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文化產(chǎn)業(yè)園區(qū)內(nèi)，黑色的轎車在教堂邊的大路邊停下，玻璃滑下來，榮耀鈞坐在車內(nèi)。他看著那邊的幾個男女，乾啟的手臂搭在寶珠的肩頭，陽光之下，那美好純真仿佛一碰即破。

    乾啟先看到他，晃了晃寶珠，倆人走了過來。

    榮耀鈞打開車門，下車。

    乾啟說：“你有事找寶珠，那順便把她送到公司怎么樣？”剛剛他接到父親的電話，寶珠也收到了榮耀鈞的電話。

    榮耀鈞點頭，扶著車門等寶珠上車。

    寶珠的肩膀一松，乾啟收回了手，那瓶子已經(jīng)上了新聞，今天榮耀鈞找她是為了這件事，估計乾啟的父親找他也是為了這件事。

    乾啟把她扶進車里，手搭在車頂上彎腰說，“我一會直接去公司接你，咱們回去收拾東西，明天是好日子，搬家就選在明天。你今天要早點回去收拾，所以等會在公司，你自己安排好時間。”

    寶珠點頭，低聲說，“你爸爸如果問瓶子的事情，你就和他實話實說知道嗎？”

    乾啟點頭，看榮耀鈞從另一側(cè)上了車，他才一按鑰匙，車燈在不遠處閃動起來。

    寶珠回頭看著，看他們幾個都上了車，才收回目光。

    榮耀鈞看著周圍，問道：“你來這地方干什么？”

    “我想選址辦個美術(shù)館?！睂氈檎f，“你找我什么事？”

    這話有些明知故問，大前天才在她那里見過一個雙耳瓶，美國那里就拍出個一模一樣的，他掏出手機，翻出里面的照片，開門見山調(diào)侃道：“你這手筆，真夠大的?！?br/>
    寶珠拿過手機，裝模作樣看了看，“有點眼熟，不過看上去沒我手里那個器型好。”

    “是嗎？”榮耀鈞拿回手機，慢悠悠說道：“那這賣家可真厲害，12億，國內(nèi)都轟動了?！?br/>
    寶珠說：“你不是問我來這里干什么嗎？你覺得在這里辦美術(shù)館怎么樣？”

    榮耀鈞怪眉怪眼地看了她一眼，“有錢了，開始準(zhǔn)備做大的？”

    寶珠義正言辭搖頭道：“大家一起合股，和現(xiàn)在的拍賣行一樣，我哪里有這么大的精力。這地方怎么樣？”

    榮耀鈞笑了笑，說道：“國家有文化產(chǎn)業(yè)振興政策，文化產(chǎn)業(yè)在每個城市，都是政績考核標(biāo)準(zhǔn)之一，所以你看全國有這么多文化產(chǎn)業(yè)園，創(chuàng)意園區(qū)，那是因為政府在扶持，給的優(yōu)惠政策也多，做生意的，一定要跟著政策走。”

    “你的意思是這地方還不錯？”寶珠點了點窗外，“不覺得太荒蕪了？”

    榮耀鈞說：“那邊有動漫園區(qū)，傳統(tǒng)文化集聚區(qū)，歷史文化集聚區(qū)，將來還會有古玩藝術(shù)品交易園區(qū)。”

    “這你怎么知道？”寶珠問，連薛利都沒說，“這古玩藝術(shù)品交易園區(qū)，絕對是內(nèi)幕消息。”

    榮耀鈞看了她一眼，眼神很鄙視，“他們要搞和古玩沾邊的，自然會想先來問一下我的意思。”

    寶珠佯裝沒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一動，問道：“那難道你也要給致祥居搬個地方？也準(zhǔn)備入駐這里？”如果是，人家一定給了他很多優(yōu)惠政策。

    卻沒想榮耀鈞搖了搖頭，“我并無意在安城久待?！?br/>
    寶珠安靜下來，看向他。

    榮耀鈞看著前方，大路平坦，連輛車都少見，他說：“我今天見你是為了兩件事，一是你那個瓶子，現(xiàn)在手上的這個，千萬收好了。另一個，我大概很快就會離開安城?！彼聪蛩?，揶揄道，“這對乾啟一定是個好消息。”

    玩笑的口氣，寶珠卻忽而覺出淡淡的不舍，畢竟榮耀鈞一走，自己少了一個朋友……不過他走了，自己也少了是非……

    榮耀鈞說：“但你要在這里發(fā)展，還是不錯的……作為一個園區(qū)，核心的價值是聚焦產(chǎn)業(yè)中的優(yōu)質(zhì)資源，但現(xiàn)在這里還沒有，所以如果你能有這個魄力，那就是推動這一塊的先行者?！?br/>
    寶珠說：“怪不得你一直都沒有把致祥居做大?！?br/>
    “我家不在這里，上次和你說過……”他低聲解釋，“遲早都是要走的?！?br/>
    寶珠想了想說：“你在別的地方也會前途無量，還是很為你高興?！?br/>
    榮耀鈞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出了一會子神，又說：“你也會發(fā)展的很好，我相信你有這能力。”他拿起電話，在里面翻了翻，“這是這一塊以后規(guī)劃的地圖……”他靠近寶珠，給她看，“如果開了美術(shù)館，后期……你們可以召集一批美院的學(xué)生，搞一個文化沙龍形式的會所，你自己現(xiàn)在在本行業(yè)的號召力足夠。到時候把安城博物館的館長，讓張紛幫你再找些人，門面撐起來就行……

