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墜入魔道的惡鬼
“啊？”海月抬起頭來看司空經(jīng)秋。
他的意思是，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已經(jīng)把公司里的事都交待好了嗎？
“明天邶風集團的股價應(yīng)該會創(chuàng)下歷史新低?！彼究战?jīng)秋淡淡地說，他的口氣好像在說別的人事一樣，“股東們大概也會馬上要求我下臺，然后安排他們自己的親信到公司吧?！?br/>
這樣的話，他一手打下的一片江山，不就要落到別人手里了？
海月的心一緊，將手里的便當盒放到一旁去，干澀地開口，“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事情發(fā)生嗎？”
“除非我真的是『奶』『奶』的孫子?！彼究战?jīng)秋笑了下，朝海月張開雙臂。
海月定了兩秒，起身走過去。
司空經(jīng)秋一把將海月抱住，頭深深地埋入她的懷中，磨蹭了一會兒才說，“要是我變成窮光蛋，你會不會繼續(xù)跟我在一起？”
就算他不當邶風集團的總經(jīng)理，也不至于變成窮光蛋。
這些年來累積的財富，雖然不能擁有像之前那樣奢華的生活，一家三口平靜的生活絕對是不成問題的，何況他還這么年輕，要重新站起來其實簡單的很。
再說，事情還沒到最后的時刻，誰輸誰贏還不知道。
他只是想確定一下海月的心意，因為接下來，他們的生活，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至到『奶』『奶』回來的那一刻，都會陷在商場的爭搶和媒體的跟蹤當中。
如果海月不愿意陪他走，或者心意不夠堅定，那……
司空經(jīng)秋將臉埋得更深一些，環(huán)在海月腰上的手不自覺微微地顫抖起來，“你會留下來陪我吧？”
海月直直僵在哪里，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司空經(jīng)秋的問題。
從開始到現(xiàn)在，海月總覺得自己跟司空經(jīng)秋并不是站在一個天平上，這種位置上的差距，讓海月有種錯覺，他們之間就算有感情，那也是在兩條平等線上，完全交集不到一起的感覺。
他們的起點，一開始就錯了。
內(nèi)心里，海月一直暗暗希望司空經(jīng)秋不要那么有錢。
這樣，在面對他的時候，她就不會有那么大的無力感，始終有一種，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欠了他、完全無法肆意說自己真正喜歡這個人的感覺。
他們中間，真的摻雜了太多的東西，愛情好像也變得很不純粹了……
海月再不愿意承認，也不能否認，他們的開始，是建立在交易這個基礎(chǔ)上的——
這是她一直，無法在司空經(jīng)秋面前，表現(xiàn)出真正自我的原因。
她討厭自己在司空經(jīng)秋面前唯唯喏喏的樣子，但是每次只要一想到他們之間的交易，所有的勇氣就會一下子被抽光。
如果沒有『奶』『奶』沒有被易震天抓走的話，也許司空經(jīng)秋從總經(jīng)理的位置上退下來，會是他們關(guān)系的一個契機。
但那只是如果而已。
海月長長一嘆，“沒關(guān)系，反正我也不習慣那么豪華的生活?！?br/>
這是實話，她真的一點也不能適應(yīng)司空莊園里的生活，那么大的宅子、那多的傭人，只為了侍候他們兩個人。
“你不介意我變成窮光蛋嗎？”聽到海月那樣說后，司空經(jīng)秋的聲音不再那么緊繃，甚至還帶了一些調(diào)侃的味道。
“反正我也是窮光蛋啊?！焙Ｔ抡f。
“嗯?！彼究战?jīng)秋點頭，放開她，拍了拍身邊的床位，“你上來，陪我躺一會兒，我有點困，想睡覺了。”
“這里是醫(yī)院。”病房里的床很大是沒錯，但是她又沒生病，躺上去不太好吧。
“我花錢了?！彼究战?jīng)秋說，他的態(tài)度很堅持，一副海月不上去，他就不休息的模樣。
擔心他真的會這樣一直耗著，海月沒辦法，只得妥協(xié)，脫了鞋躺上去，和他依偎在一起。
“那等睡著我再回去……”海月『摸』著司空經(jīng)秋消瘦的臉說。
司空經(jīng)秋沒說什么，只是輕輕地擁住她，然后伸手按掉了病房里的燈。
月光悄悄地從窗口溜進來，印在他們的臉上，顯得如此的平靜安祥。
說是等司空經(jīng)秋睡著，然后離開，結(jié)果先睡著的人卻是海月。
沒辦法，折騰了一天，海月實在是太疲憊了，精神上的，所以幾乎是一沾枕，就立刻睡著了。
“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陪誰?！彼究战?jīng)秋有些錯愕地看著進入夢鄉(xiāng)的女人，寵溺地將她頰邊的發(fā)絲勾到耳后，然后跟著閉上了眼睛。
那天之后，好像所有不好的因素都瞬間消失了。
海月再也沒有接到過林秘書打來的電話，司空經(jīng)秋也不再提起公司里的事，積極地配合著治療，偶爾還會玩心大起地跟海月開玩笑……
海月知道，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切，并交給秘書去執(zhí)行了。
有一兩次海月看到林秘書累得跟什么一樣，毫無形象地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向司空經(jīng)秋報告公司的最新進展。
每一次，看到林秘書頭發(fā)『亂』得像稻草，衣服也皺巴巴的狼狽樣子，海月都忍不住有點同情她——
不過林秘書本人倒不這么覺得，她好像只有外表狼狽，內(nèi)心卻有一種越挫越勇的感覺。
海月實在是很佩服林秘書，也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精力，簡直跟雅典娜女神一樣……
看著風風火火沖出病房的林秘書，海月的眼里充滿了羨慕，好希望自己也可以像林秘書那樣，擁有怎么樣也打不到的靈魂。
不過話又說回來……
司空經(jīng)秋住院的這段日子，應(yīng)該是他們結(jié)婚以來，相處得最為融洽的時候了吧。
海月抬頭看了看窗外湛藍的天空，刪除了剛剛收到的短信，那是易震天發(fā)來的短信，是提醒她盡快和司空經(jīng)秋離婚的。
之前易震天每隔兩天就會打電話過來問海月事情的進展，并威脅她如果再拖拖拉拉就對『奶』『奶』不客氣。
剛開始的時候，她每接到易震天的電話一次，就會心神不寧一天，但同時，她也不知道怎么向司空經(jīng)秋開口，就這樣一天拖過一天。
直到易震天的耐心終于用完，發(fā)了『奶』『奶』十分憔悴的照片給海月，她才終于下了決定，親口答應(yīng)易震天，會盡快跟司空經(jīng)秋離婚的事。
但條件是，必須在司空經(jīng)秋出院之后。
得到海月的保證之后，易震天居然大發(fā)慈悲，不再打電話來『逼』迫海月，只是偶爾發(fā)個短信過來，問司空經(jīng)秋什么時候出院這樣的事。
在這種情況下，海月覺得，自己跟司空經(jīng)秋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像是偷來的。
而現(xiàn)在，這個時間走到了盡頭。
司空經(jīng)秋今天要正大出院了。
海月看看正在幫忙收拾東西的林媽，再低頭看看自己已經(jīng)很明顯的肚子，神情有些恍惚起來。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她已經(jīng)懷孕近七個月了。
司空經(jīng)秋用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才總算把那場車禍留下來的傷養(yǎng)好，雙腿上的石膏也已經(jīng)拆除，不過他還不能動，雙腿也沒有任何知覺。
海月和夏東野對司空經(jīng)秋的一致說法是，『藥』物對他的雙腿產(chǎn)生了一些作用，等?！核帯恢?，做一陣子的復(fù)健，他就能夠重新站起來。
司空經(jīng)秋并沒有懷疑他們的話，很平靜地坐上了李管家替他準備的輪椅。
海月看著身邊的人，眼眶又是一陣發(fā)癢，她趕緊低頭，借著微咳的動作，抹掉眼眶里的霧氣。
“怎么了？是不是他又踢你了？”司空經(jīng)秋聽到她細微的聲音，立刻轉(zhuǎn)過頭來，溫熱的掌心貼到海月隆起的肚子上。
一開始，海月的肚子根本不怎么看得出來，到了第四個月，簡直就跟吹汽球一樣，倏地漲大，讓她走路的腳步都顯得很蹣跚。
司空經(jīng)秋很擔心，海月的肚子再這樣繼續(xù)漲下去，她生產(chǎn)的時候會不會很困難。
他盯著海月的肚子，突然說，“到時候，還是選擇剖腹吧?！?br/>
“??？”海月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
