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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總臉色木然，看不出是悲是喜。他還沉浸在大師剛才的解答之中。大家不知其由，也不敢多說，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周總滿腹心思，不知怎么腳下一滑仰面摔了一跤。

    幾個人趕緊過去扶他起來，他的臉又開始黑了，自己這窮圖末路，原想著佛祖保佑，難道喝水還要塞牙嗎？

    云韭猜到他的心思，壯著膽子笑道：“周總，你這一跤摔得及時啊。還沒出小天臺呢?！?br/>
    周總看著她不明所以。

    “都說念佛消業(yè)，我們可能有的不順利，都被你這一摔抵掉了?！痹凭虏⒉幻鞣鹄恚皇遣蝗绦囊娭芸傂那榈吐?，寬慰道。

    肖總也忙在一邊俯和：“苦盡甘來?？啾M甘來。”

    周總苦笑著：“但愿如此?！边@里所有的人都會苦盡甘來，這個項目說到底，他們都可以是過客，拍拍身子隨時可以走人，但是他自己不行啊。

    他想起六個黑衣人按著他簽遺囑時，他徒勞地掙扎。他闖蕩多年何曾怕過，但是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刻自己的力不從心，與任人宰割何異？

    他本是采菊東蘺下行云流水一般的藝術(shù)大家，現(xiàn)在是誤入了風(fēng)聲鶴唳的房地產(chǎn)，菊花未見，卻帶出了一腳的泥，裹挾住不得動彈。人哪，順的時候總以為所向無敵，沒有盡頭。

    云韭有意岔開話題：“趙總交辦的事，已經(jīng)辦得差不多了。”

    周總含糊道：“嗯，差不多，就行了。”

    云韭還是聽出了他的不愉快，突然領(lǐng)悟到，周總內(nèi)心或者根本就不希望她為趙放生辦事，只是不好明說。

    她再次轉(zhuǎn)移話題道：“回去后，我想去海東一趟，先去看看情況，想讓俞錢幫我引見一下他們的花總，想跟他聊聊落實重點學(xué)校的事?！?br/>
    “也好，代我向花總問好，找時間我來做東，約上市里和教育局的領(lǐng)導(dǎo)，在一起坐坐?！敝芸傠S口說道。

    一只野鳥突然從松樹間飛起，枝條搖曳，上面的積雪，在陽光下閃動著五顏六色的光，撲簌簌落下。

    幾個挑山工打著赤膊挑著石塊立在臺階邊歇腳，自說是給寺廟修葺運材料的。見他們過來，紛紛伸出手來：“好心的施主，多福多貴，給二個饅頭錢吧?！?br/>
    云韭有些不忍心，這些都是現(xiàn)實世界受苦的人，做最累的事，所求不過是溫飽。她想起自己的母親日不出而作，日落而不得息，面朝黃土背朝天，心里深深的同情。

    剛剛她在小天臺上并沒有敬香火錢，這會兒卻心軟起來，把包里的錢全給了他們，挑山工直稱她是女菩薩，嚇得云韭直擺手，不敢看他們感激的眼睛，逃也似的飛奔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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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九華山歸來，回到熟悉的環(huán)境中，周總的心又開始低沉起來。

    他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那面原本畫滿向日葵的墻，被他涂上一片紅色以后，顯得那么突兀。他索性搬出一個小人字梯，一筆一筆地重新刷色。

    想想自己也曾少年得志在各大繪畫書法大賽上獲獎，可是偏偏貪蟲上腦誤入商海，天天坐在火山口上，燒痛了還不能叫喚，不由的感嘆命運自艾自憐，忍不住二串淚珠滑下。

    電視上的樓市頻道正在播放近期的地產(chǎn)情況。他也不回頭看，只是耳朵努力去捕捉著新聞里的每一個字，一字一句都那么刺耳。

    海東的房鬧越來越厲害了，城南和城中的幾家樓盤也在跟風(fēng)，拉條幅、堵路、砸銷售部，去市政府靜坐。法不責(zé)眾，一時間房鬧有理，購房戶絕跡，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非理性時候，全市房地產(chǎn)連續(xù)零成交。

    現(xiàn)在別說賣樓花，就是收個定金，肯定都是行不通的。別人做開發(fā)都趕上了好時光，怎么到了自己就這么不走運？

    趙放生只會錦上添花，甭想他雪中送炭。北京的基金還有一大堆的前期調(diào)研和過場，遠(yuǎn)水不解近渴呀。

    剛剛打電話給黃山風(fēng)投的馬總，本來說好本周要打過來的2億，他卻含糊其辭。也是，現(xiàn)在這個形勢，投行們唯恐避之不及哪會往前湊？

    周總站在窗前，腿都發(fā)軟，這種日子何時是個盡頭？

    他一眼瞥見辦公桌前的那二個禮品袋，那是趙放生上次來送的茶點，云韭拎進來后就一直擺在那里，自己都忘了。

    他打開一看，上面都長毛了，不由的一陣惡心。又重新塞回去，他按了一下響鈴，夏天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問他什么事。

    她是剛?cè)肼毜拇髮W(xué)生，處處小心，低眉順眼的樣子惹人憐愛。周總盡量和顏悅色地道：“幫我去扔垃圾桶吧?！?br/>
    孫會計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一雙混濁的眼睛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他們，然后目光轉(zhuǎn)到夏天手上拎著的禮盒上，嘴角一抹會意的微笑。

    周總知道他一定是誤會了，以為自己送夏天禮物了，他就是一個間諜，不出明天這話就會傳到趙放生那里去的。他礙于身份，卻又不好解釋，冷冷地問道：“你有事嗎？”

    “周總，二天前，你把帳上的現(xiàn)金全提完了，現(xiàn)在帳上只有幾塊錢，一大堆的單據(jù)等著報銷，怎么辦？還有，工資表早已做好，什么時候發(fā)？已經(jīng)有人在問了。”孫會計一貫的大嗓門。

    周總一陣厭惡，這個不明事理的老頭子！卻也不敢太得罪他，怕他看到自己有些潮紅的眼眶，故意垂著眼皮，看向桌上的電腦，淡淡地說：“都先壓一壓吧，有一筆錢已經(jīng)在路上了，很快會到帳?！?br/>
    “那就好，那就好。你知道我不是擔(dān)心我的工資，我的工資是趙總給我開，我是為公司其它員工考慮的。”孫會計完全沒有理會到他的不愉快，一嘴的黃牙稀疏，說話聲呼呼的。

    “你辛苦了，先出去吧?！敝芸偨吡阂种念^的火氣，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倏地立起，走到窗前，冷冷地對他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周總站在窗前發(fā)呆，眼睛有些干涉，腦袋里一片混沌。

    好像要下雨了，烏漆漆的云壓得低低的，仿佛是壓在他的心里，后背都有些駝了。夏天躡手躡腳的進來，給他新沏了一杯茶，他居然也沒有發(fā)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