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各樣的小攤子擺滿了村子里最寬敞的一條土路,好些家里有富余的人家也紛紛把東西拿出來賣,雖然比不上那些有貨架的,但拿一塊布鋪在地上,東西整齊的碼放好也是有模有樣。
扎著羊角辮的孩童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似乎也被這熱鬧的氛圍感染,抱在懷里的嬰孩都給面子地沒有哭。煙花綻放在空中形成巨大的花球,歡呼聲和贊嘆聲夾雜在一起,交匯成冬季末尾最歡樂的浪潮。
然而在燈火之外,陰影之中,有無數(shù)的人悄然退去,不約而同地往一個方向趕去。那是他們心中的救世主,是能挽救他們枯燥人生的靈丹妙藥……
但他們不知道,被他們奉上至高無上的神壇的神使手上沾染著的是罪惡的鮮血。而他們,也終究會化為其中的一部分。
煙花的光亮照在荒林上空閃爍著,明笙借此看清了周圍半步的情況。
他們現(xiàn)在在的地方是一處凹地,前方隆起的土坡正好阻擋了神秘人那邊的視線。但這并不代表他們能悄無聲息地從別的方向撤走,因為她不能保證她們能從這些人手中安全突圍。能有本事全面封山,人數(shù)自然不會少,面對數(shù)倍或是數(shù)十倍的敵人,就連明笙也有些手心冒汗。
四周的腳步聲逼近,他們在縮小包圍圈。
明笙快速掃視四周,前面是突破不能強攻,左邊是黑黢黢的樹林,右邊是稍微有些光亮的草叢,后面是他們來時的路。
走哪里?
手上猛然一緊,明笙只覺得身子騰空而起,一股力量從手上傳來,整個身子便落入了左邊的黑暗中。
蕭越歌!
這種情況下走哪里都一樣,可她從未想過蕭越歌居然主動去吸引火力選擇讓她一個人逃走。
明笙半空中運氣穩(wěn)住下落之勢,落地時那邊刀兵聲已經(jīng)入耳。她有些驚訝有些震動,卻沒有順著蕭越歌的意思逃跑。
站在原地聽著那邊越發(fā)激烈的刀劍聲和力有不逮的喘息聲,明笙眼神閃動了幾下,嘆息一聲。
徒手劈開一節(jié)竹子,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迅速把竹子的一端磨尖。定坤訣本是劍訣,用長劍才能把威力發(fā)揮到最大,奈何此時只能就地取材,權(quán)當(dāng)救急。
悶哼一聲,蕭越歌抬手過頭架住凌空劈下的刀,手腕處一陣疼痛麻木。后抬腿踹開背后偷襲的人,他順勢一扭對面拿刀的手絞下武器。
刀鋒劃過肉體帶出一串血花,黑暗中看不見,卻能聽見鮮血噴濺在草尖上的聲音,如雨打芭蕉。
那丫頭應(yīng)該走了吧。蕭越歌這么想著,一瞬間有些分神。手上劇痛傳來,他一抖,幾乎拿不住武器。
咬牙還擊,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蕭越歌卻露出了笑意。人都被他吸引來了,那明笙就安全了。
臉頰濺上了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血,滾燙又濃腥。想他習(xí)武二十年,這還是第一次這么真刀真槍的上,看這表現(xiàn),應(yīng)該還不錯吧?
“哼,一群人都打不過一個。閃開!”
神秘人不悅的聲音從山坡上傳出,只見那高大的黑影如蝙蝠般飛身而來,幾枚飛鏢直直的釘向被纏住的蕭越歌。
“叮、叮、叮——”
幾聲脆響,歪斜的飛鏢還是扎進肉里。
蕭越歌掄刀在周身劃了一圈,原本攻勢猛烈的人都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抬眼一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密林里激射而出直奔神秘人。
竟然!
蕭越歌神色一震,動作頓了一下之后越發(fā)激烈。
他的功夫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雖然不習(xí)慣使刀但適應(yīng)了之后也虎虎生威。而這些人在深山老林里安逸慣了,又看見自家老大和人打得難舍難分,還死了這么多兄弟,一時間心里生出了懼意。這一害怕就奠定了敗局。
明笙本來抓了幾個小石子預(yù)備作暗器,沒想到那人和她想到了一起,于是就順便扔出去阻止他。
但畢竟金屬和石頭不能比,即便明笙注入了內(nèi)力也只是打歪了些,幸好蕭越歌反應(yīng)快。然而接下來,她就沒有心思去管蕭越歌了。
竹劍其實很脆弱,但架不住明笙內(nèi)力強勁,灌注其上后足以與刀劍抗衡,不過只是一會兒罷了。萬事萬物都有極限。
所以明笙必須一擊即中,她選擇了打出暗器最容易放松的這一瞬。
“啪——”
竹子折斷的脆響如同響在了心尖,明笙瞬間知道,是她低估了此人的功力。
凌厲的掌風(fēng)襲來,明笙一招不成立即靈活地在空中翻了個身,殺招堪堪錯過她的腰腹。神秘人驚異了一瞬,沒想到帝京還有這般武功高強的人。但再高強也要折在他手里,他瞇眼咋舌,心里已經(jīng)可惜起這樣一個少見的女子。
手腕一抖,長劍握在手中,起勢一招便帶著濃烈的殺意。明笙見此足尖點地輕盈起身飛速后退,整個身子往后仰倒,腳尖在泥土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樹葉猛烈的抖動著,劍勢卷出一陣狂風(fēng)。劍尖平平一劃,從左到右,無形的內(nèi)力像水波般從中心向周圍蕩開。
草尖斷裂紛飛,明笙腳尖往上一踢利用慣性壓下身子,雙手展開平舉身側(cè)。待波動過去后掌心發(fā)力拍向地面,掉落的樹葉和碎草瞬間浮在半空。此時的明笙已經(jīng)利用反彈的力量站起來,雙手結(jié)勢往前一推,樹葉頓時化為利箭激射出去。
綠色的大網(wǎng)從四面八方罩下去,明笙沒有往那邊看,而是一掌打開蕭越歌身后的人,扯住他的腰帶飛身而起。
輕功運到極致,不一會兒便隱沒在黑暗里。
被樹葉和草弄得措手不及的神秘人狼狽的拍去身上的雜物,狼一般的眼神盯住他們最后消失的方向。良久,他大手一揮:“搜山!”