“你的肚子太大了，自然產(chǎn)的話，我怕有危險。不過沒關(guān)系，我會陪你進產(chǎn)房?！彼究战?jīng)秋說著，握緊了海月的手。
陪她進產(chǎn)房？
出了這家醫(yī)院之后，他們，還會有繼續(xù)在一起的機會嗎？
海月低頭看著兩人緊緊交握的手，精神再一次有些恍惚起來。
發(fā)愣間，林媽已經(jīng)收拾好了東西。
“少爺，海月，我們回去吧?！?br/>
“嗯?！焙Ｔ曼c頭。
她從站起來去推輪椅，卻被司空經(jīng)秋阻止。
“你不要動，讓林媽來就好了?！彼究战?jīng)秋按住海月的手，轉(zhuǎn)頭，朝林媽道，“林媽，你把行李放在那兒就可以了。李管家辦完手續(xù)會過來拿，你先過來推我出去?！?br/>
林媽聽了
“不用了。只是一小段路而已，沒關(guān)系的。而且醫(yī)生不是說，我要適當?shù)剡\動到時候生產(chǎn)才不會太困難嗎？就當是在運動好了?！焙Ｔ抡f著，直接推著司空經(jīng)秋走出了病房。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陪在司空經(jīng)秋身邊多久，所以想能多為他做點事就為他多做一點，哪怕是推推輪椅也好。
看海月這么堅持，司空經(jīng)秋也就沒有再試圖阻止，任由她推著自己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門口。
司機小趙過來半托著把司空經(jīng)秋扶上車子，再轉(zhuǎn)過頭來把輪椅折起來。
林媽小心翼翼地扶著海月，把她牽上車子。
幾個人在車子上等辦手續(xù)的李管家。
十幾分鐘后，李管家出來，坐進車子。
小趙發(fā)動車子的時候，海月突然想起一件事，驚叫了聲，“??！”
所有人都轉(zhuǎn)過來看她，司空經(jīng)秋更是因為太急切，差點從對面的座位上撲到地毯上，他單手撐著椅背，緊張地問，“怎么了？”
“夏醫(yī)生，我們忘記跟夏醫(yī)生道謝了?！焙Ｔ抡f。
她這一提醒，大家的臉上也都『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的確，因為聽說少爺可以出院，大家都光顧著高興，完全忘記要向一直以來都盡心盡力替少爺治療的夏東野說聲謝謝了。
“要回去跟夏醫(yī)生說聲謝謝嗎？”李管家問司空經(jīng)秋。
司空經(jīng)秋沒有回答，盡管夏東野如此盡力地替自己治療，但他的心里，還是有點疙瘩在。
海月見司空經(jīng)秋不說話的僵郁表情，還以為他不想再回到醫(yī)院去，拿出手機，“不用了，我打個電話給他就可以了?！?br/>
幾乎是翻開手機的同一瞬間，一條短信出現(xiàn)在屏幕上。
看到海月心下一驚，手里的手機差點因為握不住而滑落到地上。
她迅速地握緊，不想被車里的其他人發(fā)現(xiàn)。
“有記者發(fā)『騷』擾短信給你嗎？”司空經(jīng)秋眼尖地注意到海月的異常，眸『色』深沉。
他記得已經(jīng)叫林秘書把所有的媒體都打發(fā)了才對，難道還有人不聽警告，隨意來『騷』擾海月？
“不、不是！”海月飛快地搖頭，連看都沒看那則信息，就直接刪除，一面假裝很苦惱地抱怨，“是廣告的信息，現(xiàn)在的通信公司真是一點信用也沒有，隨便把客戶的號碼賣給一些公司……”
大概是最近說謊的次數(shù)多了，海月的語氣和動作都越發(fā)的熟捻，司空經(jīng)秋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異樣。
他相信了海月所說的話。
“不是就好，你在懷孕，能不打電話最好少打。”司空經(jīng)秋說，然后轉(zhuǎn)頭，對駕駛座上的司機道，“小趙，開車吧?！?br/>
司空經(jīng)秋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海月。
在他強烈的目光注視下，海月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無聲勝有聲”這個詞的意思和威力。她乖乖地把手機合上，放回包包里。
司空經(jīng)秋見到她這個動作，立刻『露』出一朵可愛的笑容。
這是海月第一次看到司空經(jīng)秋『露』出這樣的笑容，和煦得如春風那樣溫暖，似乎可以照耀到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但那只是似乎而已。
此刻，海月的心里，始終有一塊地方，如南極一樣結(jié)著厚厚的冰，常年不化。
司空以秋注意到海月這兩天很不對勁，除了常常在幫自己熱敷雙腿的時候發(fā)呆，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還動不動就打破家里的碗。
他并不是舍不得那幾塊碗，反正都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打破了再買就是，他在意和擔心的是，為什么海月從醫(yī)院回來之后，就如此失常？
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司空經(jīng)秋拿下眼鏡，借著『揉』眉心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捧著一本雜志坐在沙發(fā)上，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海月。
她一定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連雜志都拿反了……
海月的樣子實在異樣，司空經(jīng)秋干脆連掩飾都不了，就這樣直接看她。
之前丑聞和血統(tǒng)新聞的關(guān)系，使很多老客戶紛紛懷疑邶風集團接下來會不會有大的人事變動，然后對他們的利益造成傷害，而新的客戶，更是不敢選擇邶風集團，生怕投資進去，到時候江山易主，所有之前承諾給客戶的都會不作數(shù)……
但那已經(jīng)是之前的事了。
那些老家伙們在他召開無數(shù)次視訊會議，釋出手中所持有股票的百分之二十給他們、把自己架空，并承諾只是暫代總經(jīng)理一職后，終于愿意配合林秘書，集團召開了新聞發(fā)布會，向社會各界承諾，邶風集團目前沒有換主事者的意向，更保證不管邶風集團的主事者是誰，所有的一切都會維持原樣，不會做任何的改變……
因為是所有的股東都出席的新聞發(fā)布會，而且態(tài)度極為誠懇，沒有一絲的謊言的成分，這才使社會各界重新對邶風集團產(chǎn)生了信心。
目前，邶風集團開始慢慢地步入正軌，股票也在回升當中，雖然緩慢，但比起先前連續(xù)跌停開盤的情況，已經(jīng)好得太多……
簡單地來說，就是公司的事已經(jīng)基本平息了。
所以，司空經(jīng)秋，肯定海月不是因為公司里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公司的事，那到底是什么事讓她如此煩惱？
司空經(jīng)秋看了海月一會兒，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把注意力移到桌上的文件上。
他決定，先把公事處理完，再直接問海月，到底在憂心什么事。
不努力工作不行啊！
他目前是被架空狀態(tài)，手中的持股少得可憐，公司里隨便一個老愛伙都有權(quán)力讓他立刻下臺呢。
司空經(jīng)秋自嘲地笑了下。
目前能改變他現(xiàn)下處置的，就只有『奶』『奶』了吧。
想到『奶』『奶』，司空經(jīng)秋忽然想起之前請偵探社調(diào)查『奶』『奶』的事。
那個人，好像自從他車禍之后就沒有再跟自己聯(lián)絡(luò)了？是一直沒有查到線索，還是？
待會兒給對方打個電話好了。
司空經(jīng)秋凝了下神，在行事歷上記下這件事，然后才重新投入到工作當中去。
海月坐在那里繼續(xù)發(fā)呆，想著要怎么開口向司空經(jīng)秋提起離婚的事情……
書房里靜悄悄的，除了司空經(jīng)秋“刷刷刷”批閱文件的聲音，其他什么也沒有。
然而這種寧靜只保持了數(shù)秒，就被輕輕的敲門聲打破。
海月和司空經(jīng)秋同時抬頭，看到李管家拿著電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們一致沒有出聲，等著李管家先開口。
李管家瞄了書桌后的司空經(jīng)秋一眼，然后對海月說，“太太，你的電話?！?br/>
“我的電話？”誰會打到家里來找她？是夏東野嗎？海月的口氣里充滿了疑『惑』。
