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的腦海里仿佛浮現(xiàn)出一架天平,左邊是徐放,右邊是另外三人,指針左晃晃,右擺擺,最終停在了分度盤的正中央。
是的,天平兩端的重量相等。
這四個人對他來說都很重要,幾乎分不出伯仲。
無論選誰,對另一方都會造成巨大的傷害,顧晨不忍心看見他們傷心難過,他無法做出抉擇。
矛盾的情緒困擾著他,他反復咬著下嘴唇,神色無比糾結。他真希望有個人可以幫幫他,不管是誰都行,只要能給他一個兩全的辦法。
他承認他很貪心,四個人他都想要,每一個他都舍不得。
他半晌沒做聲,手機的另一端,傳來了沉重的呼吸。
“顧晨?”
一聲暗啞的低喚,將他拉到回現(xiàn)實,“……嗯?”
“你……”
徐放只說了一個字,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被卡主的還有即將溢出喉嚨的不安。
顧晨一聽,當即心疼不已,不由得攥緊拳頭,似下定決心般,說:“去治吧,我支持你!”
“真的?”
顧晨不想讓徐放察覺出他內(nèi)心的猶豫不決,鏗鏘有力地說:“當然!”
而徐放似乎早已把他看得透透的,輕吁了口氣,又笑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這也是我遲遲下不了決心的原因。你特別好,笑起來特別好看,我想讓你更開心一點,可我總是給你帶來麻煩,害你擔心,害你哭。我一直想為你做點什么,同時,我又在思考,我到底能為你做什么?你知道的,我和常人不一樣,別人可以計劃明天,然后按照計劃好好地度過明天,而我卻不行。我的生活充滿了不確定性,半個月前,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堆雪人,結果我只是受了點刺激就昏睡了過去,等我醒來時,我們竟然分開了……你看,我連這么簡單的陪伴都辦不到,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想,我大概只能傾盡所有讓你感到快樂,只要我有的、我能給的,即使拼上這條命,我也要給你……顧晨,你聽著……”
磁性好聽的男音,通過無線電波,越千山、繞萬水,傳入顧晨的耳膜。
“那三個字,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我不是一個懂得浪漫的人,我也不太喜歡把情情愛愛掛在嘴邊,可是今天,我卻想說給你聽?!?br/>
……
“我愛你!”
……
“好愛好愛你!”
……
“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把你當成信仰,支撐著自己努力活下去,從你高中入學開始,直到現(xiàn)在,從沒變過?!?br/>
“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在網(wǎng)上創(chuàng)建了一個獨立個人博客,里面存滿了你的照片,全是我偷偷拍的。我還有寫日記的習慣,我怕自己的病越來越嚴重,只要醒著,我會記下每天的生活和心情,除此之外,剩下的文字,都與你有關?!?br/>
“說出來你別笑我,我寫了許多關于我們的故事,當然都是我杜撰的,我也沒什么興趣愛好,閑暇時也只能寫寫故事打發(fā)時間?!?br/>
“我還做了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算了,我就不說給你聽了,免得你對我造成什么誤解?!?br/>
“我說這么多,其實就是想讓你明白,我放在你那里的心,已經(jīng)收不回來了,你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那么將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徐星闌對我說了一句話,我很贊同?!?br/>
“他說,過去的二十年,我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苦,是因為我把所有的好運都積攢了下來,今生才有幸遇見你。”
“這么好的你,我會一直抓著,哪怕你厭倦了,我也絕不放手,不管威脅也好,強迫也罷,反正我這輩子賴定你了?!?br/>
……
這番深情而又強勢的告白,聽得顧晨面紅耳赤,心臟狂跳。
難怪人們常說,那些沉默寡言的人要么不說情話,一旦說起來,往往都是致命的。
徐放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顧晨只覺得自己被他蘇得合不攏腿,恨不得立馬坐飛機回去找他,替他生好多好多猴子。
忽然,伴隨著“哧——”的一聲關門聲,大巴啟動了,發(fā)動機艙傳來低低的轟鳴回蕩在寂靜的車內(nèi),乘客們有的玩手機,有的閉眼小憩,誰也沒有說話。
顧晨揣著一顆活蹦亂跳的小心肝望向四周,發(fā)現(xiàn)大家都安靜如雞,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徐放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的回應,問道:“顧晨?你怎么不說話?”
