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木然地捏著手中的那張賣身契,少年阿山低聲抽泣著,他紅著眼看向紫宸,看向這個他無比尊重的男子。
“公子,帶上我,我同你一起去?!卑⑸降?。
“阿山呀!你不必像我一般,你有更好的選擇?!弊襄返?。
“不不……公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阿山依舊固執(zhí)。
“我想寫封信給她?!弊襄返馈?br/>
阿山聽罷,連忙去拿了紙筆過來,這般積極,讓紫宸忍不住打趣道:
“你不是一向反對我和她來往嗎?”
“不反對,不反對,公子喜歡的就是我喜歡,公子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山道。
紫宸淡淡一笑,手執(zhí)毛筆,卻半晌停留在那,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寫,因為有太多話想要告訴她。
“你……想寫給誰呢?”這時,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紫宸詫異,看向來人。
為什么?總在我想起你時你就立馬出現了……
“你……為何會在這里?”紫宸問道。
陵玖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一直在偷偷監(jiān)視著他,只道:“那簽了賣身契的人是誰?”
紫宸雙手悄然緊握。
“你剛剛都聽到了?”
陵玖點頭。
“你走吧!我們以后不要見面了?!弊襄返馈?br/>
“不走,你還沒告訴我呢!而且,你根本不情愿去那兒?!绷昃琳f罷,早就趁著紫宸不注意,將那賣身契拿到了手上。
“秋洪威,東鎮(zhèn)五霸之一,原來是他。”陵玖道。
“你……”紫宸有些惱怒,陵玖搶走了他手上的賣身契。
“這么說,那些個接近你的人,都是被他殺的?”陵玖問道。
“大概……”紫宸也不是十分確定。
“你答應過我要接近湘寧,從她口中套出我想知道的事情的,所以,你不能去秋洪威那兒,這事我會想辦法的,你先跟我走,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暫且安置下來?!绷昃恋?。
紫宸看向陵玖,面前的女子同樣安靜的看著他,那雙漆黑幽亮的眸子,好像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能吸進太多的光芒,那雙眼里,倒映著,他的身影,他多么希望就永遠停留在那里,讓她的目光,永遠不會望向別處。
“好!”紫宸答應了陵玖的安排。
如果,如果,他能夠幫助到陵玖哪怕一點點,也是好的。
之后,陵玖便找了一間稍微破舊的大院,讓紫宸暫且住了下來,雖然那大院破舊,但打理地很干凈,家具物件一應俱全,院的四處,開滿了花花草草,陵玖懂紫宸,他喜歡這樣的幽靜和不顯眼。
……
陵玖專門派人告知秋洪威,若是他想帶走紫宸,便去她那兒取人。
秋洪威在得知消息后,氣得將桌子拍成了兩節(jié)。
“陵玖……她為何礙我事……”
“爺,那陵玖與紫公子關系好像頗為密切……”那稟報的小廝小聲道。
“頗為密切……那,他為何還會活著,我不是告訴過你嗎?讓你殺了所有與紫公子親密的人……”秋洪威扯著那小廝的衣襟,怒目圓睜。
“是是……只是不久前葵二死了,我們的行蹤有所暴露,所以才沒有出來行動……”那小廝道。
“哼!一群廢物?!鼻锖橥砷_手,眼里一抹殺意,道:“去,找?guī)讉€人,把陵玖殺了,記得做得干凈點?!?br/>
“是是是?!蹦切P慌忙點頭,連忙轉身打算離開。
“等一下,記得,明天天黑之前,我要見到紫宸,否則……”秋洪威冷冷道。
“是是是?!蹦切P背冒冷汗,點頭應道,同時,快速離開,一刻也不敢在停留。
入夜。
一道暗影隨風潛入夜,落在了一處屋頂上。那暗影尋尋覓覓了半天,終于停在了一處寬大的屋子上方,掀開一片磚瓦,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打量起下方。
屋的正中間站在一個中年男,那男子烏黑的發(fā)絲中夾著幾縷白發(fā),他就那么癡癡地站著,進入一種渾然忘我的狀態(tài),似是思憶,在回想。
陵玖眨眨眼,不明白他為何一直保持那樣的姿勢站立。
大約過了不知多久,那男子終于動了,他走到自己床邊,從枕頭下方拿出一個畫匣子,像是捧著什么珍奇異寶一般,小心翼翼地將那畫匣子打開,然后將里面的畫拿出來,整齊的鋪在桌子上,看著那畫中的人兒。
