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里,馬寶亮踏著月光,臉上吹過一陣涼颼颼的風,來到了徐海富的家中。徐海富婆姨漢已經(jīng)上點年齡了,他們吃過晚飯后沒有坐在院子里,而是呆在家中。
馬寶亮借助著窯里微弱的燈光,看到徐海富老漢半躺在炕上,微瞇著眼睛,山羊胡子處叼著一個長長的旱煙鍋子,使勁吸一口后,煙鍋里的煙葉冒出紅紅的火星,煙霧被他吸在嘴里玩味了半天后才吐出來。徐海富老婆子也迷糊著眼睛,坐在身旁輕輕地有節(jié)奏地給他敲打著腿。
“徐叔,真是會享福,快樂似神仙??!”馬寶亮走到炕邊,笑著說。
徐海富婆姨漢聽到說話聲,才知道家里面進來人了,急忙都坐了起來,看到是馬寶亮,笑著說:“門神老了不捉鬼了,這不,窯里進來了大活人還都沒發(fā)覺。趕快坐到炕上來?!?br/>
馬寶亮坐在炕上,把自己的煙鍋子遞給徐海富抽了起來,徐海富老婆子挪下地給馬寶亮泡了一壺茶。徐海富老漢足足抽了三煙鍋子,煙癮才算過去,人也精神了許多,不緊不慢地說:“侄兒子今天找我,不用說肯定是為了大女兒的事吧?”
“徐叔真是賽諸葛啊,大女子已經(jīng)老大不小了,她沒有你孫媳婦二梅有能耐,不會自己談一個,也不見有上門提親的,再不能等了,只好麻煩你老人家了?!瘪R寶亮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是有原因的么?當初你家二梅……”徐海富還準備說什么,被徐海富老婆子“咳、咳”幾聲咳嗽打斷了。馬大梅嫁不出去的原因徐家溝村的老少爺們都知道,為此,房清來還編了一個順口溜:“大梅猶如一朵花,可惜生在寶亮家。后生有心去采她,擔心彩禮一萬八?!?br/>
“徐叔,你不用說,這個我知道。大梅要求不高,人要老實本分,有錢沒錢無所謂,但是要愿意做上門女婿?!瘪R寶亮端起了茶,剛放到嘴邊又沒去喝。
“侄兒子,上門女婿怕不好找,再說大梅能愿意嗎?”徐海富聽到上門女婿心里面就有點發(fā)憷。
“大梅是個比較聽話的孩子,她的思想工作由我來做,你老人家就負責看附近的村子里有沒有愿意當上門女婿的后生,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喜酒喝?!?br/>
“那就看大梅的婚動了沒有,如果婚動了,不用你我著急,便會主動送上門來,不然的話,我也沒辦法?!毙旌8蛔熘械幕閯悠鋵嵕褪强从袥]有緣分。
機緣巧合,徐平做木活的薛家莊村恰好有戶姓謝的人家,婆姨的在生下第三個兒子后沒多久得了一場大病走了,謝家祥一把屎一把尿把三個孩子拉扯大,現(xiàn)在大兒子謝軍軍眼看著就要奔三十了,這么大的年齡還結(jié)不了婚,謝軍軍已經(jīng)做好了打一輩子光棍的心里準備了。
徐平結(jié)婚的風言風語自然薛家莊村的人都清楚,謝軍軍也不例外,他很佩服徐平的勇氣和膽量,他每天在莊稼地里干活回來后,就會來到徐平做木活的地方,遞上一支煙,給茶杯子里加點熱水。徐平時常里一個人乏味地干著木活,心里面十分盼望來個人說說話,所以徐平非常歡迎謝軍軍的到來。
兩人慢慢熟悉后,彼此什么話都說,徐平感覺謝軍軍這個人挺老實厚道,大概由于家里窮和家中有四個光棍,沒有哪家的姑娘愿意走進謝家的門,致使謝軍軍現(xiàn)在還是個老光棍,并且感覺到他對女人的渴望已經(jīng)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只要是個女人,不管丑俊,哪怕倒插門謝軍軍都能接受。
徐平在薛家莊村的木活已經(jīng)接近尾聲了,就剩下點零碎活了,謝軍軍手里拿著兩盒煙遞給了徐平,吞吞吐吐地說:“你不是有個妻姐姐嗎,應(yīng)該有二十幾了吧,你老丈人不是想招個上門女婿嗎?我愿意?!?br/>
徐平心里想,對啊,這不是挺合適的嗎?笑著說:“謝軍軍,這很好,但是我出面說媒肯定不行,不過我三爺爺徐海富可是說了一輩子的媒了,讓你爸到我們村找一下。我想應(yīng)該不存在什么問題吧,如果成了咱倆可就是挑擔了?!?br/>
當天下午,謝家祥就來到了徐海富老漢家中,手里自然少不了拎著煙和酒。徐海富還正瞅馬寶亮招女婿沒有個合適的人,這不有人自動送上門來了。
“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面,古人說,招女婿,耍把戲,你們要做好當上門女婿受苦受氣的準備?!毙旌8粨娜绻煽谶^不下去會怪罪到自己,他給謝家祥打了一針預(yù)防針。
“徐叔,我們一家加上我是四個光棍,只要是個女人都行,管不了倒插門不倒插門了?!敝x家祥是個實在人,說出了實在話。
“你們有這個態(tài)度,我敢保證這門親事包成,你就回去準備看能給兒子帶些什么東西吧。”徐海富很有信心地說,這讓謝家祥仿佛吃了顆定心丸,樂滋滋地回到了薛家莊村。
當天晚上,徐海富老漢就提著煙酒來到了馬寶亮的家中,馬寶亮看到徐海富老漢這么快就上門來了,急忙把徐海富讓到了炕上,又把煙鍋子遞給了他,笑嘻嘻地問道:“不知道是誰家的小伙子愿意當上門女婿了?門頭怎樣了?”
