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珠現(xiàn)世,驚憾四方。
九重天,龍族,女媧神族皆派人去往凡間追查噬血珠下落。
原本被禁足在排云殿中的九重天帝姬黛芷亦領(lǐng)了天君法旨下凡而去,意在安撫四周受驚的黎民百姓,以此來彰顯天君恩澤普及四海。
月疆大雪,鵝毛般遮空蔽目。
男人一襲石青色衣衫,手持玉骨傘,身姿如竹,衣袂翩翩,自那銀裝素裹的茫茫天際盡頭乘風(fēng)踏雪而來。
灼光驚訝于來人的身份,鳳焱的結(jié)拜義兄,瀛洲昊天帝君,晟玧。
自那場戰(zhàn)事平息后,遙遙已去數(shù)萬年,這人避世瀛洲,再不曾出現(xiàn)過。
“帝君!君上他……”
“我此行,事關(guān)嫮生。今日你若攔我,可要想好自己來日的下場如何。”
四海八荒盛傳,瀛洲昊天帝君生性隨和,淡泊名利。
可眼下這滿目寒涼,不怒自威的男人哪有傳說中的半點模樣?
那些相信謠傳的人難不成都是瞎子?還是那些造謠的人都是瞎子?
性情隨和能如此恐嚇人嗎?
接二連三被威脅,左一個要將他剁碎了喂魚,右一個他將來如何如何。
灼光滿腹委屈的撅了撅嘴,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朝清輝殿走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骨節(jié)分明的修手推開緊閉的殿門,波光粼粼的金水磚地折射出刺目明光,上神舞歅的音容笑貌,魔君白羿的溫婉簫聲,鳳儀手下的伏羲魔琴,還有白衣傾世的少年鳳焱。
那些封存在心底已久的前塵往事,如同滄海之上起伏的波瀾,在他踏入這清輝殿時撲面而來。
“你來做什么?”
清冷涼薄的聲音打斷晟玧思緒,他合了合眼眸,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拾階上前,將四周仔細(xì)打量了一番,殿中景象依舊,他卻沒有見到自己期待中的那抹身影。
“嫮生還沒有回來?”
鳳焱合上未翻一頁的書卷,隨手將其扔在書案上,掀了掀眼皮子看向來人,唇角的笑勾得慵懶又邪氣。
“你是閑得慌?手伸到我月疆來了?”
這是暗罵他多管閑事!
果然,長劍天誅自虛空中出鞘而來,一聲震耳爭鳴刺在他腳前,劍刃鋒利,入地三分,金水磚地登時如一面銅鏡碎得四分五裂。
若換作以往,晟玧可不會由著鳳焱這種陰陽怪氣的臭毛病胡作非為,兩個人互看不順眼時抽劍便打。
可現(xiàn)下他心中有愧,尤其事關(guān)嫮生,即使再氣,也知自己沒有資格向他發(fā)怒,“阿焱,你我之間,竟連一句實話都沒有了嗎?”
“你想聽什么?”
“嫮生失蹤未歸,你還有心思跟我斗氣?”
“你何時知道的?”
他嚴(yán)令月疆上下都將嘴巴閉得嚴(yán)絲合縫,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膽敢走漏風(fēng)聲。
“嫮生去了瀛洲,長生殿?!?br/>
鳳焱聞言,聲色一厲,“又是她!”
“不!此事與青綰無關(guān),是我。鳳焱,是我,嫮生看到了我昔日寫給舞歅的書信?!?br/>
鳳焱少見的被怒氣沖昏了頭腦,看他現(xiàn)下又如此護著那個女人,他真想將他們一家子揪到誅仙臺上給一腳踹下去。
“晟玧!你干的蠢事!”