這是男子每天都會做的事情,而今天,他也不過是在重復以往上千個一模一樣的日子,甚至是表情、動作都一樣,就像是在執(zhí)行一場儀式,那么莊重,不容打攪。
畫中的女子,顯然很年輕,陵玖隔得遠,看不那么真切,但陵玖知道,這女子對秋洪威來說,一定十分重要。
“珍兒,縱使天隔一方,我也依舊深愛著你,永遠把你記在我的心上?!鼻锖橥硢≈曇簟?br/>
唯有愛情,才能讓一個如鋼鐵般的男兒化為繞指柔。
不過,陵玖倒是好奇,那畫中的珍兒,到底是何許人也?能讓東鎮(zhèn)五霸之一的秋洪威這般執(zhí)著,哪怕是死后這么多年,他還依舊對她念念不忘。
許久許久,秋洪威虔誠地像一個信徒,眼睛一直望著那幅畫,直到時間去了大半夜,他才緩緩將那幅畫收起,輕輕地裝入那花匣子中,再將花匣子放到枕頭下,和衣躺下,進入了一個美妙的夢鄉(xiāng)。
陵玖見他睡下,也不好直接去取那畫像看,便打算明日早在來瞧一眼,轉身,便又如鬼魅一般離開了。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秋洪威心中有一個他愛戀的女子,他為何又會對紫宸戀戀不忘,想盡辦法要得到紫宸,還不允許任何人接近紫宸。
……
夕陽盼破曉,新的一天才有新的開始。
陵玖起了一大早,一穿好衣服便出了門,徑自來到秋洪威大院子門口,悄然潛入了進去,此時,秋洪威已不知去向,陵玖憑借的昨日晚的記憶,快速找到了秋洪威的住處,走了進去,到了秋洪威的床頭。
被褥上還殘留有一絲體溫,可見,秋洪威剛起來不久。
陵玖手速極快的將那枕頭下的畫匣子拿出來,將里面的畫取出,展開。
畫中那個令她好奇的女子面容終于清晰地呈現在眼中,那女子,宛如云端的仙女,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她身著一件七彩的衣裳,似是將天邊彩霞披上了身,最令人難忘的,是女子嘴角邊的一顆黑痣,那黑痣淡淡的,不大不小,一點也沒讓她顯丑,反倒是顯出一種別樣風情,女子嘴微微張開,嘴角似如若無的一絲笑意,像是在看見你,同你打招呼,又像是在看四周的風景,被那風景所愉悅。
那畫中的女子,樣貌、眼睛、神情,與紫宸是那么相像。
陵玖心下了然。
一個深愛自己已經逝去的妻子的男子,日日思念她,或許是在某一日,看到了與他妻子如此相像的紫宸,便將感情轉移到了紫宸身上。
“實在是太像了?!绷昃磷匝宰哉Z,只是,紫宸多了份男兒的英氣,若是仔細對比一番,兩人還是有些差距的。
陵玖想著,紫宸自幼喪母,這兩人不會是母子關系吧!
不……這絕不可能,若是母子關系,那秋洪威便是紫宸父親,秋洪威怎么可能留自己兒子在那種風塵之地。
這世界,大抵有些巧合,是無法解釋的。
陵玖將畫匣子收好,重歸原位,這才悄然離去。
……
陵玖信步來到了東亭街,停在了那家貝殼店門口。
“哎呀!陵姑娘,您來了,里邊坐?!背鰜碚泻袅昃恋?,正是那被陵玖洗脫了‘冤情’的王發(fā)財。
王發(fā)財紅光滿面,精神氣十足,身著一件上好的繡花青綢,頭上戴一頂小圓帽,脖子上一條手腕粗的黃金項鏈,一看都是發(fā)財發(fā)福闊氣十足的主。
“王老板,近來聲意可真不錯。”陵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哈哈……那都是托姑娘的福,你可是我的財神爺,陵姑娘這是要去干嘛?”王發(fā)財笑不攏嘴,臉上肉抖成了一團。
“特意過來看看?!绷昃翈撞阶叩轿輧取?br/>
“對了,你這兒不是錄了幾首外地名角的曲兒嗎?給我拿過來,順便再打包一些說故事唱山歌的貝殼,我要送人。”陵玖打算挑一些貝殼送給紫宸,讓他好打發(fā)時間。
“好好,我這就去給姑娘打包好。”王發(fā)財拿來一個金絲繡的包,將貝殼一一裝進去。
“對了,陵姑娘,你可知最近東都有鬼怪傳聞?聽說那總司察府又貼了榜,要捉拿那個裝神弄鬼的人呢!”王發(fā)財道。
“鬼怪傳聞?”陵玖好奇,她最近忙著紫宸的事,都沒怎么去聽大街上的傳聞了。
“聽說,是有人看到自己已死去多年的親人又回來了,而且不僅一家,大概有幾十家,那些回來的死人,將那些家里值錢的東西都搜刮了個干凈,所以有人就認為,這是有人假冒的,你說,死人怎么會要那些活人用的東西,要不然咱們連連燒紙是干什么?”王發(fā)財道。
“哎喲!現在的小偷呀!偷東西不夠,還要冒充死人來嚇唬人,你說說……這都是些什么人?”王發(fā)財繼續(xù)吐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