司空經(jīng)秋也向李管家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是誰打的？沒什么重要的事直接掛了就是，不用特地送過來。”
“呃……”李管家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捂著話筒，不讓這邊的對話傳過，“聽聲音像有點年紀的，我想會不會是太太的父母，所以就把電話送過來了……”
其實這通電話是易震天打來的，但李管家不敢說，只能謊稱是海月的父母打的。
李管家?guī)资陙韽奈磳ψ约赫f過謊，所以就算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怪異，司空經(jīng)秋也沒有多加懷疑，只說了句“不要講太久”，就低頭繼續(xù)工作了。
海月本來也真的以為是爸爸或媽媽打來的電話，拿過電話想直接接聽，卻見李管家對自己擠眉弄眼。
她臉『色』一白，驀然明白過來。
這通電話根本不是爸爸或媽媽打來的，而是易震天！
他已經(jīng)耐不住『性』子，把電話打到家里來了！
海月收回準備拿電話的手，轉(zhuǎn)身對正在處理公事的司空經(jīng)秋說，“我到外面去接下電話，馬上回來?！?br/>
“不用。”司空經(jīng)秋頭也不抬，“我現(xiàn)在沒有在開視訊會議，你在書房里接也不會打擾我。”
司空經(jīng)秋這樣子，讓海月不知道找什么借口離開好了。
她在門口躊躇了好半天，才說，“呃……我還是出去接好了。”
說著，海月悄悄地用手肘頂了下李管家，示意他趕緊說些話。
李管家一輩子沒說過謊，剛才那幾句話，幾乎已經(jīng)要了他的老命了，哪里還知道說什么才能夠幫得了海月？
可是不出聲的話，又只會讓少爺更加懷疑……
于是李管家只好硬著頭皮說，“呃……少爺……還是讓太太到外頭接吧，我剛剛聽太太的父親說，好像有什么體己話要說……”
從來沒有『插』手雇主電話習慣的李管家竟然為海月要不要出去接電話這么小的事圓說，這司空經(jīng)秋警惕了起來。
他抬起頭，瞄了門口兩個臉『色』同樣不自然的人一眼，目光閃爍了一下，斂下眉，輕聲道，“李管家，你帶海月到臥室去接?！?br/>
司空經(jīng)秋注意到，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門口的兩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他瞇了下眼，假裝沒有看到，低下頭繼續(xù)處理公事。
海月和李管家?guī)缀跏怯锰拥?，離開書房。
他們完全地失去冷靜，忘記要掩蓋，步伐如此的急促慌『亂』。
司空經(jīng)秋坐在那里，定定地看著早已空掉的門口好幾秒，才轉(zhuǎn)動輪椅，跟了上去。
因為怕他們看到自己，司空經(jīng)秋從書房出來后，在門口停頓了一會，直到李管家離開下樓，海月走進臥室，才轉(zhuǎn)動輪椅上前，來到臥室門口。
臥室的門沒有上鎖，是虛掩的，可見海月有多么著急接這通電話。
司空經(jīng)秋欲推門進去，然而伸出去的手碰到門的前一刻頓住——
偷聽電話是侵犯隱私的行為，盡管他們之間是夫妻，但也需要尊重對方的隱私權(quán)。
想到這里，司空經(jīng)秋將收縮了回來，轉(zhuǎn)動輪椅準備回書房。
然而就在他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臥室里傳來海月略為激動的聲音，“你不要再催了！我一定會遵守諾言，跟司空離婚的！只要再給我時間，一點點的時間，等確定他的身體沒有大礙之后……”
離婚？
仿佛被雷劈中，司空經(jīng)秋的皮頭一麻，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定在那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將輪椅轉(zhuǎn)了個方向，正對著臥室的門。
海月的聲音繼續(xù)從門縫傳出來——
“我們之前約定過，要等司空的傷好才談這件事的！”
“我沒有必要騙你，司空的傷的確沒有好！他的腳到現(xiàn)在還站不起來！”
“我沒有在跟你玩文字游戲！也沒有用司空的雙腿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這個理由來拖延時間，總之，我一定會完全成自己的承諾！”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三天？好，三天就三天！你不用擔心，這三天內(nèi)我一定會跟他說清楚，做個了斷！”
“砰——”
臥室里頭傳來摔電話的聲音。
然后是重重的腳步聲，朝門口而來。
司空經(jīng)秋并沒有無聲無息地離去，他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里，等待著海月走出來，等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給海月打電話的人是誰？
為什么海月會答應(yīng)電話里的人，說要跟自己離婚？
為什么海月說，自己的腿一輩子也站不起來？
為什么……
無數(shù)的為什么充斥著司空經(jīng)秋的腦袋，他的腦子『亂』轟轟的，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要從哪一個入手，又要從何處切入，分析推敲。
從聽到離婚那兩個字開始，司空經(jīng)秋的腦子就已經(jīng)停止了正常的運轉(zhuǎn)。
現(xiàn)在不停地在腦子里環(huán)繞的，就只有一個疑問，打電話的人是誰？
能夠要求海月離婚，這個人一定跟海月關(guān)系不淺——
是杜允言嗎？
司空經(jīng)秋按著輪椅的手收緊，血脈賁起。
那個人，十有八九是杜允言！
除了杜允言，司空經(jīng)秋再也想不出來，有誰會讓海月跟自己離婚！
他們之間還有聯(lián)系？
還不？他們從來就沒有斷過聯(lián)系？
司空經(jīng)秋咬牙，臉『色』一片鐵青，他很想沖進去，轉(zhuǎn)動了好幾次輪椅都徒勞無功，想站起來，雙腿又毫無知覺……
試了兩三次后，司空經(jīng)秋放棄了。
他停下所有的動作，選擇等在這里，等海月出來，然后直接問她。
司空經(jīng)秋瞪著虛掩的房門，直到腳步聲停止，然后，門被拉開——
海月沒想到，司空經(jīng)秋會在門外！
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海月的臉在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液』一樣，一片慘白！
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會在門口？
他聽到剛剛的電話內(nèi)容嗎？聽到了多少？
海月瞪著司空經(jīng)秋，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樣的反應(yīng)……
司空經(jīng)秋直視著她，眼睛半瞇著，緊縮的瞳孔迸『射』著復(fù)雜的光芒。
海月無法面對他這樣直白的目光，她覺得心虛，所以撇開了眼。
她的動作讓司空經(jīng)秋感覺，有人狠狠地煽了自己一巴掌，把他心中那個猜測落到實處。
司空經(jīng)秋就這樣直勾勾地凝視著海月，眼光半刻也沒有離開。
“打電話的那個人是誰？”久久之后，司空經(jīng)秋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這樣問。
海月沒有回答，她的表情隱忍而且痛苦，唇張張合合好幾次，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司空經(jīng)秋。
根本沒有辦法把『奶』『奶』被易震天抓走的消息告訴他……海月知道，如果司空以秋知道的話，他一定會用盡全力、想盡辦法救『奶』『奶』。
相對的，易震天也會動用所有的力量來傷害司空經(jīng)秋、還有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司空經(jīng)秋再強大，也只是一個守法的商人，計謀再多，也玩不過一個亡命之徒。
他的雙腿已經(jīng)不能再行走了，海月不想司空經(jīng)秋再去冒險，去和易震天那種人硬碰硬。
『奶』『奶』都愿意把整個邶風集團送給易震天，她又有什么不可以犧牲的呢？
海月知道，易震天只是想要打擊『奶』『奶』而已，對她根本一點『性』趣也沒有。
既然如此，她順著易震天，或許有一天還可以等到他不想再糾結(jié)仇恨，放了自己。但是如果讓司空經(jīng)秋去跟易震天硬碰硬，那只會讓這場斗爭，永無止境地延續(xù)下去，最后，還有可能害司空經(jīng)秋丟掉『性』命……
