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天之處一片灰黃。
近天,一個破落的小村莊。這里是天山腳下,沙漠與綠帶接連。干旱、戰(zhàn)‘亂’、匪徒讓這里一眼望去盡是蒼涼,房屋一片倒塌,饑餓的人們無力的坐靠在殘剩的矮墻,絕望的等待著死神的到來。村里的人能走的早已離開,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孤兒寡母。
“吱吱…”一陣沉悶的聲音響起,一個衣著破爛,頭發(fā)凌‘亂’的男孩在吃力的拉著一個小車,那也許算不上是車,只是一個小木板下捆拴兩軸承再加幾個輪子。木車上坐著個小‘腿’全無的老者,一副凌‘亂’濃密的胡須。還有一個更小的男孩,約‘摸’有四五歲的樣子,身上挎背一個與自己身體很不相稱的大包袱。興許包袱有些沉重了,那小孩兒走不幾步便拽拉背上的包袱。拉車的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樣子,不時的抬頭望看四周的景象,那是一張生的還算‘精’巧的臉,也許是經(jīng)過太多的風(fēng)吹‘日’曬,顯得黝黑干燥。男孩的眼睛很是好看,眼神里透出一股平靜而豎毅的光彩。
三人進(jìn)了村莊,看到這一副悲慘的景象不禁減緩了腳步。老者興許是見的多了對此已沒有多少感觸,他搖搖頭道:“劍一,刺蘭,咱們走吧!”催促著兩個孩子,語氣顯得毫無生氣。
“白白(伯伯)….打‘門’(他們)!”小點(diǎn)的男孩cāo持著別扭的口音,嘴角顯笨的咬‘弄’漢文,回過頭來看著老者,小手指向那群可憐**的人。
“是‘伯伯’‘他們’,發(fā)音要準(zhǔn)…”老者又輕搖一下頭,一聲嘆息,干枯的臉面上竟現(xiàn)出一個無比冰冷的笑。
沒有人知道這老少三人來自何處,也不知道他們將去向何方。那老者喚大一點(diǎn)的孩了叫東容劍一,喚小一點(diǎn)的男孩叫空刺蘭。對于老人,別人都叫他鐵觀音,沒有人知道這是否是他們的真正姓名。
東容劍一的目光開始向四周游看,面對這些可憐的人他的心里升起陣陣悲涼,“還有這么多比自已更可憐的人啊”他心想著,目光在一個靠著矮墻的‘女’人身上停下了。那‘女’人滿臉的灰塵,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懷里抱著一個嬰兒,想她是在喂‘乳’吧,能清楚的看到那‘女’人‘露’出半只**供嬰兒‘吮’吸??吹酱司八男牟唤岢饋?,一股莫名的想哭的感動涌上。
從他記事起就沒見過母親,流淚的時候他最恨母親,恨母親把他拋棄,讓他在天際間流‘浪’。可有時他又一點(diǎn)也恨不起來,也是在哭的時候,他多么希望母親能夠來到自己身邊。這一絲心底的觸動使他放下身上的背繩,慢慢的靠近那對母子。他看清了那‘女’人的臉,好蒼老,好干燥,好多皺紋。‘女’人緊閉著雙眼,干烈的嘴‘唇’仿佛沙漠一樣令人生畏。再看那**,很小,也許里面根本就沒有什么‘奶’汁了吧!‘女’人發(fā)出很輕的**,這一陣陣輕的讓人幾乎聽不見的**深深揪住了東容劍一的心,他無奈的咬咬嘴‘唇’。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轉(zhuǎn)身跑到空刺蘭身邊,取出那個包袱里的水壺,晃一晃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些聲響,帶著疲憊的笑意他又迅速跑到那‘女’人身邊,指尖沾水輕輕濕潤那‘女’人干裂的嘴‘唇’,慢慢的再將水倒進(jìn)她的嘴里。那‘女’人慢慢張開了雙眼,東容劍一報給她一個微笑,很假,看上去只是腮上‘肉’的上抬。他不是個愛笑的孩子,艱難的生活讓他忘記了還有笑的存在。從外天山走到現(xiàn)在,這樣的人他見了不少,他不想去想,但也知道她可能活不長了。那‘女’子勉強(qiáng)的笑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可是只發(fā)出了一聲嘶啞卻沒有說出什么話來。
“劍一,我們走吧!”鐵觀音喊道,語氣似乎顯得很不耐煩,并不是他沒有慈悲心腸,而是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有力量幫助別人。東容劍一也很無奈,他們的力量的確是太弱了,弱的連自己都很難照顧。他慢慢起身,慢慢離去,他對這對母子有一種很特殊的情感,除了同情,還有一種苦難相似的感同身受。
