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碧K珩問,“為什么故意讓宋國亞誤會!”
“我不就是說一個可能性而已,這樣都不行?”楊詩妍笑笑,一臉無謂的樣子,“聽說宋國亞得了抑郁癥,現(xiàn)在每天晚上都在吃藥呢,你說,她現(xiàn)在覺得是你打了小報告,會不會加重病情?。 ?br/>
“楊詩妍!”蘇珩抑制不住,抬高了聲音,“你怎么可以這樣,國亞她已經(jīng)這么難過了,你……”
“那我呢?我難不難過,怎么就從來沒有人關(guān)心?”楊詩妍咄咄逼人,“我就是看不慣你身邊總是有那么多人,她們都是你的朋友,都瞧不起我,都討厭我,你看,現(xiàn)在也有人討厭你了,這種感覺怎么樣?”
蘇珩深吸一口氣:“你知道嗎?我很失望,你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彼D(zhuǎn)身就走,楊詩妍還在身后叫:“蘇珩,你有什么資格對我失望!”
有的時候我們不明白,為什么變化可以來得那么輕易,在我們還猝不及防的時候,一切都已經(jīng)天翻地覆,可是,我們除了接受和適應(yīng),沒有別的辦法。
離高考越來越近,從100天到50天,從50天到20天,好像是一瞬間發(fā)生的事情。
而在離高考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宋國亞從住校改為通校,因為她的狀態(tài)不好,最近考試成績都很不理想,再加之她抑郁癥的問題越發(fā)嚴重,她的父母打算讓她每天回家,方便督促。
蘇珩幾次都和宋國亞解釋,可宋國亞從來沒有聽進去,已經(jīng)認準(zhǔn)了是她的背叛。
連許子心都勸蘇珩:“算了,別解釋了,她現(xiàn)在也聽不進去,等以后她會明白的,怎么會是你做的呢?”
那個時候她們并不明白,“以后”這兩個字,說出來那么輕易,也有可能成為永遠不會到達的未來。
蘇珩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沒能讓宋國亞知道,自己作為她的朋友,真的從來都沒有背叛過她,也沒有背叛過她們的友誼。
因為,對于宋國亞來說,沒有以后了。
宋國亞改為通校的第二天,就沒有來學(xué)校上課,大家都以為她是身體不好,可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距離高考還有十天的時候,宋國亞依舊沒有回學(xué)校。
許子心她們有些著急,打電話給宋國亞,可是沒有人接,問老師,老師也閉口不談,沒有一個人可以告訴她們,宋國亞到底怎么了,到底,去了哪里。
蘇珩被林華叫去拿資料,都已經(jīng)走出來了卻發(fā)現(xiàn)漏了一樣,蘇珩剛要回去拿,正好聽到里面在說話。
是她們班的政治老師的聲音。
“所以你們班那個女生就這么沒了?大好年紀的?”
“可不是嗎,誰會想到發(fā)生這種意外,聽說是她大晚上的跑出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結(jié)果就被貨車給……也真是挺慘的?!?br/>
“你們班的學(xué)生還不知道吧?”
“當(dāng)然不知道,哪里敢說?馬上就要高考了,這種時候說出來,還怎么考?”
“真是可惜了,我記得那個女孩子,政治成績很好的……”
蘇珩呆住了,手里捧著的資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散落了一地,像是一片片白色的紙花,她的手在顫抖,渾身都在顫抖。
她們說的是誰?
那個政治成績很好的女生是誰?
一定不是宋國亞,一定不是。
“怎么了這是……”歷史老師正好回來,看著這一地的資料,忍不住叫。
蘇珩匆忙蹲下身去撿,隨意抱在懷里就連忙跑了開去,連頭都不敢回。
歷史老師有些莫名其妙,走進辦公室:“蘇珩怎么了?像是見到鬼了一樣。”
“蘇珩?”
“對啊,我剛剛在外面看到她了?!?br/>
政治老師和林華對視一眼:“她該不會聽到了吧?”
蘇珩大步跑回教室,坐在座位上的時候還喘著氣,那一堆資料被她胡亂地抓著,已經(jīng)皺成了一團。
孫文婷見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阿珩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婷婷,我、我……”蘇珩說不出話來,只是眼淚不停地掉,“我……”
“到底怎么了?別嚇我??!”
