮腫的地方消了腫之后,表皮死了一層,正在蛻皮。所以打眼看上去,紅紫相間,斑駁陸離。阿虎輕輕給老爹揉著,心中百感交集。想到爺兒倆相依為命,爹爹對自己百般呵護?,F(xiàn)在他受了傷,自己早上還熱惹他生氣,真是太不孝了。不由得深深自責。
阿虎心中思緒如潮,跌宕起伏,雙手卻不緊不慢的給老鐘推拿揉搓著,渾然沒有感覺兩道熱流順著他的雙手源源不斷的輸入到老鐘的腿上。約莫阿虎推了半個多時辰,推的阿虎手腕酸軟,老鐘卻是滿頭大汗。
老鐘感覺兒子的一雙手越來越熱,最后都有些發(fā)燙。那熱氣透過肌肉都浸入到骨頭里了,特別的舒服。結(jié)果推完以后,他只覺得雙腿充滿力氣,就堅持要下地走兩步,阿虎攔都攔不住他。不料下地之后,老鐘推開阿虎,不用攙扶,自己走的既利索又穩(wěn)當,跟以前沒遭毒龍咬傷一樣。阿虎雖然高興,倒沒有特別的感覺。老鐘卻異常激動,因為文先生說沒有兩個月,他別想走利索了。不曾想現(xiàn)在就能健步如飛。
老鐘出了屋,在院子里的走走跳跳,做了些弓步壓腿,空中劈叉的動作,樂的哈哈直笑。阿虎見老爹如此歡喜,也很高興。不料老鐘樂極生悲,突然腳下一軟,癱倒地上,竟然又站不起來了。
阿虎慌忙上去攙扶起老爹,問老爹怎么了。老鐘卻只說雙腿突然又沒有勁了,跟抽了筋去一樣。阿虎忙把他背回床上,安頓好以后,往伯爵府跑去,找文先生給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