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小趙掏出煙，遞給李廠長一支，自己點一支。

    李廠長狠吸一口，從兜里掏錢，數(shù)了數(shù)，遞給小趙，“得了，你們這錢可掙得真容易，從我這里一人拿走一千，收人家一千，你們從一人身掙的錢，我做100件活兒都掙不到?！?br/>
    小趙：“算了吧，你光看著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現(xiàn)在這行風(fēng)險太大了，三天兩頭被人告，今年已經(jīng)挨三回抄了，沒準(zhǔn)兒那天聯(lián)系不上我，哥們已經(jīng)蹲局子吃窩頭?！?br/>
    李廠長：“這倆姐妹怎么著？”

    小趙：“老辦法，順把你就留著，不行找茬兒攆走?！?br/>
    李廠長：“得，就這么著?！?br/>
    小趙：“那我走了，改天請你吃飯?！?br/>
    李廠長答應(yīng)著，目送小趙開車離開，轉(zhuǎn)身進車間，迎面與小李子相遇。

    李廠長：“那倆姐妹呢？”

    小李子：“領(lǐng)你辦公室了?！?br/>
    李廠長：“領(lǐng)我辦公室干嘛？找臺機子，讓她們練活兒。”

    小李子：“我問來著，人家一個是應(yīng)聘行政管理，一個是應(yīng)聘倉庫主管，不是來當(dāng)工人的?！?br/>
    李廠長：“管理？我還不知道管誰呢，不干走人?！?br/>
    小李子：“大哥，這兩姐妹都不錯，把她們留下吧?！?br/>
    李廠長：“留下？你給他們開支呀。”

    小李子：“大哥，什么都別說，你先看看人?！?br/>
    李廠長瞅著他，“我說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事兒上啊。”

    小李子：“人生大事還不是正事呀。”

    李廠長笑了，“你個兔崽子，是不是想得太遠了點吧?！?br/>
    兩人走進辦公室。司徒晴、于月桂一起站起來。

    小李子：“兩位姐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李廠長?！?br/>
    于月桂：“我們知道?！?br/>
    李廠長：“行行，直接點啊，我這里剛接了一單大活兒，上千萬，就是工期緊，年底必須交活兒，我就問你們兩位一句，能不能馬上上班？”

    于月桂：“能，不過李廠長——”

    李廠長：“不過什么呀，你說?！?br/>
    于月桂：“我還有些行李和個人物品放在老鄉(xiāng)那里，我想回去取?！?br/>
    李廠長：“行，會給你們時間的，明天，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晚上6:00回廠報到，正式上班?！?br/>
    于月桂：“姐，咱們一塊吧，明天再回去?！?br/>
    司徒晴看看她，點點頭。

    于月桂：“那今天晚上我們住哪兒？”

    小李子：“廠里有宿舍，有招待所，不收費?！?br/>
    李廠長：“那我就不拿你們當(dāng)外人了，小李子，你帶她們?nèi)椭b箱，就著熟悉一下生產(chǎn)流程?！?br/>
    小李子：“好咧，走吧，就那邊?！?br/>
    李廠長：“不白干，給記半天工——等等，你們倆帶身份證了嘛？”

    兩人點點頭：“帶了?！?br/>
    李廠長：“把身份證給我，我一會兒去辦公樓，讓人事部驗一下，留個復(fù)印件?！?br/>
    于月桂有些猶豫，“李廠長，什么時候還我們呀？”

    李廠長：“一會兒，用不了半拉小時，放心，咱這里不是黑工廠，靠扣身份證留人，你們來去自由，什么想走什么時候走，別的廠子我不敢保證，我的廠子從不缺人?！?br/>
    司徒晴與于月桂把身份證交給李廠長。

    車間一角。司徒晴、于月桂一邊裝箱，一邊聊天。

    于月桂：“姐，我心里不踏實?！?br/>
    司徒晴：“別害怕，沒事兒。”

    于月桂：“你說這是不是黑工廠呀？”

    司徒晴：“小心點就是?！?br/>
    小李子急匆匆走過來，“剛才廠長來電話了，明天還得走批活兒，今天得加班，爭取十點之前把這些都裝完，辛苦你們了?！?br/>
    于月桂：“小李子，就我們倆，干得完嘛?！?br/>
    小李子：“這要是熟手，一人就行，你們沒干過，兩人也干不完，等會兒我過來幫你們?！闭f完要走。

    于月桂：“小李子，我們身份證呢？”

    小李子：“在我哥、廠長哪兒呢，他肯定是一忙給忘了，待會兒我給拿回來?！闭f完離開。

    兩人接著裝箱。面前是堆集如山的成品和紙箱，還不斷有成品送來。兩人面面相覷，額頭都已經(jīng)見汗，于月桂也沒話兒了。

    小李子終于來了，還給她們帶來了夜宵。在兩人的注視下，他的一雙手如同變戲法，十點不到，就把成品裝箱完畢，還碼得整齊有序。于月桂眼里流露出欽佩之情。隨后帶著她們離開車間去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廠區(qū)的一角，走了沒多遠就到了，看起來更像是集體宿舍，除了少數(shù)房間還亮著燈，大都黑著燈。入口的燈好像也出了問題，不停地閃著。于月桂更緊張了，緊緊拉著司徒晴的手。

