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殷悅做完實驗走出大門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問她是不是XX小姐。
殷悅說我是,是我,怎么了。
對方通知她下午三點來參加羅莎小姐的面試。
聽到這個名字,殷悅愣了有幾秒才想起來:這是她前不久亂投的簡歷中的一家。
羅莎·莫拉萊斯,這是個古老的姓氏,來自于曾經(jīng)占領過西班牙的西哥特人。維基里說這名幸運的女士從小在一個私立雙語學校讀書,學習鋼琴,熱愛音樂、游泳和騎馬,母親是議員,自己師從法國一名美聲大師,現(xiàn)在唱歌劇。
這位著名的女歌劇家即將開始巡演威爾第的《茶花女》,她需要再聘一名年輕的臨時助理。
殷悅向對方再次確認時間:“是今天嗎?”
那人回答得斬釘截鐵:“對,沒錯,下午三點,不要遲到?!?br/>
又補充一句:“羅莎不喜歡遲到的人,遲到你就別來了?!?br/>
殷悅想:我當然不會遲到,但你也只是跑腿辦事的人,你憑什么用這么倨傲的語氣和我講話?
殷悅一看時間,已經(jīng)午間一點了,也就是說只剩不到兩個小時。而這個通知來得如此措手不及,她甚至沒有時間購買適合的服裝。
昨天,小圓已經(jīng)將錢盡數(shù)歸還。她將那個裹了牛皮的錢袋遞過來,眼神閃爍,欲言又止的模樣。
殷悅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這個貧窮的女人何時交了這樣的好運氣,她把自己賣上了什么樣的好價錢?
但我有什么可在乎的?我干嘛在乎別人怎么想?
她最好誤會到底,掂量好自己,不要再來沒事找事,還我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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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悅打車找女同學,她得借一套像樣的衣服。
女同學從衣柜里、床底箱以及皮包里,把一件件衣服扔上床。
她替殷悅打抱不平:“她們怎么能這樣啊,好歹提前幾天通知你啊,這樣突然要你去算什么啊,把你當什么?。克齻円詾樽约汉芰瞬黄鸢。俊?br/>
殷悅倒是平靜:“是挺討厭的,但難道我討厭這樣就能不去了?”
她們是東家,是挑選的人,我才是被挑選的人,我想讓她們支付我薪水,讓我不至于連食物都支付不起,到處蹭飯沒有尊嚴。
有的是年輕的女孩想爭取這個職位,我一點話語權都沒有。
我能有什么話語權呢?
女同學挑揀著嘟囔:“去當然要去啊,就算覺得,欸,算了不講了,神煩,你看看這件怎么樣,我媽上次來的時候帶我買的,我就穿過一次,反正是劇院面試又不是那種正經(jīng)的公司面試嘛,對了,我還有雙跟這個好配的高跟鞋,BlingBling的……”
她說著,舉起一條裙子。
連衣裙,束腰,有很美的線條。
殷悅卻拾起床單上的一件其貌不揚的白襯衫:“我選這個?!?br/>
她能穿裙子,踏高跟去參加面試,尤其是一個女人的面試嗎?
她不能,不論這個女人美或是不美,她都最好不要。
沒人教她,但她什么都懂。
她老早就開始自己教自己。
女同學看一眼,擺擺手:“隨便你啦,你快去化妝,我替你把它熨一下,好久沒穿都有點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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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二十分鐘的時候殷悅趕到劇院。
不少女孩已經(jīng)在外面等待,有些在低低講話,如同一個個精致的商品,任人挑選。
殷悅找到長椅一處空位,坐下,兩手平放膝蓋,決定做一個安靜的商品。
門開了,一個卷頭發(fā)的女孩走出來,捂嘴,抹下眼淚,匆匆走掉。
旁邊一個小麥膚色的女人與她同伴說:“估計這個沒戲了?!?br/>
她同伴講:“聽說羅莎脾氣不大好。”
……
沒多時,那個給她打電話通知的女人出來說:“現(xiàn)在開始不按照順序來了,隨便點一個進一個?!?br/>
她環(huán)視一圈,指著那個小麥膚色的女孩,說:“你進來,下一個準備……”
殷悅看到她指向自己。
自己是下一個。
門又關了。
有人抱怨:“為什么?。俊?br/>
“羅莎愿意唄?!?br/>
殷悅低頭看地板想:真是任性啊。
可是人家有任性的資本。
等待的間隙她去洗手間上了個廁所。
洗手完畢殷悅出來,后面有很急的腳步聲,她要閃身,沒來得及。
那人撞上來,水中端著的紙杯潑了,滾燙的咖啡撒上殷悅后背。
殷悅吃痛叫出來。
做錯事的人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是不好意思……”
這聲音有點耳熟。
殷悅忍痛,轉身一看,果然是個熟人。
是那個姓王有點叨的助理。
對方明顯也吃一驚:“你怎么在這兒?”
殷悅想:我還想問你怎么在這兒呢?
她說:“我來參加一個面試?!?br/>
王助理反應過來,“你是說羅莎招助理的面試啊,”他想到什么,表情變得古怪。
這時候那個小麥膚色的女孩出來了,叫人的女人喊殷悅過去。
可是她的衣服上全都是咖啡漬。
殷悅抓住王助:“快,把你的衣服換給我!”
“啊……?”
……
殷悅穿了格子衫進了房間。
衣服不合身,松松垮垮,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房間很大,是劇院的化妝間臨時改的。羅莎是一個漂亮女人,有著拉美女人普遍的好身材,黑頭發(fā),五官深刻。
勛衍章坐在她身邊。
他說了一句話,她大笑起來,前俯后仰,耳環(huán)都在打顫。
殷悅看著想:她是他的什么人?朋友?親戚?或者更親密的關系?
羅莎笑完了終于看到她,皺眉說:“你是剛剛在大街上搶劫了一件衣服過來的嗎?”
殷悅解釋說:“沒有,有人不小心把咖啡潑到我身上,我只好臨時換了他的衣服?!?br/>
“咖啡?”羅莎想起什么來,對衍章說:“你的助理用咖啡潑了我的人,我要怎么罰你?”
你的人,誰是你的人了?
羅莎并沒有等到衍章的回答,她也沒在意,向沙發(fā)一靠,架腿,繼續(xù)說:“行吧,女孩,說說你自己。”
殷悅對上衍章的眼睛。
他沒說話,他什么話都沒說,拿起一張《圣保羅頁報》,看了起來。
殷悅手腳瞬間冰涼,心往下沉:他在裝作不認識我。
他為什么要在這個女人面前裝作不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