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玉傾闌走了。
謝橋沒有得到他的回復,回府沉沉睡過去,再次醒來已經(jīng)天色大亮。
秦驀還未回來,謝橋洗漱后,收拾好便直接去往輔國公府。
方才踏出門外,便見秦驀風塵仆仆的趕來,大掌握著她的手腕,朝無字樓走去:“等我洗漱,一同回輔國公府?!?br/>
謝橋眸光流轉(zhuǎn),淺笑道:“好?!彼詾樗浗袢栈亻T,沒有見到他,心里很失望。
隨即,又釋然。
郡王府的情況特殊,她得理解、體諒他。
秦驀兩夜未曾合眼,眼瞼下的青色愈發(fā)深重,眸子里布滿紅色血絲,謝橋高興他及時趕回來,陪她回輔國公府,卻又很心疼他,“你睡一覺?”
“不必?!鼻仳囋缫逊愿拦芗覝蕚浜没亻T禮,洗漱后,帶著謝橋回輔國公府。
容譽與柳氏聽到門仆通傳,匆匆到門口迎接。
容譽與秦驀去往書房。
柳氏帶著謝橋去見容姝,低聲說道:“今日秦隱今日見姝兒,被擋回去了。她不肯見,夜里痛得根本睡不下。”
謝橋輕嘆一聲,腰椎斷了,她生活不能自理,夜里保持一個姿勢睡覺,渾身的確會僵痛。
想要如廁也是一個問題。
說是臥床休息三四個月,不過簡單的一句話罷了。真正的去體會,卻是度日如年。
許多生理上的事情,會擊潰容姝的理智。
二人來到容姝的門前,丫鬟被趕出來在門口站著,柳氏問道:“怎得不在里頭伺候小姐?”
“小姐不許奴婢在屋子里伺候?!痹绿m連忙解釋道,生怕柳氏會怪罪:“夜里小姐躺著難受也不讓奴婢幫忙翻身,吩咐奴婢去睡覺,不用守著她?!?br/>
謝橋心中一沉,容姝她怕是過不去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澳銈冊谕饷媸刂?,我進去看看?!?br/>
柳氏張了張嘴,想要一同進去,最后終究沒有開口,怕是她去疏導容姝reads();。
屋子里靜悄悄地,謝橋繞過屏風走到床邊,容姝睜開眼盯著床帳,眼角的淚水已經(jīng)將枕畔洇濕,雙眼沒有光彩:“姝兒,你心里有什么不得勁的事情,與我說一說?!背槌鲂渲械慕z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容姝淚水斷線的珍珠一般,不斷的往下掉:“大姐姐,我以為熬過這三四個月,就能如常人一般下地行走??墒遣乓蝗眨冶闶懿涣肆?。平躺著久了,渾身難受的像有蟲蟻在啃咬我,想要翻身,卻痛得恨不得死了。須得有人幫忙翻身,再次平躺也要有人幫忙。這些都不是問題,半夜里想要如廁,身邊的丫頭睡著了,喚她們醒來幫忙,我難以啟齒,每一回都是憋得不行了,母親過來我方才與她啟齒。”
沐浴凈身,都需要人幫忙,這些私事由旁人做來,太過羞憤。
她一想到這輩子如果都如此,生不如死!
“太煎熬了!”容姝良久,喃喃的說道:“大姐姐,我哪里都難受,你給秦逸、秦稚的鎮(zhèn)痛藥有沒有?”
“我讓人熬給你喝。”謝橋知道很痛苦,但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容姝眼睫上掛著淚珠,她白日里身旁有人守著倒好,一到夜里,她是整宿整宿睡不著,滿身虛汗,衣衫都浸濕透。婢女們又不敢給她換,等謝橋過來再幫忙,她的衣裳都已經(jīng)干了!