嫮生外出未歸,又逢噬血珠幾度作祟,試圖沖破他所設(shè)下的封印。
九重天本就對噬血珠一事重視非常,此番東窗事發(fā),天君親頒法旨與龍族,女媧神族聯(lián)手追查。
嫮生形單影只,遲早會被九重天發(fā)現(xiàn),就如當(dāng)年舞歅一樣,到最后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心系于她,自然擔(dān)憂她的安危,可她就像有意在躲他,每每循著她蹤跡尋去之時便已人去樓空。
難為他想了一夜,以為是自己又有哪處做錯惹了她不痛快,才致她寧愿遭此橫禍也拒不見面。
原來這天殺的罪魁禍?zhǔn)资莵碜藻蓿y怪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所犯何錯!
思及此,鳳焱只想將他生生活埋了來解自己心頭之恨。
“她既能悄無聲息的發(fā)現(xiàn)我寫下的那些書信,你那長生殿里所藏的畫像,恐怕她現(xiàn)下也知曉的一清二楚?!?br/>
清輝殿中的氣氛已冷到極點,守在門外的灼光生恐兩位帝君又因此掐架,兩相權(quán)衡之下他冒死奪門而進,哪料想剛沖進去,便聽到那瀛洲帝君說出如此勇氣可嘉的糊涂話。
鳳焱怒極反笑,那素來清冷沉靜的面孔已變得陰沉如水,一雙漆黑無底的迤邐鳳眸迅速被一股陰鷙駭人的猩紅血氣所充斥,眉間朱砂發(fā)出妖異紅光。
很好!
他現(xiàn)下更想一劍捅了他,讓他直接滾去見閻王。
晟玧被他突然發(fā)怒的模樣所驚愣,又在倏然間憶起,數(shù)十萬年前,魔族退敗,白羿被父神伏誅于不周山下,舞歅被迫跳下誅仙臺時,鳳焱就是如此。
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灼光顫巍巍走過去,頂著鳳焱那雙吃人的血紅鳳眸將長劍天誅給穩(wěn)穩(wěn)收好,又硬著頭皮為瀛洲昊天帝君倒了茶水。
“帝君,你誤會了。月疆的長生殿里除了那張畫像之外,余下的,都是我家君上備給小殿下的婚聘,三書六禮,鳳冠霞帔,還有一張寫了我家君上名諱的合婚庚帖?!?br/>
晟玧轉(zhuǎn)眸看向眼前這位遞茶過來的年輕小仙人,他無疑是在側(cè)面敲打自己錯怪了鳳焱,卻又懂得將此話說得含蓄委婉。
好一個機敏護主的小神仙。
鳳焱在聽到合婚庚帖四字之時,周身那令人驚駭窒息的戾氣如潮水般盡數(shù)退去,那雙迤邐鳳眸中的血色,亦如影子般漸漸隱沒在漆黑瞳仁之后。
而那語氣中的怒火卻未減半分,“嫮生此番若少了一根頭發(fā),本君定拆了你那瀛洲破島。滾吧!”
晟玧驚訝于他喜怒無常的脾性,卻也在此時才瞧清楚他那病態(tài)般蒼白的臉色。
他想要上前去說個清楚,卻見那人又恢復(fù)以往姿態(tài),一雙眸子含笑看著他,而那笑里盡顯鄙夷。
晟玧自嘲一笑,決然離去,匆匆行至門前又忽覺心中有一處在隱隱作疼,當(dāng)下忍不住回眸去看。
卻見萬里冥海的月疆府邸,宮瓦紅墻,滿庭山水。
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男人就坐在清輝殿中的靠椅之上,一襲白衣傾世,三千銀發(fā)似雪,眉間朱砂鮮紅欲滴。
他分明權(quán)傾天下,令四海拜服,世人皆仰慕他傾世風(fēng)姿,敬佩他無雙智計,卻不懂他獨自一人站在孤寒高位上,身旁卻一無所有。
晟玧突然明白,漫長無際的浮世仙途,鳳焱千帆閱盡,最后為何會選擇了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