這也是海月會答應(yīng)易震天提出的、結(jié)婚的要求的原因。
她不能讓司空經(jīng)秋涉險，他要好好地活著，哪怕是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他都必須好好的。
“打電話的那個人是誰？”司空經(jīng)秋又問了一遍，不過這次卻沒有給海月回答的時間，徑直咬牙道，“是杜允言，打電話給你的人是杜允言對不對？！”
他嚴厲地問著，臉部表情因為杜允言這三個字而變得扭曲，黑眸更是染上了一層可怕的暴戾。
海月抿著唇不回答。
她腦子里想的是，與其讓司空經(jīng)秋知道真相后去和易震天硬碰硬，倒不如讓他覺得，是自己再一次背叛了他……
這樣，司空經(jīng)秋就會死心，從此不再理會自己，也永遠不會發(fā)現(xiàn)，她今天這么做的原因。
司空家的一切，由她開始，那么，也由她來結(jié)束吧。
海月定了定神，垂在身側(cè)的拳頭握緊。
“我們……離婚吧。”她聽到自己這么說。
司空經(jīng)秋沒有說話，瞪著雙眼，定定地看著海月，半晌之后才問，“是因為我的雙腿？它們從此站不起來的事實讓你覺得我是個累贅？是個廢人？是這樣嗎？”
他的聲音無比的冷靜，冷靜得可怕。
海月想過千百種跟司空經(jīng)秋提及離婚時他的反應(yīng)，但從來沒有預(yù)料到會是這種——
他沒有任何的反彈、沒有任何的抓狂、更沒有像之前自己說要離開那樣咆哮著說要報復(fù)，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瞬間就接受了這個事情一樣。
甚至……
還冷靜地質(zhì)問她。
這種可怕的冷靜，幾乎要把海月?lián)魸ⅰ?br/>
她強忍著心口陣陣的抽痛，咬牙道，“允言他……現(xiàn)在是易震天的干兒子?！?br/>
“所以？”司空經(jīng)秋撇嘴冷笑，沒有一絲溫度的，“當你的舊情人身價比我高的時候，你立刻轉(zhuǎn)身投向他？是這樣沒錯吧，宋海月！”
海月低著頭，沉默著。
“你還真懂得趨炎附勢！”司空經(jīng)為瞇眼，利眸狠狠地瞪著海月，眼底布滿了嫌惡，“不，我差點忘了，你本來就是一個金錢至上的女人?！?br/>
他一字一句，用殘忍的言語傷害海月，“當初你不就是為了錢，才賣身給我的嗎？為了錢，拋棄了相戀至深的男友，投入我的懷抱?，F(xiàn)在看到前男友輝煌騰達了，再重新回去，也很正常?！?br/>
海月站在那里，頭垂得很低，身體因為司空經(jīng)秋的話微微地顫抖起來。
她張了張嘴，欲開口說出事實，但只要一想到跟易震天對上的結(jié)果，所有的話又咽了下去——
之前的警察說，易震天在美國的時候，是一個做軍火和毒品生意的大梟……
這樣一個人，司空經(jīng)秋要怎么跟他斗？
海月緊緊地捏著拳頭，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提醒自己不可以沖動。
司空經(jīng)秋卻當她的行為是在心虛，他的胸口壓抑著一團無法發(fā)泄的熊熊的怒火，幾乎把他整個胸膛給燒空！
“宋海月，你確定杜允言還愿意要你嗎？”司空經(jīng)秋繼續(xù)無情地說著，“畢竟你肚子里可是有我的種呢！”
海月更加握緊拳頭，淚水在眼眶里聚集。
但是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倒下去。
在決定這么做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要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對了，你有沒有告訴杜允言，除了這個孩子之外，你不能再生了？這樣他也愿意要你？”司空經(jīng)秋咬牙徹齒，吐出來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憤怒和恨意。
海月的淚水掉下來，無聲地落進地毯。
司空經(jīng)秋不停地用嚴酷的言語傷害海月，直到自己再也說不出任何可以傷害海月的話為止。
長長的對峙過去，司空經(jīng)秋終于說累了，丟下一句“滾出司空莊園，我不想再見到你”后，就推著輪椅，飛快地離開了。
海月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淚如雨下。
之后，海月沒有再見過司空經(jīng)秋。
當天晚上，他也沒有回臥室。
這是司空經(jīng)秋受傷以來第一次，他們再次分房。
第二天一早，李管家便送來了已經(jīng)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書。
海月顫抖著雙手，當著李管家的面，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把協(xié)議書交給李管家。
當初，在簽結(jié)婚證書的時候，她的心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那樣，無法呼吸。如今，簽離婚協(xié)議，胸口竟有一種被人撕裂一般的疼痛……
“太太……你真的不告訴少爺事情的真相嗎？”李管家拿著離婚協(xié)議書，感覺手中壓了一座泰山一樣，沉得讓他整個人幾乎要陷到地下去。
海月?lián)u頭，“司空他……斗不過易震天的?！?br/>
“可是——”
“不要說了，我已經(jīng)決定了?！焙Ｔ缕鹕?，拎起收拾好的包包，往門口走去，“李管家，你該去接『奶』『奶』回來了?！?br/>
昨天，海月已經(jīng)打電話通知易震天，自己今天就會離開司空莊園。易震也爽快，直接把司空老太太用直升機送到了他的一處別墅，并告訴海月，今天早上他的人接到海月后，司空莊園這邊，就可以派人去接回『奶』『奶』了。
海月一邊想一邊往下走，幾分鐘后，她來到了大門口。
易震天的車子早就等候在那里了。
海月回頭看了偌大的司空莊園一眼，對李管家說了句“司空以后就拜托你了”，然后轉(zhuǎn)身，坐進了易震天派來的車子里。
李管家看著她的動作，不停地抹眼淚，頻頻回頭，看著司空經(jīng)秋書房的窗戶——
那里，窗簾拉得緊緊的，但李管家知道，少爺一定就在那后面看著。
海月也抬頭，盯著司空經(jīng)秋書房的方向，直到車窗緩緩地關(guān)上，車子調(diào)頭，然后慢慢地開走……
車子默默地行駛了一陣后，副座的人突然開口。
“看來你真的很愛他?！?br/>
這個聲音……
海月愣了一下，朝前頭看去，發(fā)現(xiàn)前頭除了司機，還有杜允言。
“你怎么……”海月的腦子倏然一片空白。
“我怎么會在這里？”杜允言笑著接下海月的話，不待海月回答，徑直解釋道，“我是過來接你的。”
“是嗎？”海月喃喃地低語一句，垂頭不再說話了。
杜允言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回過頭去，沒有再說什么。
車子在路上平穩(wěn)地開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達易震天的別墅。
海月下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李管家，問他那邊的情況，得到他已經(jīng)接到『奶』『奶』的消息之后，松了一口氣，始終吊在喉嚨口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朝站在門口得意微笑的易震天走去。
海月腳步蹣跚地來到易震天面前，淡淡地問，“我接下來該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做?！币渍鹛炜粗蟮梅氯羝虻亩亲樱肿?，『露』出一口陰森森的白牙，“你什么都不用做?！?br/>
易震天停頓了一下，“你只要乖乖地呆著，等待三天以后的婚禮，帶著司空經(jīng)秋的種嫁給我就可以了?！?br/>
說到這里，易震天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狂喜，仰頭大笑了兩聲，然后沉肅下來，對著身邊的黑衣人說，“馬上通知媒體，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黑衣人立刻點頭，拿起手機。
準備按號碼的時候，卻被海月身邊的杜允言抓住了手。
所有人都愣住，朝杜允言望過來。
“允言，你這是做什么？”易震天不悅道，臉『色』瞬間沉下來。
“爸爸，你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倍旁恃砸稽c也不被易震天嚇到，從容地說。