周世嘉也轉(zhuǎn)過身來:“蘇珩,怎么了?”
蘇珩只是不停地掉眼淚,放在桌上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怎么都停不下來。
周世嘉猶豫了幾秒,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而后用力地一握:“蘇珩,別緊張,別害怕,有什么事情你就說出來……”
“我……”蘇珩淚眼蒙眬地看著周世嘉,“怎么辦,怎么辦……”
“蘇珩?”林華忽然大步走進教室。周世嘉嚇了一跳,匆忙將手縮回來,和蘇珩保持距離。
林華看到蘇珩的樣子就知道了:“蘇珩,跟我出來一下?!?br/>
蘇珩別無選擇,踉蹌著跟了過去。
林華拿了椅子讓蘇珩坐下,她非要站著,林華也沒辦法:“你,聽到了吧?”她猶豫著問。
“什么?”蘇珩不想明白,“林老師,您說什么……”
“這件事情同學(xué)們暫時都不知情,我原本是打算等高考結(jié)束之后再告訴你們的?!绷秩A嘆了一聲,“既然你知道了也沒辦法,先不要告訴別的同學(xué),你也不希望她們在高考的時候出岔子吧?高考那么重要。至于蘇珩,老師知道你們是好朋友,但是別想太多,這幾天好好把高考給過了,等高考之后,你們再一起去看她,宋國亞肯定也不會埋怨你們的?!?br/>
蘇珩的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如同下雨一樣:“老師,你肯定是在開玩笑,怎么可能呢,國亞她怎么可能就不在了,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蘇珩,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老師相信你能挺過去的?!?br/>
蘇珩用手背擦眼淚:“不可能,不會的,我不信……”她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政治老師看著蘇珩的背影,嘆了一聲:“沒問題吧?只有半個月了……”
“蘇珩還好,她要出國的,我聽她父母說,申請的加州大學(xué)已經(jīng)給了回音,高考對她而言就是一個形勢,聽說是她堅持要考,不然不考也是沒關(guān)系的?!?br/>
蘇珩沒有回教室,她這副樣子,回到教室要怎么解釋?正如林老師說的那樣,還有半個月就高考了,如果她們也知道了……
可是好累,好疼,那個和自己一起度過兩年的人,怎么就不在了啊。
怎么就,不在了呢?
蘇珩再也跑不動,蹲下哭出聲來。
“蘇珩?”哭聲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那是她在這個時候,最不愿意聽到的聲音,那么令人難堪,令人想要逃。
她伸手捂著臉,起身要跑,可她蹲得太久,起身就覺腿軟,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肩膀卻被人緊緊摟住。那個聲音靠近:“蘇珩,你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那個聲音仿佛是黑暗中出現(xiàn)的唯一陽光,她如何抗拒都無法真正抗拒,她忍不住抬頭去看。
陸維安的臉上滿是焦急,他在擔(dān)心她。
“蘇珩?”他看到了她滿臉的淚痕,“到底怎么了?”
她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他的手太過溫暖,她想要躲避,他卻依舊緊緊地抓住,將她攬入自己懷里:“不說就不說吧,要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沒事了。”
陸維安的懷抱那么像是一個港灣,可以躲風(fēng)避雨的港灣,是她想逃離卻逃離不了的宿命,明明想要掙開的手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號啕大哭。
陸維安緩緩抬起手,輕輕地拍她的后背。
他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眼淚有這么多,多到仿佛可以匯聚成海。
蘇珩終于哭夠了,而后覺得難堪,匆忙從他的懷里躲開,背過身去,聲音喑?。骸皩Σ黄?,我、我……”
“沒事了嗎?”