居然有能內(nèi)力外化的女子,帝京果然是臥虎藏龍。神秘人捏起指頭搓了搓,一滴鮮血暈染開來。
急奔在樹林里,眼前的樹木不斷地晃動,二人皆運足了內(nèi)力。
喘息聲愈發(fā)的重,明笙忽然停下來一把拉住蕭越歌:“不能再跑了!”
蕭越歌搖頭掙開她:“你先走,我休息一下就跟上?!?br/>
明笙皺眉,蹲下來要查看他的傷勢,卻被他躲開:“我沒事,你快走!”
明笙強硬地拉過他受傷的那只手,語氣冷淡:“他們已經(jīng)封了山,往哪里走都是一樣的。讓我看看。”
蕭越歌無奈地嘆氣。看著明笙撕開裙擺,用布條仔細裹住傷口,他忽然仰頭:“對不起。”
男子低沉的聲音里有些苦澀,明笙假裝聽不出來,嘲笑道:“上山是我的提議,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說。不過,”她細心地打了一個蝴蝶結(jié):“我們還沒有到絕路,不是嗎?”
蕭越歌一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支離破碎的月光下,只有一塊大石頭在樹下。
“沒有什么特殊的?”蕭越歌不確定地往前探了探,依稀能看到上面似乎有些紋路。
明笙走過去,拂去石頭上經(jīng)久的塵土:“你再來看?!?br/>
蕭越歌苦笑一聲,用略怪異的姿勢彎了彎腰,目光從石頭上掃過,表情變得嚴肅:“這是……木樨族圖騰?”
“不錯。”明笙頷首。她崇尚效率和掌控,一到這個世界就開始惡補歷史資料,不論正史野史一概入眼。有一本《異族圖錄》上記載的是各地區(qū)小部族的歷史和發(fā)展,其中就有木樨族,因為這個圖騰比其他部族的過于美麗和繁復(fù),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木樨族數(shù)十年前因為天災(zāi)滅族,而且他們向來在北方生活,這里怎么會有木樨族圖騰?”蕭越歌不解:“這與我們是否絕路有何關(guān)系?”
明笙聞言笑了,不過這也怪不得蕭越歌不知道。她指了指地面:“下面,是空的?!?br/>
蕭越歌驚異道:“空的?”
“嗯?!泵黧系溃骸胺讲乓宦芳才?,落腳處無不是堅硬如石,可方才一入周圍兩尺,腳下的感覺就變得不同?!?br/>
蕭越歌踩了兩步:“有何不同?”
明笙道:“內(nèi)力打在地上會有一定程度的反彈,這里的內(nèi)力卻直接透了過去?!焙唵蝸碚f,泥土就像是吸收的海綿,實心的土地層層吸收層層反彈,發(fā)出內(nèi)力的人會察覺到這些。如果是空心的,內(nèi)力反彈的時間很短,就像水打濕了紙片,直接滴出去了。
但說實話,這都是細微的感覺,蕭越歌或許并不能察覺到,但他只要知道結(jié)果就行了。
沒有時間追究為什么這座名不見經(jīng)傳的山里居然會有暗室,明笙一掌按在石頭上試圖找出不同尋常的地方,沒有反應(yīng)。
蕭越歌見此在原地跺了跺腳,覆蓋了樹葉和雜草的地面不易察覺震了震。明笙心知不好,立即回頭伸手,然而蕭越歌已經(jīng)掉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忽然崩塌的洞口在石頭和樹根的夾角處,只見大樹遒勁有力錯綜龐雜的根部擋住了半個洞口。明笙反應(yīng)極快,伸手取了一堆樹枝樹葉和雜草,跳進洞里的同時一手拽住樹根,身子懸空,用另外一只手把樹枝樹葉扒拉過來蓋上洞口。
只見幽暗的樹林里,地面幾片樹葉卷過,半點人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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