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秋月如霜。崔蘭城里今日安靜極了,除了守城的士兵,城中連偶爾的狗吠雞鳴也未見有。崔蘭城是洛昆國北疆邊城,數(shù)日之前,天鷹國對崔蘭城發(fā)動襲擊,在崔蘭駐軍的安排下,城中百姓幾天前就開始轉(zhuǎn)移,到昨日,已經(jīng)完全轉(zhuǎn)移了。
洛昆是個仙凡混居的大國,疆域遼闊,周邊有好幾國與洛昆國土接壤。礙于洛昆國力強盛,近千年來倒是沒有大戰(zhàn),卻時不時發(fā)生小規(guī)模戰(zhàn)爭,互相掠奪資源。
尤其是北疆之外的天鷹國,天鷹國土接近寒域,氣候和土地皆不適合耕種。大部分國土一年中有半年時間都是積雪封地,也不適合放牧。
每年秋季,天鷹國便開始騷擾崔蘭城為首的幾座邊城,搶些吃用以圖熬過寒冬。而今年,不知為何,天鷹軍隊卻比往年更加暴虐兇殘,不止搶掠糧食財物,甚至屠殺凡人百姓。更因為天鷹大軍有元嬰大修士坐鎮(zhèn),洛昆邊城守軍不敵,不得不邊戰(zhàn)邊撤,盡快讓各城百姓轉(zhuǎn)移。
北疆急報送到天都城,洛皇震怒不已。令大軍急援后,又請了天寒山老祖派人助陣。熬夜寫畢業(yè)論文的江眠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再醒過來時,已經(jīng)身在崔蘭城外北疆戰(zhàn)場的行軍帳里了。
身體虛乏,渾身無力,嗓子又干又痛,腦子里多出來的記憶令她頭昏腦脹??恐X子里多出來的記憶,江眠月總算知道了眼下是個什么情況。
但是她懵逼了半天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變成了一本狗血瑪麗蘇修仙文里的炮灰女配。啊不,炮灰女配都算不上,她只能算是一個炮灰女配恨上女主而自取滅亡的導火索。
這本名叫天選之女的披皮女強玄幻文,其實是穿越女云朵手握巨大金手指,大開后宮的瑪麗蘇文。此文劇情極度狗血,女主瑪麗蘇光環(huán)各種閃耀。神獸仙器見女主就必定要倒貼認主。各路男神見女主就必定會一眼萬年愛的死去活來。
而文中和女主同一性別的,除了和女主相依為命的小丫頭雪兒,其他不管你是人是妖是精是怪,沾著女主非死即傷,連女主的媽,都為女主需要一個悲慘身世的設(shè)定奉獻了生命。
原身江二丫,與女主云朵同是小江村的人。小江村大多數(shù)人家都姓江,云朵和她父親卻是外來戶。云朵沒有娘,只有個愛喝酒不管事的爹,爹不管娘不在的云朵從小飽受同村頑皮孩子欺凌。
原文中寫道:辱罵,拳打腳踢都是家常便飯,甚至是抓著小云朵枯黃的頭發(fā),把她的頭按進冬天冰冷的溪水里。
文中小小的云朵受盡折磨,終于在一個冬天,又一次被人按進溪水中,沒了呼吸。再次睜眼,此云朵已非昔日膽小如鼠,畏畏縮縮的云朵了。
她變得自信大方,風華無雙。曾經(jīng)欺負她的同村小男孩們不再欺負她了,且開始見到漂亮的云朵會可愛的臉紅。
江眠月也不懂,十歲的小孩兒能怎么個風華無雙。而且害得真正的小云朵失去生命的壞小孩們,居然能得女主一句可愛的評價?
又看了幾章,寫到天寒山派人來小江村測靈根,女主的變異雷靈根大放光芒。入山門后短短五六年便筑基成功,吸引眾多追隨者,更有五位美男貼身相伴。且獲靈寶神獸無數(shù),其中最令人垂涎的,就是逆天的隨身空間和一只雷龍幼獸。
短短五六年時間,先后就有數(shù)十名嫉妒女主,陷害女主的女配被炮灰。其中就有江二丫的姐姐江大丫。
江大丫比江二丫大九歲,身具極品冰靈根,十二歲時拜入天寒山門,因天資好悟性高,被天寒峰峰主洛白宓收為親傳弟子,取名明月。年僅十七歲便完美筑基,冷若冰霜,又美貌強大,是天寒山很受追捧的天才弟子。
如此天才,本前途不可限量,卻因八歲的親妹妹慘死邊疆,氣的險些走火入魔。幾番尋仇不得,反被云朵和云朵的后宮團各種羞辱教訓。在一次秘境中與云朵和她的后宮狹路相逢,寡不敵眾,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當時看到這里,江眠月感覺此書簡直狗血到令人發(fā)指。小小一個小江村,極品靈根好似大白菜一出出三個。修仙文里人都不修仙,異性每天為女主傾倒,同性每天嫉妒陷害女主,每天雞飛狗跳的反正不修煉。
江眠月看的十分難受,寫下書評:通篇都是邏輯不重要,三觀無所謂,我從未見過如此狗血揮灑之文。避雷!