還有三日便是她大喜的日子,如今腰間的疼痛沒有任何的好轉(zhuǎn),反而比昨日更痛。
“姝兒,秦隱與你先成婚,之后他帶著逸兒、稚兒回江南赴任,待你好了派人接過去。如此,過幾日的大婚,你與秦隱商量,能否在輔國公府拜堂?”謝橋建議道。
容姝紅腫的眸子里閃過亮光,轉(zhuǎn)瞬,黯淡下去。
“他不會同意?!比萱瓝u了搖頭,老夫人不會準許。她聽到自己躺在床上無法動彈,派身邊的老嬤嬤過來探望,見到她不斷的提問,話里話外,透著老夫人對她的不滿。
若是在輔國公府拜堂,只怕老夫人會鬧得滿城風雨。
謝橋似乎明白容姝的心思,輕聲安慰道:“重要的是秦隱的決定?!?br/>
容姝沉默不語,她沒有信心能夠讓秦隱為她在輔國公府成親。也開不了口,害怕他的拒絕。
謝橋沒有再提,叮囑她一些注意事項,將煎好的藥喂她喝下去,等了幾刻鐘,容姝緊擰的眉頭舒展,松一口氣,鎮(zhèn)痛藥起了效果。
“二嬸娘,每日里最多給她服用一次。”謝橋再三叮囑。
柳氏點頭:“我記住了?!?br/>
謝橋帶著秦驀回重華樓,見到蘇璃居住的屋子,震驚在原地。
他將在丞相府里的布置,復制在這小院里。
院子里一棵百年大樹,被人鋸掉,只剩下一截樹根。
小廝端著水自屋中出來,見到站在門口的謝橋,眼中閃過慌亂,連忙解釋道:“公子鬧著要回丞相府,我們沒有辦法,只好按著相府的模樣,將小院子布置?!表樦x橋的視線望著院子里那被伐掉的大樹,訕訕道:“公子記得自家院子沒有大樹,成日里鬧騰得厲害。您說不能讓公子受刺激,我們便將樹給伐了。”
“相爺說會給您賠償?!毙P心虛的說道。
謝橋腦袋隱隱脹痛,嘆一聲道:“罷了?!边~步進屋,迎頭一個枕頭砸過來。
秦驀擋在她的身前,目光凌厲的射向床榻上的少年reads();。
蘇璃觸及秦驀的目光,嚇得脖子一縮,鉆到被子里面。
謝橋拾起地上的枕頭,放在一旁,坐在內(nèi)室的繡墩上,徑自斟兩杯茶,一杯遞給秦驀,端起另一杯淺飲一口,目光落在床榻上。
被子底下的人,一動不動。
片刻,被子動了動,謝橋看著一根細長白皙的手指撩開被子,露出一雙干凈澄澈的眸子。
四目相對。
蘇璃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正要掀開被子坐起身,瞥見一旁的秦驀,伸出一半的腦袋再次縮進去。
謝橋不禁失笑。
秦驀面無表情。
謝橋起身,掀開被子,蘇璃拽得死死的,就是不肯出來。
“你嚇到小朋友了?!敝x橋極為無奈,想要讓秦驀先回避,待她給蘇璃檢查后,再帶著他一同回去。
“我不是小朋友?!北蛔拥紫聜鱽硪宦暱棺h。
屋子里陷入寂靜。
突然,被子里的人耐不住了,自己掀開被子,一臉好奇的歪著腦袋看向謝橋:“小朋友是什么?”
“小朋友……”謝橋含笑的指著他道:“就是你?!?br/>
“我?”蘇璃想了想,突然道:“那蘇璃是誰?”
“……”
謝橋覺得她才是個傻的。
秦驀霍然起身,蘇璃嚇得跳起來,想要躲回被子底下,被謝橋一把拽住。
秦驀緊盯著謝橋抓著蘇璃的手,默了片刻,走過來,大掌扣著蘇璃,將他壓制在床鋪上。
蘇璃渾身直哆嗦。
小廝想要替少爺求情,又懼怕秦驀,站在一旁干著急。
謝橋脫掉他的外袍,對秦驀說道:“摁緊他?!?br/>
蘇璃脫的只剩下里衣,秦驀突然開口:“這樣扎針就行了?!?br/>
謝橋睨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給蘇璃施針。
他的情況比初見時,有一點兒好轉(zhuǎn)。
施針后,謝橋?qū)⑻K璃帶到郡王府,他見到一直跟在謝橋身邊的秦驀,抱著廊柱子不肯撒手。
秦驀冷眼望來,蘇璃扁著嘴,一臉委屈的松手,老老實實的跟在秦驀身后走。
“每次施針都得好幾個人按著他,你一個按著他就不敢動?!敝x橋想到之前蘇璃的表現(xiàn),忍俊不住,連呼吸都是憋著的,一張白皙的臉漲得通紅。
秦驀冷哼一聲,靠在車壁上假寐。
——
蜀王府。
蜀王妃知道秦驀心中敬重納蘭將軍,所以去郡王府的時候,特地帶上納蘭清羽,想要秦驀看在她的面子上,王爺設計謝橋的事就此揭過reads();。
可他卻油鹽不進!