    二人跟著小李子進來，左拐，經(jīng)過一間半開著門的房間，她們看見李廠長正在喝酒。

    李廠長：“小李子，弄完了？”

    小李子趴在門口，“弄完了。”見廠長沒再說話，把門帶上，帶著二人繼續(xù)往里走。

    在樓道的最頂頭，小李子掏出兩把鑰匙交給她們，“平時沒人住，你們一人一間，早點洗澡，晚了怕沒熱水，”指了指，“有事兒就到106找我，我住那兒?！闭f完離開。

    司徒晴看了下手里鑰匙牌，打開房門，開燈進去。

    于月桂跟進來，“姐，咱倆住一間吧，我有點害怕?！?br/>
    司徒晴：“行，那你先洗澡吧，看看有沒有熱水?！?br/>
    于月桂：“那我去洗了，真累，比在老家干一天農(nóng)活還累，”剛脫下外套，發(fā)現(xiàn)門還沒有關(guān)嚴(yán)，“哎喲，沒關(guān)門呢?！?br/>
    司徒晴上前把門關(guān)上。

    于月桂，“姐，虧得你來了，要我一人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司徒晴有心想跟她說幾句，想了想，又把嘴邊的話咽下去。

    于月桂脫去外衣，只穿著內(nèi)衣進了衛(wèi)生間，里面?zhèn)鞒鰢W嘩的水聲，“姐，有熱水，還挺燙?！?br/>
    司徒晴答應(yīng)著，四下掃視，走過去看看窗子關(guān)嚴(yán)沒，又掀起被子看看，不禁皺了皺眉頭。

    另一個房間里，李廠長正與小李子喝酒。

    李廠長已有幾分酒意，“那倆姐妹呢？”

    小李子：“我把她安排在101、102了?！?br/>
    李廠長：“你小子啥時候?qū)W會憐香惜玉了?！?br/>
    小李子：“我是想帶她們?nèi)ニ奚?，可不是太臟嘛，沒法住人啊。”

    李廠長冷笑，“沒法兒住人？紫禁城住的是人??？都他們是鬼，喝著。”

    兩人碰杯。

    于月桂一身濕漉漉地出來，“姐，你快去洗吧，水熱著呢?！?br/>
    司徒晴站起身，脫去外套，猶豫片刻，穿著秋衣進了衛(wèi)生間。她看了看，洗把臉沖沖腳了事。等她出來的時候，于月桂已經(jīng)在靠里的床上睡著了。這個頭一回離開家鄉(xiāng)、闖蕩社會的小姑娘只能用這樣的“狡猾”來盡量保護著自己。她在靠外的床上合衣躺下，伸手熄燈。

    黑暗中她眨著眼睛，想著到底留不留下來，要是留下來的話，池大媽家的房子要不要退呢……慢慢睡著了。

    深夜。于月桂睡得很沉，司徒晴翻個身，背沖房門?！斑青辍币宦曧懀就角绫犻_眼，但她沒有動。一陣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接著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潛進房間，影子落在墻上，房門關(guān)上，影子消失。來人慢慢摸進來，于月桂翻個身，他馬上又蹲下去，過一會兒，又向前挪幾步，把手伸向司徒晴。

    司徒晴飛起一腳，把來人踹倒。

    于月桂驚醒，“姐，怎么啦？”

    司徒晴始終盯著躺在地上的人，“把燈打開?！?br/>
    于月桂：“開關(guān)在哪里呀？”

    地上的人掙扎著站起來想跑，司徒晴一個“掃膛腿”把他掃倒，一只腳踩在他的后背上。

    于月桂終于把燈打開了，“姐、姐，乍回事呀？他是誰呀？他怎么進來了，臭流氓，打死你個臭流氓?！边呎f邊沖上去猛踢那人幾腳。

    司徒晴：“小于，你先把衣服穿上?！?br/>
    于月桂：“哎呀，我忘了?！币贿叴┮路贿吅?，“姐，可別讓臭流氓跑了，我還沒打夠呢，他是誰呀？”

    司徒晴：“你自己看吧?！?br/>
    于月桂穿好衣服，走過來，左瞧右看，“我瞧著有點眼熟。”

    趴在地上的人雙手抱頭，不讓她看清楚。

    于月桂氣憤地用腳踢他，“你個臭流氓，有膽做這流氓事，就怕被人看見，打死你個臭流氓，打死你個縮頭烏龜?！?br/>
    那人受不了，哀求，“別打了姐妹，好說好商量?！?br/>
    于月桂：“聲音好熟呀，你是誰呀，讓我看看?！?br/>
    那人慢慢轉(zhuǎn)過臉。