“什么事？”事情被打斷，易震天很不高興。
“海月的身份還沒有公布，這樣通知媒體，根本造不成任何效果?！倍旁恃哉f。
易震天愣了下，隨即笑開來，伸手拍著杜允言的肩膀，“你看我！居然連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記！”
說話的同時，易震天打掉了黑衣人的手機，搭著杜允言的肩膀，與他一同走進別墅，“真是多虧了你提醒我！”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倍旁恃赃@樣回答易震天，眸定陰暗地閃了下。
兩人一同往別墅內(nèi)走去。
走了幾步之后，易震天回頭，看了怔在門口的海月，對黑衣人說，“把她帶上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踏出房門一步！”
“是！”易震天命令一下，兩名黑衣人立刻一人一邊站到海月身邊，做出強硬的請的姿勢。
海月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快走幾步，追上易震天和杜允言，顫著聲音問，“你們還想做什么？”
“做什么？”易震天笑了下，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先向媒體公布你的身份??！小姑娘，你忘了，我要報復(fù)的人是路婉玉那個死老太婆，如果你不認祖歸宗，我又怎么能報復(fù)得了她呢？”
說著，易震天朝海月身后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兩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架住了海月的手臂，準備把海月抬到樓上的房間去關(guān)起來。
也許是黑衣人捉得并沒有很緊，海月竟然一把推開了他們。
海月不再試圖問易震天問題，因為她知道，問了也不會有任何的結(jié)果！
她伸手抓住杜允言，雙眼死死地瞪著他，“允言！這個人到底給了你什么好處？你為什么要幫他？”
“我沒有幫任何人。”杜允言輕輕地拿掉海月的手，眼神冷漠，與海月之前認識的那個杜允言，幾乎是判若兩人。
海月懷疑面前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杜允言，而是易震天找來的，長相和杜允言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你知道易震天在美國的時候，是做什么的嗎？”海月目不轉(zhuǎn)睛地瞪著神情冷漠的杜允言，厲道，“他做的是軍火和毒品的生意！”
她告訴杜允言這些，并不是出于想要救他的心態(tài)，如果一個人真的要走不歸路，旁人的阻止只會讓他的情緒產(chǎn)生抵觸而陷得更深，特別是在這種、杜允言跟司空經(jīng)秋之間有夙怨的情況下——
這種事，只有杜允言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時，才會懂得醒悟。
海月這樣說，只是不希望杜允言在司空經(jīng)秋這件事上，作易震天身邊的推手，提醒易震天、告訴易震天他沒有想到的問題！
此刻在她心中，司空經(jīng)秋的安危要比杜允言重要得多！
雖然知道自己能夠成功阻止杜允言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海月還是想試一試。
她瞪大雙眼，看著杜允言，一字一句地接著說，“你知道軍火和毒品是什么概念嗎？你知道這兩樣東西會引起什么嗎？你知道這兩樣東西可以害死多少人嗎？你知道，這兩樣東西，一旦沾染上，就永遠無法回頭了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杜允言面無表情地說，語氣沒有一絲波瀾，“爸爸他是青和集團的董事長，不是你所說的什么軍火商和毒品商，就算——”
“允言！”海月咆哮著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趁著現(xiàn)在你還沒有沾到那兩樣東西，快點離開他！否則，你會毀了自己的！”
聽到海月這么說，易震天頗感興趣地睨了杜允言一眼，期待他接下來的答案。
“我不會走的?！倍旁恃云抽_眼，語氣淡淡的，“我早就已經(jīng)在不歸路上，回不了頭了……”
開車撞殘司空經(jīng)秋這件事，易震天雖然從未開口詢問，但杜允言知道，他一定是知情的。
因為事發(fā)后不到半個小時，他開著去撞司空經(jīng)秋的車子，已經(jīng)被處理得干干凈凈了，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
這只有易震天能做得到。
杜允言很清楚，只要自己一離開，易震天一定會第一時間向警方提供他開車把司空經(jīng)秋撞殘的證據(jù)。
到時，等待他的，將會是被判刑，關(guān)進監(jiān)獄的結(jié)局。
那天的行為是一時沖動才犯下！他不要為了那個沖動，而被抓去坐牢！
他還這么年輕，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著他！他還沒有讓司空經(jīng)秋付出讓自己滿意的代價，還沒有從司空經(jīng)秋手中把海月?lián)尰貋?，還沒有把易震天……
杜允言咬牙，魔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海月，腦子被這些問題所充滿，完全『迷』失了神智！
“宋海月！你不要想試圖挑撥我跟爸爸之間的關(guān)系！我們父子之間的關(guān)系，不是你三言兩語就可以挑撥得了的！”杜允言失控地咆哮，眼神狂『亂』，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現(xiàn)在的杜允言，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墜入魔道的惡鬼！
海月顫著身體倒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杜允言，完全不明白，為什么好好的一個開朗活潑的男孩子，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但是海月知道，知道自己再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因為——
他和易震天已經(jīng)沒有兩樣了！
簡直就像一對親生的父子一樣，同樣的瘋狂、同樣的殘暴、同樣的不擇手段！
“隨便你，反正我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要怎么做，走哪條路，都是你自己的事，希望你不要后悔?！焙Ｔ虏辉僭噲D勸說，她丟下這句話后，轉(zhuǎn)身跟著黑衣人離開了客廳。
易震天走過去到沙發(fā)上坐下，拿起雪茄抽了一口，邊看著消失在二樓的人，邊說，“真沒想到，你原來對我這么忠心?！?br/>
易震天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瞇起來的,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的認為杜允言對自己忠心？
他根本就不相信杜允言像對自己如此忠心，除了有共同的敵人司空經(jīng)秋之外，杜允言根本沒有沒有理由對自己忠心不是嗎？
除了兩人不久前口頭上建立起來的父子關(guān)系。
他認了杜允言做干兒子沒錯，但這件事只是青和集團的幾個內(nèi)部員工知道而已，根本沒有向外披『露』。
換句話說就是，這個父子關(guān)系，還沒有正式成立。
至于為什么不向外披『露』……
易震天看了目光始終沒有從海月消失的方向收回來的杜允言一眼。
一直沒有向外界披『露』自己認杜允言為干兒子的事，就代表他必需為了這個決定，而付出一些相應(yīng)的代價，像財產(chǎn)分割之類。
倒不是說一定要把財產(chǎn)分給杜允言，只是如果不這么做，媒體各界一定會抨擊他小氣或者其他……
易震天倒不是舍不得那些財產(chǎn)，反正他也沒兒沒女，留給杜允言也沒差。除非他在生前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捐給慈善機構(gòu)，否則就算有把杜允言定為繼承人，到時候若他交不出巨額的財產(chǎn)稅，錢最后還是會落入美國『政府』的口袋里……
易震天微嘆了口氣，突然有點疲累。
有些不明白，自己到要這么費盡心思地爭取邶風集團的財產(chǎn)是為了什么了。