顧晨刻意壓低聲音,捂著手機小聲說:“開車了,坐在我周圍的人都在睡覺呢,我怕說話聲音太大吵到他們?!?br/>
徐放無奈地笑了,“我難得表露一次心意,你的思維居然和我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不是不是!我挺感動的!”顧晨忙不迭表態(tài),隨即傻傻一笑,“感動得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我也想說好聽的話哄你開心,可我心里的那些話和你剛才說的話比起來好像過于幼稚了一點,所以我就不說了,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夠了。”
徐放不依,“說吧,我想聽你說?!?br/>
顧晨考慮了一會兒,咧嘴笑道:“你剛才不是說,你做了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事么?那我們交換?你把那些事說給我聽,我就把心里話告訴你?!?br/>
徐放:“……”
見他不配合,顧晨換了個條件,“要不,你的博客地址給我?”
徐放:“還是不要吧……”
顧晨發(fā)動自己的想象力,“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我看見了?哎呀!你寫的故事該不會是小黃文吧??”
徐放:“……”
沉默就是默認,顧晨認定了自己的想法,用一種“原來如此”的口吻說道:“怪不得星闌說,看完你的日記就會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你的腦子里究竟裝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
被調(diào)侃了,徐放還能保持淡定,“看來我的博客必須改密碼了,順便給所有文章加密?!?br/>
“……”顧晨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撇撇嘴,特不服氣地吐出兩個字:“你!牛!”
緊接著一陣笑聲響起,聽聲音好像挺開心的,顧晨一下子就笑了。
徐放開心,他就開心,他希望徐放可以一直這樣開心下去,遠離悲傷,忘卻煩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他說:“徐放,去治病吧……”
“說實在的,我確實有很多不舍,我舍不得他們幾個,我也舍不得和你分開。可是,我不能只顧著自己的感受。對你來說,只有治病,才是最正確的選擇,這樣你才能好起來,才能更快樂?!?br/>
忽然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手機那邊傳來的一輕一重的呼吸聲,顧晨聽在耳里,幾乎能體會到對方內(nèi)心的掙扎,半晌,一道極其溫柔的聲音仿佛從天邊飄來,輕輕落入他的心底。
“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克制,就像個慫人一樣,這也不敢講,那也不敢做,從沒任性過一次。所以,這次就破個例吧,我還想再陪陪你,等我把家里的事處理好了,我就來找你,至于其他事情,就順其自然吧,以后再說?!?br/>
“嗯,好的?!?br/>
聽他這么一說,顧晨突然想開了,人生短短數(shù)十載,何必糾結明天,得快樂時且快樂。
……
作出決定后,他們都有種終于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的輕松感。
顧晨告訴徐放,他已經(jīng)向家人出柜了,過年的時候還要帶著對方回家見婆婆。
徐放忍俊不禁,也不反駁他,只要他開心,讓他過過嘴癮未嘗不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直聊到大巴到達目的地,最后,徐放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回寢室住吧。你一個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住寢室好歹有人陪著,不要和同學鬧矛盾,要是聽到什么閑言碎語,也不要理會,把自己顧好就行。”
“好。”顧晨答應著,“我知道了?!?br/>
徐放又說:“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是你不許和其他男生來往得太親密。特別是向亦瑋,這家伙必須劃重點,你記得要和他保持五步以上的距離,不能讓他靠近你?!?br/>
“好的,好的,我都聽你的?!?br/>
顧晨為無辜躺槍的向亦瑋點了一根小蠟燭,心里覺得好笑,自己家里的“醋壇子”心眼依然小得跟針縫似的,可他就是喜歡對方這種亂吃飛醋又不講道理的樣子。
****
元旦假期結束,一切恢復常態(tài)。
次日,顧晨去學校上課,走在校道上,第一個碰到的熟人正巧是向亦瑋。
向亦瑋也看見了他,沖他揚了揚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他回了一個笑臉,朝食堂走去。吃完早點來到教室,他本來已經(jīng)找到位置坐下了,不料一個女同學要和他換座位,結果兜轉了一圈他還是坐在了向亦瑋的身邊。
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刻,顧晨突然就笑了。
向亦瑋一臉疑惑:“你笑什么?”
“沒什么。”顧晨從兜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出兩粒塞進嘴里,再把盒子遞出去,“你要嗎?”