    于月桂：“李廠長，是你，還廠長呢，豬、狗、畜牲！”還要打，被司徒晴攔住。

    司徒晴：“別打了，讓警察來懲罰他吧，打電話報警?！?br/>
    于月桂：“打電話報警，哎喲，不行，手機在包里，包不是存車間了嘛?！?br/>
    司徒晴：“那不是有座機?！?br/>
    于月桂：“對，用座機，”拿起座機的話筒，“怎么使啊，我不會?！?br/>
    李廠長得意地：“別打了，座機打不了外線，哎喲——”

    司徒晴腳下用力，李廠長不住地叫喚。

    于月桂：“姐，你瞧這臭流氓還笑，”沖上去又踢他幾腳，“姐怎么辦啊？”

    司徒晴：“那就等到天亮?！?br/>
    李廠長：“姐妹姐妹，只要你們別報警，什么事兒都好商量?！?br/>
    于月桂：“你做夢吧你，你就等著坐牢吧?！?br/>
    小李子一直在門外聽著，有好幾回他想推門進去，央求二位姐妹放過他的哥哥，或者與她們打一場，救出哥哥，但他沒有這么做。他慢慢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警車呼嘯而來，幾名警察沖進招待所，把李廠長押上警車。

    一名老警察陪著司徒晴與于月桂走出來，“行，沒吃虧就好，但這也是——啊，這個案子怎么定性，回去我們再研究?！?br/>
    一名警察跑過來，“所長。”

    所長：“走吧你們，先把那什么廠長押回所里?！?br/>
    警察對他耳語幾句，他咧嘴一笑，“這有什么不能當(dāng)著人家面說的，這位女公民，我們還得麻煩你一下，去把那廠長的胳膊給復(fù)位了，要不，我們還得先送他去醫(yī)院，你看行嘛？”

    司徒晴點點頭，跟著來到警車旁，看一眼李廠長，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抻一送，疼得他哇哇直叫喚，不過胳膊能動了。

    所長：“行啦小子，沒給你打折了就便宜你了，你們先把他押回所吧?！?br/>
    小李子拿著司徒晴與于月桂的包跑過來，看著車?yán)锏睦顝S長，叫一聲哥就說不下去了。警車呼嘯而去。他干脆蹲在地上抱頭涰泣。

    所長：“行啦小伙子，判不了幾年啊，讓他長長教訓(xùn)吧，謝謝你，抽時間來所里找我，得獎勵你，還有啊——”轉(zhuǎn)頭看著司徒晴和于月桂，“兩位女公民，還得麻煩你們跟我回所里一趟，履行一下必要的手續(xù)。”

    司徒晴與于月桂跟著所長上了警車。警車在駛出工廠大門的時候，于月桂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小李子還蹲在地上。

    早晨，霧霾散去，朝霞滿天。司徒晴與于月桂一起離開派出所。所長送她們出來。

    所長：“你們?nèi)グ?，他要是不給你們退錢，你們就給我打電話，他們已經(jīng)涉嫌詐騙，我還得跟局里請示一下，要不要立案?！?br/>
    兩人一起道謝。

    所長：“走吧，往前走幾步就是車站?！?br/>
    于月桂：“所長，我——”

    所長：“還有什么事？”

    于月桂：“要是能饒、放了他就放了他吧。”

    所長：“你這小姑娘還挺逗，差點吃虧、吃大虧，還替他求情?！?br/>
    于月桂：“我不是替他求情，我是、我是、我是覺著小李子可憐?！?br/>
    所長：“小李子這孩子不錯，行，我們考慮吧，這事不是人情的事，是法律，懂了吧，走吧?！?br/>
    司徒晴與于月桂告辭，向車站走去。所長伸個懶腰轉(zhuǎn)身回派出所。

    兩人正走著，小李子從路邊竄出來。

    于月桂：“小李子，你想干什么？”

    小李子：“你別害怕，我想打也打不過你們，警察都說了，碰上——”望一眼司徒晴，“算是我們哥們倒了八輩子血霉?！?br/>
    于月桂：“那你跟著我們干什么？”

    小李子：“你別誤會，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們是去要錢，你們這么去，肯定要不來，我陪著你們?nèi)?，跟他們說說，他們就不敢不給你們了。”

    于月桂：“用不著，他要不給，我還打電話報警?！?br/>
    小李子：“我是真心的，報警也行，但一時半會兒，不見得能拿著錢，警察還要立案什么的，得拖一段時間?！?br/>
    于月桂：“我說用不著就用不著，你再不走，我報警了啊?！?br/>
    小李子：“別別別，我——”

    司徒晴：“小于，讓他跟著去吧?！?br/>
    于月桂：“你小心點，別耍花招，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br/>
    小李子：“”不會不會，我聽你、你們的。

    三人走到車站，公共汽車呼嘯著進站，三人一起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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