面色陰沉的去書房里找等著消息的蜀王,冷聲道:“他倒是個心狠的,長公主死了,還如此維護容華。王爺給他賠禮,他竟還不滿足,要您拿出誠意!”
蜀王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圖紙,緩緩說道:“他當真如此說?”
“豈止!他威脅咱們,兩個舅舅不能厚此薄彼!”蜀王妃咬緊牙根道:“他倒是敢說!王爺您一心為他好,只不過是替他不止,娶個一無是處,對咱們毫無益處的女人。皇上可是要他的性命!”
蜀王沉吟道:“看來他是對容華上心了?!?br/>
蜀王妃擰緊眉頭:“羽兒怎么辦?”她傳書讓納蘭清羽回來,便是打算將她嫁給秦驀??墒朗码y料,他們低估謝橋在秦驀心目中的地位。
“行了,別盯著郡王府了?!笔裢跣闹幸嗍前没冢辉撀犘攀裢蹂脑?,打謝橋的主意。若非是沒有將明帝弄下皇位,他也不會想要拉攏納蘭!
“王爺!”蜀王妃心中不甘,不滿的說道:“羽兒怎么辦?”
“納蘭將軍委托你給納蘭清羽相看,京中青年才俊甚多,你自己看著辦。”蜀王不放心的再次警告道:“不要在打郡王府的主意!”秦驀翻臉起來,不是他能夠消受得起。
蜀王妃閉口不言。
“明日我親自上門拜訪他?!笔裢鯖]有想過要與秦驀撕破臉,他是個無情之人,說翻臉便翻臉,將刺客送進宮。
何況,還有許多事他得依仗秦驀,必須得讓秦驀滿意。
蜀王妃驚愕道:“王爺,您已經(jīng)給他賠禮道歉,何須親自送上門給他折辱?”
“不然還能怎么辦?”蜀王面色頓時冷沉,右腿傳來一陣刺痛,臉上的肌肉抽動,面容猙獰。
見蜀王一手按在腿上,蜀王妃心中一驚,連忙攙扶著他坐下:“腿又痛了?”
“嗯?!笔裢趸薨档捻永镩W過狠意,忍辱負重多年,給秦驀折辱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不計前嫌!
蜀王妃扶著蜀王回屋子,用完完善后,回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卻沒有將蜀王的話心上,心里盤算著秦驀對納蘭清羽不同,得靠納蘭清羽自己爭取。
繼續(xù)住在蜀王府,怕是不妥,她連秦驀的面都見不著,如何擄獲秦驀的心?
“阿淺,你去只會羽兒,讓她收拾包袱,明日送她去郡王府?!笔裢蹂闹心枚ㄖ饕?,當即便雷厲風行的執(zhí)行起來。若不是現(xiàn)在天色已晚,她都要將人今日里送過去。
“是?!卑\領命去納蘭清羽的屋子里。
身后的嬤嬤伺候蜀王妃洗漱,扶著她上榻休息,熄滅燭火退出去。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敲打著銅鑼。
蜀王妃猛然驚醒過來,一抹額頭,一手的冷汗??诟缮嘣铮麓驳挂槐杷?。迷糊間,撞到什么東西,睜開眼睛,看到一雙腳在晃蕩,抬起頭看上去,就著月光見到房梁上吊著渾身傷痕,血肉模糊的容嫣,垂著頭瞪大雙眼,陰氣森森的盯著她。
“啊——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