沒兒沒女，反正財產(chǎn)到最后還不是……
易震天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手中的雪茄一頓，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等等！
路婉玉那個死老太婆說，當年慕青給自己生過一個兒子！
他并不是沒有繼承人！
他有一個兒子！
那天，路婉玉那個死老太婆在說慕青替自己生了個兒子時，眼神并沒有閃爍，更沒有像當年承諾會將蘭析嫁給自己那時那樣，飄移不定，所以死老太婆說的事一定是真的！
不管死老太婆是怎么得知慕青生了一個兒子的事，總之他不是沒有繼承人，他還有一個兒子！
想到這里，易震天全身的細胞都活躍了過來，瞬間又充滿了信心和斗志。
他要在有生之年，移民回來，再把財產(chǎn)全部轉(zhuǎn)移回來，避開美國『政府』的財產(chǎn)稅，然后找到親生兒子，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他！
對！
就是這樣沒錯！
他要派人把當年慕青給自己生的孩子找回來！
易震天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這是一個真心、幾十年來的第一次，他如此開懷地笑。
杜允言回過神來，正好看見易震天的笑，黝黑的眸中蒙上一層銳利陰狠的光芒，不過瞬間就消失了，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他撇嘴無聲地冷笑一下，面無表情地說，“我只是報答你讓我父母遠離風暴圈的恩情罷了，談不上什么忠心?！?br/>
杜允言的話，讓易震天放心不少。
發(fā)生車禍之事，易震天就有一種感覺，這個年輕人的心已經(jīng)完全墜入陰暗，他的仇恨之心甚至比自己強上不止數(shù)百倍、數(shù)千倍……
他的前半生，的確是在做軍火和毒品生意沒錯，但那都是秦老大還在世的時候的事了。當時他無依無靠，甚至被路婉玉那個老太婆封殺了所有找工作的機會，除了咬牙跟著秦老大，踏上這條不歸路，根本就沒得選擇……
秦老大死后，他就不再涉足軍火和毒品，成立了青和集團，把整個黑幫轉(zhuǎn)為公司——
這也算另一種形式的漂白吧，雖然漂白的道路辛苦萬分……
想到當年自己所受過的苦，易震天對司空老太太的怨恨又增加了幾分。
他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那個死老太婆害的！
易震天滿臉暴戾地看著杜允言說，“允言，你跟我上來?！?br/>
語畢，轉(zhuǎn)身朝二樓的書房走去。
杜允言沒有異議地跟上去。
兩人一起來到易震天的書房。
易震天從抽屜的暗格里，拿出一張發(fā)黃的照片，遞給杜允言。
照片里頭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氣質(zhì)十分的婉約動人。
杜允言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大致猜到她是誰了，一定是那個叫李慕青、替易震天生了一個兒子的女人——
那天他們在樓下爭吵的時候，他就躲在樓上的柱子后偷聽。
不過這件事易震天并不知情，于是杜允言裝作無知地問，“這是？”
“李慕青?！币渍鹛煺f。
“李慕青？她是？”杜允言故意一頭霧水，完全不在狀況內(nèi)的表情。
“嗯?！币渍鹛禳c頭，在椅子上坐下來，陷入回憶，“她是我二十五年前認識的一個故人，你去幫我找到她?！?br/>
“找她？”杜允言瞇了下眼，一下就想到易震天要找李慕青的原因，他已經(jīng)開始想要把他真正的兒子找回來了。
只要易震天一把兒子找回來，他的地位不保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他開車撞司空經(jīng)秋的事，有可能曝光！
杜允言在心底冷笑一聲，一個極其陰險的計劃在腦中形成，不過面上，他還是十分的平靜，“為什么要找她？而且時間都過去了二十五年，人海茫茫，要從何找起？”
“我給你她二十五年前的住址?！币渍鹛炷眉埞P寫下，然后交給杜允言，“你去幫我找到她，然后把她帶回來。只要你能找到她，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br/>
“包括向外界宣布你認我做干兒子的事？”杜允言收起紙條，笑問。
“當然。”易震天向他保證，“到時候我會把青和集團旗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送給你?！?br/>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干爹?！倍旁恃哉f完，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又回過頭來，問，“為什么不動用你的關(guān)系網(wǎng)呢？我相信那樣會更快?！?br/>
“因為這件事，必須在沒有其他人知道的情況下進行?！币渍鹛煺f，在事情沒有完全落實的情況下，他不想節(jié)外生枝。
“原來是這樣?！倍旁恃哉f，“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找到她的。”
“嗯?！币渍鹛鞊]揮手，“你去吧?！?br/>
杜允言退了出來，輕輕地帶上書房的門。
一關(guān)門口，他臉上的表情立刻一肅，變得冰冷而無情。
想找兒子？
那也得問他同不同意呢！
杜允言瞇眼，深暗的眸中更是帶著一股狠厲。
他當然同意易震天找兒子，也會幫易震天找，但是——
相認的方式就要由他來定了。
杜允言看著緊閉的書房門，『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白牙閃著陰森森的光芒。
那天聽易震天跟司空老太太在客廳吵架之后，他就已經(jīng)著手在調(diào)查了，本來只是想找到李慕青，了解一下，易震天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兒子。
沒想到，查證之后，竟然讓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杜允言相信，這個秘密，等他今晚拿到確切的證據(jù)，正式向易震天公布的時候，絕對會讓易震天大吃一驚，且后悔莫及的！
想到那一幕，杜允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杜先生？”守在樓梯口的黑衣人看到他古怪的神情和動作，忍不住上前過關(guān)心，“你怎么了？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打電話叫家庭醫(yī)生過來一趟？”
“不用?！倍旁恃允掌鹦θ?，板著臉說，“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個笑話，覺得很好笑，所以笑了一下而已，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br/>
杜允言說著，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留下一臉莫名的黑衣人。
李管家的車子一在司空莊園停下，司空老太太立刻推門下車，直接沖進門。
正在擦桌子的林媽見到她，驚訝得瞪大雙眼，張大了嘴，手里的抹布“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老夫人？您怎么回來了？！”
“這些話之后再說?！彼究绽咸匆膊豢戳謰屢谎?，健步如飛地沖到二樓，一間一間地推門尋找司空經(jīng)秋的身影。
林媽愣了幾秒后，趕緊跑上樓，追到司空老太太的身后報告，“老夫人，少爺、少爺他在三樓的書房里……”
“他在三樓書房？”司空老太太倏然停下開門的動作，往三樓奔去。
林媽趕緊跟上去，“老夫人……少爺他……他……”
“他怎么了？不要吞吞吐吐，一次說完！”司空老太太的腳步?jīng)]有停下，一邊問一邊沖到三樓的書房門口。
“少爺他喝——”
“啪答——”
幾乎是在林媽說話的同時，司空老太太打開了門。
一股濃重難聞的酒氣撲鼻而來，熏得司空老太太和林媽同時倒退了一步。
書房的窗簾拉上了，屋內(nèi)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司空老太太愣了三秒，憑著對司空莊園的熟悉，立刻踢掉滾在腳邊的酒瓶子，『摸』黑沖進去，“刷——”的拉開了窗簾，打開窗戶，讓光線和空氣一齊流進來。