向亦瑋接過盒子,細細打量了他幾眼,“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怎么?徐放回來了?”
“沒有,還要過一段時間他才會回來。”顧晨笑道,“我心情好,大概是因為上次那件事已經(jīng)徹底過去了?!?br/>
“那就好?!毕蛞喱|應了一句,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男生,很想和他多聊一會兒,卻不知說些什么,接著又聽他說道,“從今天開始,我要搬回寢室住了,一個人在外面太無聊了?!?br/>
向亦瑋低聲喃喃,“那我也搬回去住……”
他的聲音太小,顧晨沒聽清楚,“什么?”
向亦瑋恍然回神,“我問你,要不要我?guī)湍惆釚|西?”
“哦?!鳖櫝啃χ芙^,“不用了,我就拿點換洗的衣服和日用品,一個包就擰回來了?!?br/>
向亦瑋應道:“那行?!?br/>
這時,放在顧晨課桌上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向亦瑋無意識地瞥一眼,只見上面顯示著——徐大神:我剛睡醒,早安,我也愛你……
后面的內(nèi)容,向亦瑋沒看全,他又瞄了瞄顧晨,果不其然,對方笑得跟朵花似的。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向亦瑋長吐了口氣,不是自己的,強求也沒用,還是安安分分地做個走讀生吧。
……
這次搬回寢室后,顧晨和黃琦、蔣俞峰的關系總算有所緩和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上次他們被小混混圍困時室友們替他出頭的那一幕。
他把圍在床鋪四周的床簾統(tǒng)統(tǒng)拆掉了,他心中的那道城門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打開,現(xiàn)在,不僅僅是徐放,還有更多人可以走進他的城。
生活其實就是這樣,親情、愛情、友情相互編織在一起,才能拼出一幅完美的畫卷。
日子忽然間變得充實又有趣,隨著時間的推移,顧晨和同學們慢慢熟絡起來。平時大家有什么難處,他可以幫的,便盡力去幫。
臨近寒假,z大一年一度的迎新春文藝匯演即將上演。文藝部長準備舉辦一場大型時裝秀,可是機電學院的女生實在少得可憐,接著有人找到了顧晨,希望他能客串一把妹子為這場時裝秀貢獻一份力量。
當時很多人在一旁拍巴掌起哄,顧晨完全抵不住大家那逐漸高漲的熱情,便答應了下來,不過心里倒是挺難為情的,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兒打扮成女孩子,光是想想就很羞恥。
顧晨把這件事告訴了徐放,徐放貌似很感興趣,再三強調(diào)他一定會在文藝匯演舉辦前趕回來。
自從認定了徐放偷寫小黃文之后,徐大神在顧晨心目中的光輝形象便一落千丈。顧晨一直在琢磨他的博客里究竟有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順便看看他的小黃文……
#我的男朋友總是偷偷寫小黃文,并且主角全是我和他,這樣算是一種情趣嗎?#
……
文藝匯演如約而至,可徐放并沒有如期歸來。
顧晨在后臺化完妝,時裝秀的籌辦者遞給他一件蕾絲抹胸婚紗,笑瞇瞇道:“小晨,我們又商量一下,決定你來壓軸?!?br/>
顧晨看了看手里的幾套女裝,有點哭笑不得,“開場是我,然后我要穿旗袍、穿漢服、穿公主裙,最后婚紗壓軸又是我,咱們院的女生就缺到這種地步了嗎?”
“剛才有個妹子一不小心把腳崴了,本來人手就不夠,這倒好,又少了一個,只好請你幫幫忙啦。”籌辦人用可憐的小眼神眼巴巴地看著他,顧晨接過婚紗,聳聳肩,“好吧,多的都穿了,也不差這一件?!?br/>
“小晨,你太好了!”籌辦人高興地嚎了一嗓子,興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謝謝你對我們的支持,真的很感謝你!”
“小事兒一樁,不用謝我。”顧晨笑著拍拍她的腦袋,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后叫他名字。
“顧晨……”
剎那間,心跳如搗,他猛地轉身,撞進了一雙溫柔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沖他彎眼一笑,向他張開雙臂,“我回來了?!?br/>
顧晨也不顧忌還有外人在場,情不自禁地沖過去,一頭撲進了那個溫暖而寬厚的懷抱。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