東容劍一只顧低頭走路,忽聽一聲喊到:“啃(看),阿那(哥)!”他趕忙抬頭,順著空刺蘭手指方向,回頭尋看,并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奇異的地方,目光再次停在那‘女’人身上時才發(fā)現(xiàn)她頭較剛才低的更深了。
“神(嬸)…大神(嬸)!”東容劍一不自禁喊道,他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妙,趕緊跑過去輕輕搖動那‘婦’‘女’,“大神,大神!”他大聲嘶喊,用力搖晃,可那‘女’人始終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沾烫m用力的拉著小車向那對母子靠近,“她已經(jīng)死了!”鐵觀音冷冷的說道。東容劍一恨恨的看了鐵觀音一眼,心中卻沒有什么怨罵,這情況他早已猜到---鐵觀音一向這么冷漠。猛然間他有一種很深的觸動,想起那‘女’人手中的孩子,他企圖抱下這個孩子卻不成,‘女’人實在是抱的太緊了。東容劍一小心的掰開那‘女’人的手指將嬰兒抱起,那是一個‘挺’俊俏的孩了,臉顯得很是黃瘦,看那嬰兒小巧的嘴‘唇’,也是干烈的厲害,看來那‘女’人的確是沒什么‘奶’水了。
“這哈子(孩子)…不能留佳(在)…介(這)個”東容劍一想道,“他…細(xì),機(jī)(只)能細(xì)(只能死)”興是情急了,本就不熟的漢話更說的不成樣子。
“你要把他帶走嗎?”鐵觀音有些責(zé)備的問道,但他猜出了東容劍一的想法。
“是,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剛剛失去母親,留在這不是活活的餓死,就是….”漢話說的太難,他改換自己熟練的語言怒道,他不想再去想象這孩子留下會有什么命運(yùn),這一殘破荒涼的讓死神畏懼的地方,還會有什么樣的危險會光顧呢?
“現(xiàn)在我們連自己都照顧不了,哪里還有能力照顧這個孩子?”鐵觀音沒有了剛才的冷漠,東容劍一那眼神和口氣讓他也軟了下來,但他卻不能讓這個嬰兒跟他們一齊走。
東容劍一一時為難住了,鐵觀音說的是事實,他們自己的存活已經(jīng)很是個問題了!
“我們不可能永遠(yuǎn)活的這么難的!”他平靜的說,眼里充滿了堅毅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懇求。那是讓鐵觀音熟悉的眼神,他知道這種眼神意味的什么,但這次他絕不能答應(yīng)。
“安塔…不,**(伯伯)…”旁邊的空刺蘭說道,“就在上…呆(帶)上他吧,你看他多口憐(可憐),比我們還….!”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力的牽拉鐵觀音的衣袖。鐵觀音也是無奈,他實不愿讓兩個孩子有太多的慈悲心腸,在他看來這個世間是極為殘忍的,適應(yīng)的惟一方法就是比他更殘忍。對這兩個孩子來說,慈悲會給他們帶來難以想象的災(zāi)難。但他也不想完全扼殺孩子的善心,那樣只會讓他們最終成為殺人惡魔。他清楚的知道,面對這個嬰兒的悲慘境遇,想要說服東容劍一狠心不理是很難的,空刺蘭也只會跟著東容劍一的意見,只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吧!我們要盡快趕到下一城鎮(zhèn)!不過我最后再提醒你們一遍,不準(zhǔn)再使用‘希美奈語’。要說漢話,不斷的說漢話,哪怕是錯的!你們早一天學(xué)會就能早一天融入這個國度,早一天脫離危險,早一天有飯吃有好‘日’子過….知道嗎”
“知達(dá)了…”兩人異口同聲,連語音的錯語都是如此一致。
“是‘知道了’!你們基本能用漢話表達(dá)出意思,可發(fā)音總是偏差太大!平時要多聽多說,要講的標(biāo)準(zhǔn),不能讓別人聽出你們異域口音..”鐵觀音雙手撐撥地面,慢慢前行。
東容劍一抱著那個嬰兒轉(zhuǎn)身即要離去,突然想到那‘婦’‘女’剛才張口發(fā)出的那陣嘶啞是不是就要把這個孩子托付給自己呢?“也許我和母親就是這樣分離的吧!”他不禁想道:“母親一定不會狠心的把我扔掉的,她肯定是有苦衷的!”,想到這他眼睛濕潤起來。鐵觀音轉(zhuǎn)頭催他快走,他只得輕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抱著嬰兒,背上背繩開始向‘玉’禾城進(jìn)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