蘇珩一愣,點頭,而后又搖頭。
“如果你想哭,我隨時都可以把肩膀借給你?!彼α诵?,“不過午休時間馬上就要過了,快回去吧?!?br/>
蘇珩匆匆忙忙跑了兩步,忽然停住,沒有回頭,低聲說:“謝謝?!闭f完之后,她再度邁步跑開。
陸維安收回視線,看了一眼衣襟上被她暈濕的一小塊,輕輕地嘆一聲,而后也轉(zhuǎn)身離開。
蘇珩將這件事情埋在了心底的最深處,她哭紅眼睛的事情自然引得她們連聲詢問,她只說是林老師說她了。
大家也沒有懷疑,只有許子心一個人,偷偷拉了她問:“阿珩你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還不清楚你嗎?如果是魔女說你了,你絕對不會哭成那個樣子的?!?br/>
“心心,高考結(jié)束之后,結(jié)束之后我就告訴你。”蘇珩頂著那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看她。
許子心呼出一口氣:“你不想說,肯定有不想說的理由,我知道了,那我等高考結(jié)束。阿珩,你也別太難過,沒幾天就高考了,高考結(jié)束我們就自由了,就解放了!”
蘇珩用力點點頭:“好?!?br/>
頭兩天,蘇珩真的是一點兒都復(fù)習(xí)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宋國亞那張臉,睜開眼是她,閉上眼也是她,可她不能和任何人說,說她的傷心難過,她的彷徨無助,她的自責(zé)絕望。
蘇珩連隨堂測驗都考得其爛無比,林華終于看不下去,又找她談話。
林華說:“宋國亞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如果她知道你為了她連高考都沒有考好,她會不會開心?”
宋國亞的那張笑臉出現(xiàn)在蘇珩面前,仿佛在說:“你要是敢考不好,我可不會原諒你!”
蘇珩終于再度落下淚來,她終于明白,自暴自棄并不是傷心自責(zé)的唯一解決辦法。
十天實在過得太快,快得讓人措手不及,還沒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是高考的前一天。
從前是她們讓出教室,現(xiàn)在輪到高一高二給她們讓出教室,這天下午是熟悉考場,幾個人結(jié)伴去看了一下考場,蘇珩所在的考場只有她一個高三一班的,不過巧的是,隔壁班的考生名單里有陸維安。
因為教室全被封了起來,食堂成了住校生的復(fù)習(xí)場所,通校生則是可以回家復(fù)習(xí),原本人聲鼎沸的食堂如今靜謐一片,只有翻書聲不斷響起。
蘇珩和安馨她們一起坐在角落復(fù)習(xí),后背忽然被人輕點,她回頭去看,看到了周世嘉的笑臉,她微微皺眉:“你怎么來了?”
他拉了她的手腕:“出來?!?br/>
蘇珩忙掙開:“老師都在這里!”
“那你出來!”他率先出去。
蘇珩怕他還會做出什么事情,只能放下東西,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
等走出食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飛快地往前跑,她不知道他要跑去哪里,又掙不開,只好跟著他一起去。
周世嘉在湖邊長廊停下,因為大家都在復(fù)習(xí),長廊里一個人都沒有,安安靜靜的。
蘇珩終于可以甩開他的手:“周世嘉,你干什么?”
沒想到他在長椅上坐下來,打開書包將一本習(xí)題冊拿出來,翻開:“這道題怎么做?”
蘇珩想說的話沒有說出來,坐在他身邊拿過筆算了一遍:“知道了嗎?”她抬頭去看,正好對上他盯著她的眼神。
她一愣,移開視線:“沒事我就……”
他抓住她的胳膊:“等一下,再等一下?!?br/>
她重新坐回去,只是低著頭看習(xí)題冊。
他坐在一旁,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阿珩,我可以叫你阿珩嗎?”
“蘇珩!”她糾正。
“好吧,蘇珩。你想考哪所大學(xué)?”
蘇珩終于看向他。
他被她看得有點兒惱怒:“我知道我成績不如你,說不定我高考能超常發(fā)揮呢!”
“周世嘉。”她收回眼神,淡淡地說,“對不起?!?br/>
他輕笑一聲:“說什么對不起。你不說也沒關(guān)系,到時候總會知道的。”
“對不起,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原來有時候,拒絕也是這樣的難以說出口。
“別說了。”周世嘉甩甩手,“我明白,我會等你的,等到你回心轉(zhuǎn)意的那一天?!?br/>
“周世嘉?!碧K珩那么無奈,“你別等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