司空經(jīng)秋跟個流浪漢一樣，背靠著書桌，癱坐在地上，頭發(fā)跟鳥窩一樣『亂』七八糟，衣服更是皺巴巴的，輪椅更是像被用重力砸過一樣，輪子已經(jīng)扭曲，歪倒地一旁——
司空經(jīng)秋雖然人已經(jīng)醉死過去，但手中還緊緊地握著兩個酒瓶子。
司空老太太臉『色』鐵青地瞪著地上的孫子，“林媽，去提一桶冰水上來！”
“冰、冰水？”林媽的下巴險些掉地，“老、老夫人……您、您要冰水做什么？”
該不會是用來潑少爺?shù)陌桑?br/>
“叫你去提冰水就去，不要廢話！”司空老太太嚴厲地命令著，同時彎腰撿起地上的酒瓶，將它們統(tǒng)統(tǒng)丟進垃圾筒里。
稍微整理了一下后，她拉了個椅子在孫子面前坐下。
轉(zhuǎn)頭看見林媽還杵在那里不動，司空老太太臉『色』一沉，暴吼，“還不快去？！”
“是……是！我馬上就去！”林媽被吼得全身一顫，轉(zhuǎn)身“咚咚咚”地跑下了樓，五分鐘后，拎著一桶冰水，跟李管家一起上樓，來到書房。
“把他給我潑醒！”司空老太太指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司空經(jīng)秋說。
“老夫人……”林媽沒有動，看著司空老太太，一臉的為難。
提著桶的李管家，更是往后退了一步，顫著音說，“老夫人，少爺?shù)纳眢w還沒好，這樣潑上去不好吧……”
“他自己都不顧自己身體還沒好，喝成這樣，你們還顧慮什么？”司空老太太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額際青筋暴起，“給我潑！一桶不夠就潑兩桶，直到把他給我潑醒為止！”
李管家被司空老太太肅穆的表情和口氣中的堅決嚇到，手中的桶“哐當”一聲落地，冰水溢得到處都是。
“沒用的家伙！”司空老太太低咒著，上前一步，提起濺得只剩下一半冰水的桶，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往司空經(jīng)秋身上潑去。
司空經(jīng)秋全身一顫，瞬間清醒過來，正欲開口大罵，卻看見司空老太太站在自己的面前，到嘴邊的咒罵一下子咽了下去。
“『奶』、『奶』『奶』？你、你不是失蹤了嗎，怎么回來了？”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充滿了錯愕。
“我不回來行嗎？”司空老太太丟掉手中的桶，上前一把揪住孫子的衣領(lǐng)，“馬上給我打電話，交待你的秘書，盡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最大量地買進邶風集團的股票！”
“為、為什么？”司空經(jīng)秋還沒有從司空老太太突然出現(xiàn)這個事中回過神來。
“晚了，你就真的要成為窮光蛋了！什么救人的資本也沒有了！”司空老太太說著，用力地甩開司空經(jīng)秋的衣領(lǐng)。
“救人？”司空經(jīng)秋表情愣愣的，“『奶』『奶』，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們要救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司空老太太咆哮著說，“居然問我救誰？難道你連老婆孩子都不想要了嗎？”
“老婆孩子？”明白司空老太太說的人是誰之后，司空經(jīng)秋簡直像聽到國際大笑話一樣，撇嘴嗤笑一聲，“『奶』『奶』，你錯了，宋海月她現(xiàn)在可是青和集團未來接班人杜允言的未婚妻，怎么可能會跟我這個廢人扯上任何的關(guān)系？”
“杜允言？”司空老太太一愣，問著一身狼狽卻把替他擦拭身上冰水的李管家和林媽推開的孫子，“他是誰？”
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司空經(jīng)秋沒有回答，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老夫人，杜允言是太太之前的男朋友?！崩罟芗姨嫠究战?jīng)秋回答。
“海月的前男友？”聽到這里，司空老太太的表情更疑『惑』了，“這件事跟那個杜允言有什么關(guān)系？”
“呃……杜允言他還是……”李管家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那天無意中聽到的話說出來。
不說可能會耽誤事，說又會顯得自己好像之前偷聽一樣……
李管家思考了幾秒，終于還是決定說出來，“老夫人，杜允言他現(xiàn)在是易震天的干兒子。”
“就算那個杜允言是易震天的干兒子，那又怎么樣？什么叫做海月是青和集團未來接班人杜允言的未婚妻？這件事你是聽誰說的？簡直『亂』七八糟！”司空老太太暴叫著，額頭青筋狂跳。
她真的被孫子這種完全弄不懂情況的模樣氣死了！很想揍他一頓，可現(xiàn)在不是時候，只好用咆哮的：“誰告訴你海月是那個杜什么言的未婚妻了？她是為了救『奶』『奶』才會答應(yīng)易震天的要求，跟你離婚的！真正要跟海月結(jié)婚的人，是易震天！”
司空經(jīng)秋僵住，腦子驀然一片空白，瞪著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司空老太太，大約十秒之后，才回過神來，結(jié)巴道，“『奶』、『奶』『奶』……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司空老太太一字一句地重復(fù)剛才的話，“海月根本就不會成為那個杜什么言的未婚妻，她是為了救『奶』『奶』才會答應(yīng)易震天的要求，跟你離婚的！真正要跟海月結(jié)婚的人，是易震天！”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司空經(jīng)秋不相信司空老太太說的話，他的唇劇烈地顫抖著，連續(xù)說了好幾個不可能，“宋海月她明明是去找杜允言了，她親口——”
司空經(jīng)秋說到這里，倏然停住。
海月并沒有親口說她要去找杜允言，她那天，只是告訴自己，杜允言現(xiàn)在的身份，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測而已！
想到這里，司空經(jīng)秋開始慌起來，臉上的血『色』也漸漸地褪去。
他想要做點什么，然而卻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失了魂似的四下尋找著，卻始終找不到一個目標。
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完全失去冷靜，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了……
“你給我冷靜下來！”司空老太太上前一步，抓住孫子的手，試圖讓司空經(jīng)秋冷靜下來。
然而司空經(jīng)秋的雙手卻努力停不下來，甚至顫得比原來更厲害了，嘴里還不停地喃喃低語著，“怎么辦……『奶』『奶』……我現(xiàn)該怎么辦……”
看到司空經(jīng)秋這個樣子，一旁的李管家和林媽也慌了，跟熱鍋上的螞蟻似地，在原地團團轉(zhuǎn)。
就在二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啪——”一個重重的巴掌聲響起。
李管家和林媽頭皮一麻，停下所有的動作朝聲源處看去，發(fā)現(xiàn)司空老太太狠狠地甩了司空經(jīng)秋一巴掌……
他們同時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對祖孫，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異口同聲道——
“老、老夫人？”
司空老太太不理會他們，直接問被自己打得偏過頭去的孫子，“冷靜下來沒有？”
司空經(jīng)秋撫著紅腫的臉頰，一寸一寸地轉(zhuǎn)過頭來，“『奶』『奶』……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他的聲音還是和原來一樣顫抖，但是眼神已經(jīng)不再像之前那樣狂『亂』而沒有焦距了。
“你冷靜下來沒有？”司空老太太嚴肅地問。
司空經(jīng)秋點頭。
“那好！”司空老太太站起來，對著化成雕像的林媽和李管家道，“林媽，你立刻去拿干凈的衣服和『毛』巾過來，把少爺弄干！李管家，你去打電話給少爺?shù)拿貢?，讓她?lián)絡(luò)所有公司里值得信任的人，讓他們?nèi)可暇€，半個小時后，我們開視訊會議！”
事情轉(zhuǎn)變得太快，林媽和李管家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還愣在那里沒有動作。