本以為跟這盆狗血就此別過 ,誰知短短十幾天,老天便跟和她開了這個天大的玩笑,直接把她摁進狗血盆了。江眠月生無可戀的揉了一把臉,想著自己目前的處境。
原身江二丫測出了木系極品靈根??v使木靈根不能有強大的殺傷力,但極品靈根在修煉上總會比大多數(shù)人順遂,若是心性磨練好,仙路亦會比大多數(shù)人走的遠。
誰知小丫頭沒得意多會兒,便被后面測出極品雷靈根的女主打擊到了。與木靈根不同,雷靈根可是殺傷力極大的靈根!江二丫頓時被嫉妒心占據(jù)了腦子,言行刻薄,在天寒山修士面前言語羞辱女主。
卻被看好女主的流云峰首座弟子青陽所厭惡,那青陽道:“如此心性,怎堪為我天寒山弟子?青云青風二位師弟,你二人領(lǐng)了任務(wù)即將前往北疆,就將此女一同帶去罷,讓她跟著醫(yī)修隊伍做傷患救治。此番小懲大誡,她若能改過,便讓她入山門,否則,一個木屬性單靈根而已,我天寒山也不是失不起。”說罷拂袖,留下其他眾人,帶著女主云朵先回山門了。
青云青風兩個天寒山弟子這次一同過來是協(xié)助測靈根事宜的,今日接到師門命令,即將赴北疆支援。而被青陽一言定生死的江二丫,就這樣跟著青云青風二人來到北疆。
她人還小,在傷兵營只做簡單的止血包扎。但到底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前方戰(zhàn)場上吼聲慘叫聲時不時傳來,傷兵營里血腥味藥味濃重,殘肢血紅滿目,令她嚇破了膽。
惶惶之下,江二丫吃不下睡不著。就在一次被天鷹軍偷襲后方是,混戰(zhàn)中,眼見一個面目兇惡的天鷹軍闖進傷兵營,砍殺洛昆傷兵,血飆了一帳篷,她終是撐不住了,兩眼一翻,咚,倒下去,竟被活活嚇死了。
此次天寒山前來支援的醫(yī)修隊伍總共二十余人,皆是筑基期或金丹期的醫(yī)修。負責救治重傷人員。領(lǐng)隊是一位金丹期的余姓老修士,人稱余老。
余老是一位醫(yī)修,畢生心思不在修煉,而在鉆研醫(yī)術(shù)上。亦有一顆醫(yī)者仁心,常行走世間,懸壺濟世,很得世人尊重。
雖然聽青云青風二人報過,這小丫頭言行無狀,是青陽師兄做主將人丟過來吃吃苦頭的。余老仍是忍不住皺眉,覺得青陽行事太過兒戲。
要教訓什么地方不能?非得把人往戰(zhàn)場上丟,這么小個丫頭,雖有不錯的靈根資質(zhì),卻沒有正經(jīng)修煉過,若是撤退時跟不上隊伍,落到天鷹軍手里還能有命在?
這次大軍及時趕回來,那偷襲的天鷹軍不敵,這才跑了。找到小丫頭的時候,她已經(jīng)昏死過去。幸好身上沒傷,但一把脈,身體虛弱的不成樣子,再這么下去,就算不受什么傷,人怕是也要沒了。余老給她渡了一點靈氣保命,這才喚人將小丫頭送去帳中。
江眠月敲了敲有些木木的腦子,還是撐起了身子。從旁邊的粗陶水罐中倒了些水喝,水是涼的,一灌入口中,嗓子頓時好受許多,人也更清醒了幾分。已經(jīng)這樣了,能怎么辦呢,總得活下去不是?
她待的是一頂單獨小帳篷,記憶中,這應(yīng)該是余老的帳篷。江眠月心中對這位軟心腸的老醫(yī)修很是感激。撩開帳篷準備出去看看,就見這位醫(yī)修端著一碗藥正往帳篷走來。她不由微微一笑,聲音嘶啞的喊道:“余老?!?br/>
“喲,醒了?正好,把藥喝了?!崩先思翌^發(fā)胡須花白,精神頭卻很好,到底金丹修士,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也不見形容有多憔悴。
“多謝余老?!苯咴陆舆^藥,咕嚕咕嚕喝下去了。淡淡的苦味,初入口清涼無比,藥入腹中卻升起淡淡的暖意。江眠月心知,這大概是靈草熬制的。
“余老,我昏睡過去多久了?前方戰(zhàn)事如何?您怎么會有空過來?”
她實在有太多疑問,驟然到了這么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隨時有可能丟了小命。她真不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心態(tài)能比原身江二丫好多少。只不過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孩童,心知惶惶無用,她得自保才行。
見她詢問,余老倒是沒懷疑她什么,只當前幾天嚇到說不出話的小丫頭是剛來戰(zhàn)場,是因為沒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
“你可睡了一天一夜。昨日宗門又來了一位元嬰高手支援,前方暫時打不起來。傷兵營那邊老夫先忙完,索性無事,就過來給你送藥。昨個兒叫小越給你灌了一回藥,聽說根本灌不進去,那小子還說小丫頭怕是不成了,不想今日竟然醒了,哈哈。”余老說完還爽朗一笑。
江眠月赫然:“多謝余老,給大家添麻煩了?!?br/>
余老擺擺手:“無事,既醒了,就先去吃飯吧。吃完可還有的忙,或戰(zhàn)或退都得吃飽了才行,去吧?!?br/>
江眠月低頭稱是,拜別余老,便去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