    然后那些學(xué)生，你自己帶一部分，以后自己可以開廣告?zhèn)鞑ス?，品牌包裝，設(shè)計，這都是你可以考慮衍生出的附加值?！?br/>
    寶珠難得的沉默了一會，這些和她的想法都不謀而合。

    榮耀鈞又說，“你自己想搞美術(shù)館，也是以這為基礎(chǔ)，想有自己一席之地，做成業(yè)內(nèi)頂尖的藝術(shù)品運營商是不是？”

    寶珠說：“美術(shù)館是砸錢的事情，包裝到最后，還是在藝術(shù)品運營上做文章才行?！?br/>
    榮耀鈞點頭，“國內(nèi)的藝術(shù)品市場就這么大，看似我走了，也沒多遠?！?br/>
    遠遠地，車經(jīng)過市區(qū)，他想起乾啟剛說的話，問道：“對了，你要搬家，明天搬？搬到什么地方？”

    寶珠看著遠處，指了指，“就是那棟?！?br/>
    榮耀鈞笑起來，“轉(zhuǎn)了一圈，還是搬來了這里？”

    寶珠略尷尬地笑了笑，車開近，經(jīng)過一棟金碧輝煌的公寓大廈寶邸！

    乾啟推開乾世禮辦公室的雙扇門。

    乾世禮難得的清閑，正在打量一份彩色打印的文件。

    “爸”

    乾世禮看向他，板著臉說：“你在搞什么？”他把新聞資料還有成交記錄，手上的一沓傳真都扔在桌子上，攤開了給乾啟看。

    乾啟笑道：“你已經(jīng)知道了，其實也沒什么?！?br/>
    乾世禮說：“你們這行搞什么，做生意為什么不能老老實實去做？竟然要作假，還送到國際的拍賣行去。”

    “你怎么知道？”乾啟先好奇這個。

    “我怎么不知道？”乾世禮點著那圖錄，“你前段時間拿這個東西去美國前，我看過照片?！?br/>
    乾啟恍然大悟，實話實說：“我們沒想拍賣，就是想做個勢！”

    “什么作勢？這是違法？”

    “什么違法？”乾啟臉上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是你不知道，中國的古玩界全體都在違規(guī)?！?br/>
    乾世禮說，“就算別人違規(guī)，你們也應(yīng)該奉公守法。”

    “什么叫奉公守法？”乾啟反問他，“富人利用法律漏洞偷漏稅，美其名曰合理避稅?！?br/>
    乾世禮一愣。

    乾啟說：“古玩圈從上至下，沒一個人敢說自己是干凈的！拍賣行里不保真，沒有一家拍賣行沒有拍過假貨。搞鑒定的，也都是靠自己的眼學(xué)，誰也不敢說自己一輩子沒幫別人看走過眼！”

    他站起來，“爸你知道嗎？就連最底層的玩家也在違法，誰手上沒有生坑貨，生坑貨你大概不知道，就是剛出土的文物。按照國家文物法出土文物都歸國家，怎么不見國家嚴格執(zhí)行法律，去抄家？”

    乾世禮云里霧里，這現(xiàn)狀如果是真的，那可夠嚇人。

    乾啟又說：“就連私人博物館的東西，也很多都是出土文物，嚴格執(zhí)行起來，都應(yīng)該收歸國有才是正道！”

    乾世禮看著他。

    自己的兒子意氣風(fēng)發(fā)口若懸河，這是乾啟熟知的領(lǐng)域，儼然一種誰也無法在這片領(lǐng)域，質(zhì)疑他的自信，有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說真的他覺得有些高興，自己的兒子這一刻，好像一個男人。他成熟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做生意，其實哪一行是完全的干凈。

    乾世禮心情大好，口風(fēng)一轉(zhuǎn)，問道，“你之前說你們其實是為了造勢，那是為什么？”

    乾啟當(dāng)然不會計較剛剛自己父親的誤會，他慢慢解釋道：“古玩這行，國內(nèi)都跟著國際的行情走，我們要辦一個民國瓷的專場，本來想著這瓶子自己拍回來，回頭擺上，作為話題炒作一下，一舉兩得。但現(xiàn)在顯然不行了。12億我可沒有，那天在拍賣場，只能看著別人拍走了?！?br/>
    乾世禮愣了一下，略尷尬！

    好久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心情了，直接給兒子辦壞了事情。

    同時又覺得這里的門道，利潤也太驚人！

    問道，“你們現(xiàn)在這個所謂專場辦不成，是因為那個瓶子沒了嗎？”

    乾啟搖頭，煩躁道：“怎么會沒有，我們還有個一模一樣的，可是這次拍了一個多億，你說說，還怎么拿出來？”話一說完，他又皺眉，漫不經(jīng)心地補充，“這樣水準(zhǔn)的，我們還有三十多件！哎……真愁人?！?br/>
    乾世禮：“……”

    做了一輩子正當(dāng)生意的上市公司主席，望著自己的兒子：一個12億，三十幾個？他兒子所處的世界，原來竟然如此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