徐海富拿著煙鍋子品味了一番,才慢慢說道:“也算是老熟人,大會戰(zhàn)的時候經(jīng)常在一起,薛家莊村的謝家祥你應(yīng)該很熟悉吧,他的大兒子謝軍軍。薛家莊村謝家人的門頭應(yīng)該不存在問題。不知道你覺得怎么樣?”
“那好著了,我同意?!瘪R寶亮很爽快地說。
“侄兒子,現(xiàn)在的婚姻不是大人同意就好了,要讓孩子們同意,不知道馬大梅的思想工作你做通了沒有?”徐海富說話的聲音盡量放低,他擔心被隔壁的馬大梅聽見。
“大梅沒問題?!瘪R寶亮和馬大梅說過招門女婿的事情,馬大梅對招門女婿沒意見,但是說不管怎樣,人要保證讓她看下?!巴尥匏龐?,到隔壁叫一下馬大梅,就說我有話跟她說?!备咝阌⒋┻^過道來到隔壁的窯洞里,把馬大梅叫了出來。
馬寶亮和徐海富老漢的說話聲音雖然比較低,可是隔壁的馬大梅聽了仔細,因為這兩個男人的說話關(guān)乎著她一輩子的命運。
馬大梅也是個大美女,僅是老馬家的女兒都有的那捆辮子就會把很多男人迷住。馬大梅站在了炕邊,問道:“爸,你叫我什么事呢?”
“準備給你招個上門女婿,是薛家莊村謝家祥的大兒子謝軍軍,想給你說一說,讓你做好思想準備?!瘪R寶亮的語氣中盡是一家之主的口氣。
“我說過,我不在乎上門不上門女婿的問題,我在乎的是他那個人,我的前提條件是必須要讓我能看上那個人,否則打死我也不答應(yīng)。”馬大梅談了自己的條件。
“那好,咱們先看人,我就讓明天下午來你家,怎么樣?徐海富老漢問道。
馬寶亮大手一揮,說道:“就這么定了?!?br/>
第二天下午,徐海富老漢引著謝軍軍來到了馬寶亮的家中,徐平也跟著。謝軍軍把手里的禮物擺放在鍋臺上,就站在地上不知所措了。徐平趕忙招呼著讓他坐到了炕邊。謝軍軍看到馬寶亮居住的窯洞是接口子窯洞,并且比較破舊,可是窯里窯外收拾的干凈整潔,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縷香味,這可能就是家中有女人的緣故吧。這根本不像自己家中那樣到處是灰塵,到處亂七八糟,而且空氣中永遠都是臭腳汗的味道。
馬大梅從隔壁的窯洞走了出來,當謝軍軍看到馬大梅的那一瞬間,他覺得馬大梅和歌中唱的那位名叫“小芳”的姑娘很相似,馬大梅不僅長得美麗又好看,而且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辮子還粗又長。謝軍軍把馬大梅看到眼里真有點拔不出來了,直把馬大梅看的羞紅了臉,低下了頭。
馬大梅看到謝軍軍的第一眼時,他的模樣和自己心中期望的很相像,高個子,大臉盤,高鼻梁,身體很健壯,并且看似很老實,她對謝軍軍的第一印象好的沒法說。
既然兩情相悅,其余事情就好辦了。在徐海富老漢的撮合下,謝軍軍“嫁”到了馬寶亮家,娶了馬大梅為妻。結(jié)婚當天,親戚朋友們都來了,馬寶亮也毫不吝嗇地擺了八碗。
馬寶亮招了一個順心女婿,心中高興就多喝了酒,借著酒勁,他有話要說:“今天,我馬寶亮真高興?!瘪R寶亮的唾沫星子亂飛,他用手抹了一下嘴,接著說:“不過,話要說明,屁要放響。我給馬大梅和謝軍軍在這里約法三章:一是夫妻二人要和和氣氣,不能三天兩頭就慪氣,要是讓我知道,我決不輕饒。”這像當老人說的話,哪個父母不喜歡孩子們過的和和睦睦呢?親戚朋友們都舉著酒杯吆喝著說“好,來咱們共同碰一杯?!?br/>
馬寶亮就拿起了酒杯喝了一杯酒,他接著說:“第二,就是這個家永遠是馬家,永遠都是我馬寶亮說了算?!瘪R寶亮說永遠有點不合實際,他沒有想到他死了后這家是姓謝還是姓馬?他這么一說,沒有贏得眾人的吶喊聲,他只好自己舉著一杯酒一飲而盡。
“第三呢,就是家里的錢當然是由我馬寶亮做主了?!备咝阌⒂X得馬寶亮越說越不像話,急忙把他拉回到窯里,讓他睡覺去了。
馬寶亮約法三章說到底還是不想讓這個家由謝軍軍掌管,不過謝軍軍也沒有想過要掌管這個家,那不是等于沒事找事嗎?謝軍軍倒插門來到馬寶亮家中,他知道自己該做的就是兩件事:一是對老婆馬大梅好,二是少說話多干事。謝軍軍變得更加勤快了,本身他就是個務(wù)勞的好把手,馬寶亮從此多了個好勞動力,感覺莊稼地里那點活輕松多了。