司空老太太眸『色』一沉，大聲喝斥，“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
“是！”
“是！”
李管家和林媽霍地回神，開始動作起來。
司空老太太伸手，想要把孫子扶起來，被司空經(jīng)秋攔住。
“不用了『奶』『奶』，你一個人沒有辦法的?！彼究战?jīng)秋說。
“什么叫我一個人沒有辦法？你是在嫌『奶』『奶』老沒力氣嗎？！”司空老太太變臉，堅持要扶孫子。
“『奶』『奶』！”司空經(jīng)秋再次捉住司空老太太的手，“你一個人真的沒辦法的?！?br/>
司空經(jīng)秋停止，眸光黯然了一下，才繼續(xù)道，“因為我的雙腿已經(jīng)廢了，你根本不可能一個人扛得起我……”
“廢……廢了？”司空老太太僵住，好幾秒后才找回聲音，干澀地問，“廢了……是什么意思？”
司空經(jīng)秋澀然地笑了下，說，“就是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
司空老太太瞪大雙眼，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么會？
司空老太太緩緩地低頭，看了司空經(jīng)秋的雙腿一眼，再緩緩地抬頭，臉上的神情極度不可置信，聲音像被鋸過一樣，斷斷續(xù)續(xù)，“再、再也站不起來？”
“嗯?！彼究战?jīng)秋點頭，他的神情平靜無波，對自己雙腿不能再站起來的事實，并沒有太多情緒的反彈——
海月跟自己提離婚的事，令他完全崩潰，跟著又從『奶』『奶』嘴里聽到海月為了救『奶』『奶』才跟自己離婚……
這兩件事在短時間內(nèi)像臺風一樣，接二連三地刮來，令他完全沒有時間思考雙腿的問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很平靜地就接受了雙腿站不起來這件事……
然而司空老太太卻沒有辦法像孫子那樣冷靜！
雖然沒有關(guān)系，但她還是接受不了孫子雙腿再也站不起來的事實——
不僅是因為司空經(jīng)秋跟在自己身邊二十五年，是她一手養(yǎng)大，她已經(jīng)完全把司空經(jīng)秋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還因為這已經(jīng)不是孫子一個人的事了！孫子的雙腿，還關(guān)系著她唯一外孫女海月下半生的幸福！
她還以為，只要把海月從易震天手中救出來，他們一家就可以幸?？鞓返纳钕氯ァ?br/>
但是——
人還沒有救出來，就被告知孫子的腿再也站不起來……
這怎么能不讓司空老太太嚴重受到打擊？
司空老太太完全接受不了，她的情緒開始失控，不停地*潢色喃喃自語著，“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奶』『奶』！”輪到司空經(jīng)秋抓著司空老太太的手臂要她冷靜，“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我的腿怎么樣，而是海月，我們必須想想要怎么樣才能把海月救出來！”
被他這么一提醒，司空老太太猛地清醒過來，“對！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海月救出來！”
“要不要報警？”司空經(jīng)秋問。
司空老太太立刻否決掉他的提議，“不能報警！易震天是什么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如果我們報警，只會讓海月的處境更加危險……”
“那怎么辦？”一向冷靜從容的司空經(jīng)秋，也六神無主了。
被孫子這么一問，司空老太太也有些懵了，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先前的那些計劃。
祖孫二人就這樣茫然無措地對視著，誰也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林媽拿著衣服和『毛』巾沖進來。
“老夫人？少爺？你們怎么了？”林媽不解地看著怔在那里的祖孫二人。
去聯(lián)絡(luò)公司員工的李管家回來了，看到這個情形，也愣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怎么才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兩個人的表情就變得如此難看？
李管家走上前去，“老夫人？少爺？你們沒事吧？”
現(xiàn)在靜悄悄的，沒有人應(yīng)聲。
“老夫人？少爺！”李管家提高了音量。
“李管家？你回來了？”司空老太太率先回過神來。
“老夫人，我已經(jīng)打過電話給林秘書，她也確認過了，所有信得過的員工，都會出席稍后的視訊會議?！?br/>
視訊會議！
啊——
李管家的話，讓司空老太太瞬間想起到書房找司空經(jīng)秋的目的。
差點忘記，她計劃里的第一步是先保住邶風集團！
“你們兩個先替少爺換上干凈的衣服?！彼究绽咸幕謴?fù)了正常，一邊交待李管家和林媽，一邊走到書桌后面，打開電腦，連續(xù)上網(wǎng)，調(diào)整好設(shè)備，為一會兒的視訊會議做準備。
李管家把司空經(jīng)秋扶起來，拿走了林媽手上的衣服，扛著他走到書柜后面，兩分鐘后再把人扛出來，放到書桌后的椅子上時，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換上了干爽的衣服，頭發(fā)上也擦得八分干，不再往下滴水珠了。
祖孫二人坐成一排，等待著所有員工上線。
李管家和林媽收拾了下東西，默默地退了出去。
同一時間。
易震天的別墅。
杜允言拿著剛剛收到的傳真，腳步輕快地走向易震天的臥室。
敲了好久的門沒有人來應(yīng)，杜允言不禁有些失望。
難道易震天不在？
杜允言狐疑地轉(zhuǎn)身，準備離去，眼角余光卻瞥見書房有燈光從門縫里照出來。
唇邊揚起一抹噬血的微笑，杜允言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
“誰？”易震天的聲音從門后傳出來，聲音里帶著異常的警惕。
“是我?！崩霞一锸歉窒略跁坷镎勈虑閱?？杜允言瞇了下眼，摒息回答。
隔了十秒之后，易震天的聲音才再次傳出來。
“門沒鎖，進來吧?！?br/>
杜允言擰開門，走進去，借著轉(zhuǎn)身關(guān)門的當兒，不留痕跡地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
很好！
老家伙并沒有在跟手下談事情，書房里只有他一個人。
杜允言勾唇，無聲地笑了下，轉(zhuǎn)過身來，走到書桌對面，看著易震天。
“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易震天抬起頭來，看著臉『色』有些奇怪的杜允言。
“我已經(jīng)查到李慕青的消息了?！倍旁恃砸贿呌^察著易震天的神『色』，一邊說。
“什么？你已經(jīng)查到慕青的消息了？！”易震天激動地站起來，繞過書桌奔到杜允言的面前，抓著他的雙臂，急切道，“她人呢？現(xiàn)在住在哪里？怎么樣？過得好不好？她的身邊有沒有——”
說話的同時，還朝杜允言的身后看了好幾眼。
相較于易震天的激動，杜允言顯得十分的平靜沉著，他一定一句地宣布著自己早在幾天前就查到的消息，“李慕青她……已經(jīng)死了?！?br/>
“死、死了？”完全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易震天一下子被如泄了氣的汽球一樣，整個人一軟，抓著杜允言的手松開。
下一秒，易震天又猛地想起什么似地，重新抓住了杜允言，“那她有沒有孩子？”
“有。”杜允言面無表情地回答。
易震天的眼睛一亮，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那個孩子現(xiàn)在在哪里？你有沒有他的聯(lián)絡(luò)方式？”
“易先生，你冷靜一點不要這么激動，不要忘了自己有心臟病?！倍旁恃浴吧埔狻钡靥嵝阎恢挥X中，稱呼易震天的方式變了，“易先生，你這個樣子，我怕再聽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
正陷在激動當中的易震天根本沒有注意到杜允言細微的改變，他的情緒依然十分高昂，“沒關(guān)系，我的身體很好！你快點告訴我，那個孩子現(xiàn)在在哪里？他現(xiàn)在在做什么？他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